一百零六找出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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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找出生門
一百零六找出生門
楚老爺子楚延看那巨匣上有卦眼的標記,就告訴謝白和季瀾川說此門為“空亡”,這是武侯八門中的其中一門,一如此門,可能會觸發陣中的“武侯藏兵圖”機括,各種殺人的機關源源不絕。
謝白問他你能百分百的確定嗎?只此一門就能斷言峽谷中有“武侯藏兵圖”的布置?
楚老爺子楚延拿出了一個構造十分覆雜的木頭架子,上面掛了許多細小的銅牌,分別標有“風角,虛孤,空亡”一類的標記,木架的細微處可以轉動分解,巧妙無比,近似一副用於推演生克變化的立體模型,按照圖譜拼裝起來,就能推測出這條藏兵峽的格局,他說,自己自從繼承了先祖留下來的那幾條暗語之後,就對武侯藏兵圖有過研究,可惜,先祖楚師南傳下來的有關藏兵圖的記載實在有限,導致他花費了不少的時間,不過總算是沒有白費功夫,當下就著那具模型,為眾人一一指畫方位。
武侯藏兵圖是古代銷器之祖,機關井裏需有灌輸之力才能發動,秦時有水銀,唐時有風木,兩宋之際則使用暗河,谷中兩側都有暗泉,就可以斷言,必是伏設滾刀或者轉心螺絲,以水流輸動,說白了就是地底的陰河暗泉裏有“水車”,如果從“空亡”方位的匣底進去,一定會很快遇到一個不得不觸發的“銷器”,這個機關以動,斷龍匣就會關閉,除非你在峽谷找到“海底眼”,否則就會在一波接一波的暗器下送掉性命,至於谷中潛藏的是什麽殺人機關,那就千變萬化,難以預想了。
季瀾川說,既然如此,可以設法在外圍截斷“暗泉”,那些機括銷簧沒了灌輸之力,就形同虛設了。
楚延說此計絕對不可行,咱們能想到的,楚懷古肯定也料想得到,按照先祖留下來的暗語來看,這條甬道裏肯定有伽藍地宮的地圖,機括一停,那圖多半就要毀掉了,因而要想找出谷中所藏寶物,就不能從外圍下手,否則斷龍匣和暗泉一破,必定引出伏火,流沙,黑水一類的機關,到時候不論峽谷中有啥子事物,也都要一發毀了,如今大家只能不做他想,唯有冒死進去找出“生門”的破解機關了。
謝白想了想,說:“這道裂谷深處山腹,裏面黑燈瞎火,誰知道它如何布置?膽小不得將軍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來狼,咱們不如兵行險著,找到”海底眼”,但這龍潭虎穴,看來也不是等閑去處,萬一有些差錯,可就有來無回了。”
季瀾川只是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謝白看他這副樣子,也了然於心,便讓楚延在這裏候著,自己和季瀾川一道下去,只是在走之前,季瀾川突然仿佛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楚老爺子,你的臉上怎麽會有屍斑?”
謝白本就懷疑楚老爺子身上有“屍氣”,聽季瀾川這麽一說,急忙抓住他的肩膀,仔細看他的臉部,只見楚延的面頰上果然有數片淤青,但那絕不是由於碰撞導致的淤青發紫,而是暗帶著一層從皮膚裏滲出來的黑氣,是人死之後才會出現的“屍斑”。
楚延也自吃驚不小,連忙推開謝白的手,問季瀾川要了面小鏡子----謝白也是有些好笑,季瀾川這人一向都很註重自己的儀表,隨時隨地都把自己打扮跟花孔雀差不多,絹帕和小鏡子之類的玩意兒自然是隨身必帶的物品之一了。那楚延往自己臉上照了照,看後神色黯然。
謝白見狀,滿腹狐疑地追問楚延:“楚老爺子,現在怎麽說?你身上除了屍蟲還有屍斑,照此下去,你都快長屍毛變僵屍了,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楚延唉聲嘆氣,無奈說出了兩三年前遇到過的一件事情,說他在兩三年前在河南老家那會兒,曾經遇到過一場噩夢般的事情,那時候,他們楚家的幾個年輕後生在當地打井,那年剛好是幹旱,打到深處不見水,卻有許多的青磚,三伏天驕陽似火,那些從地底挖出來的長磚上卻冷氣瘆人,好像是從冰窖裏摳出來一般,擱在太陽底下都曬不熱。
聽到年輕後生的匯報,當時還是壯年的楚延聞訊而來,經過一番探測和推算,他就斷定是挖著一處了不得的古墓,感覺命人將其挖開,果不其然是一座古冢,但由於天氣炎熱,加上墓墻夯土河墓磚都破了,裏面的不少好東西也似乎遭到了損毀和盜發,倒是有副陰沈木棺槨很是有些值錢。
楚延親自破解了棺槨上的機括,把最外層的套棺拆除,發覺這陰沈木樹芯打造的內棺依舊觸手生寒冰涼如水,很是蹊蹺,而在內棺被撬開的那一瞬間,楚延以及楚家的後生們都覺眼前一花,好像見到一個紅袍男屍從棺中飛了出來,沖到眾人面前化為了烏有,大家都嚇了一跳,再看棺材裏的屍體已經朽如枯臘,皮肉也已經塌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灰色。
做他們這種職業的大多都是亡命之徒,膽大包天,但眼前所見的情景實在是平生少見的恐怖景象,由不得他們不心生駭然,可是誰也不敢把這件事聲張出去,都知道說出去了可能要惹出大麻煩。但從那天之後當時參與開館這些人便都覺得渾身不適,接連不斷地做噩夢,到處投醫問藥均是無果。
楚延作為盜門五門之一的當家倒是常在民間走動,幹慣了挖墳掘墓的事情,也遇見和聽說過許多匪夷所思的怪事,他暗中推想,很有可能是他們開棺的時候,裏面的古屍在世的時候英銳之氣聚斂未消,封閉了千年的屍氣太濃,竟至沖撞了活人,他心知肚明,這股子陰氣已經透骨,早晚必然要顯露出禍端,搞不好就此送命,時常為此憂心忡忡。
楚延說道:“再後來……百事纏身,早就把那件事拋在腦後了,此時想來,肯定是當時埋下的禍根,竟然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上這個節骨眼,看來我時日已經不多了,希望我活著的時候,親眼看到你們能找到伽藍地宮,取了裏面的《地經》,毀掉我們楚家的那個冤孽成為”屍仙”的陰謀詭計,這就可以幫我洗刷掉一些我們楚家的罪孽,好教我臨死的時候心裏會好過一些。”
季瀾川聽罷,口氣異常涼薄地說:“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看來,楚老爺子也是說的一番肺腑之言了,你就放心吧,你老的心願,我們能幫就幫了,讓你死而無憾就是了。”
謝白嘆了口氣,倒是對這奸猾的老狐貍有了些許的憐憫,便對他說道:“楚老爺子,你也別將事情看得太絕對了,如果是棺中積郁的千年屍氣,說不定可以用金丹拔出屍毒也能獲救。”
楚延搖了搖頭,神色慘然地喟嘆:“你們不懂,我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清楚,事到如今,再也不妄想什麽,人為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與其窩窩囊囊地等死,還不如趁著還能喘氣,做些真實的事情出來,也免得死後你們對我有些埋怨之言。”
他自覺時日無多,當下就著手準備,要跟謝白和季瀾川冒死進入藏兵峽。
謝白冷眼旁觀,見其神色黯然,眼神裏滿是悲憤,看不出他剛剛那番話是在說謊,可他還是滿腦子疑問,仍然不肯相信他的言語,即便是暫時信了,十停之中也只信他三停。
謝白隱隱覺得楚延極不簡單,他肯定還有些事情瞞著他們,不過一個人再能偽裝隱藏,眼神中也會流露狡詐之意,但楚延此刻流露出來的神情極為真摯,他盯著楚延的眼睛看了半天,十分之七的懷疑已經自消了幾成,逐漸變成了“半信半疑”,心想如果帶著他一同進“藏兵峽”尋找“生門”,縱然他真有圖謀也不可能反出天來。
話雖如此,謝白也希望這一切都是他多心了,眼下之事足以讓人焦頭爛額,希望找到生門的行動最好別出什麽岔子。
謝白又讓楚老爺子講了講關於“武侯藏兵圖”的事情,古老相傳,根據那套圖譜設計的殺人“銷器”最大的缺點是不能機動,很少用於戰陣,以實際用途來看,最能使其有用武之地的便是“古墓山陵”作為防盜機關,少則是數十架“弩機暗箭”,多則是千軍萬馬的“木軍鬼俑”,發作後“機相灌輸,往覆不絕”,一環接著一環,裏面所使用的暗器有“劍奴,夜龍,伏火,滾刀,流沙,毒煙,亂弩……”種類繁多,不可盡數。
謝白又告訴楚延和季瀾川:“我們這趟下去不是鬧著玩的,咱們得找些能防身的家式。”於是,轉到墓室裏取了兩塊寬大的棺材蓋子,那兩塊“命蓋”皆是通體的古松皮,紋理猶如龍鱗,木質緊密,又堅又韌,強攻硬弩也射它不穿。
再把棺材蓋子擡在暗泉噴湧之處,拿地下水都浸透了,再以繩索捆了機捆,這樣就可以任意提拉拖拽,周身上下也都收拾得謹慎利落了,隨即拿了防毒面具都掛在胸前備用,縱向裏排成一排,兩側擡著棺材蓋子,前邊撐了一把從墓裏拿的鋼盾,背後的季瀾川背了個大號的背包,前後左右都遮得水潑不進,一同踏著“沈重”的步伐,進了眼前的這條漆黑寬闊的墓道裏面。
謝白在前邊舉著照明距離較遠的“狼眼手電”,視界達到二十餘米,一過“空亡巨匣”,只走得二十步遠,就見墓道中有具女屍橫倒在地,屍身穿著古裝素服,這身打扮不像入殮時的裝束,反倒像是守靈哭的寡婦披麻戴孝,她一雙小腳穿著尖錐般的精巧繡鞋,唯獨那雙鞋子鮮紅欲滴,裹在一身雪白的兇服裏異常紮眼。
謝白自打剛剛險些教女屍害了性命,便對女屍產生了莫名的懼意,但季瀾川跟在身側,他又不想讓季瀾川笑話自己,便壯著膽子走到近處,拿“狼眼手電”往那具女屍身上照了照,見那具屍體早已沒了面目,都教屍蟲給啃盡了,只留下一身零散的骨骸,倒是一套衣服鞋子保存尚且完好,透露出一種令人心慌的詭異感覺。
他覺得頭皮還是發麻,不由得回頭掃了季瀾川一眼,似乎看透了謝白的心思,季瀾川笑了笑,沒有調侃他,反而是帶著勸慰的口吻說:“那楚家的先祖行事詭變無方,這條建在裂谷中的甬道裏,更是處處都有危險,不明底細的東西咱們最好別碰,繞過去就是了。”
謝白也正有此意,便從那具屍體旁小心地繞過去,手電筒的光束向墻壁上一掃,見高處全是密密麻麻的巖窟,心中更是沒底,對季瀾川和楚延說:“那伽藍地宮還不知道是何等規模,但是從楚老爺子你們先祖留下的暗語,我想那裏面肯定是窮盡了心智,種種不止令人難以想象……也不知道當初楚老爺子你們先祖大人是怎麽想的,居然能修建出一條通往伽藍地宮的通道,打通你們楚家陰宅與伽藍地宮之間的聯通渠道,是真的認為只要進入了伽藍地宮,就能修仙麽?”
楚延進了墓道後似乎也顯得有些緊張,,在他身後低聲說:“其實,這不是先祖大人的意思,而是那個冤孽的授意,那個冤孽是個瘋子,這事雖然是傳說,也未必不是真的。所以,在我看來,那個冤孽之所以把倒鬥所得的明器藏入我們楚家陰宅,又故意使人留下這些暗語來度人,無一不是瘋魔的舉動,我覺得我們不能以常人之心來看待。先祖大人估計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才封了咱們陰宅的入口,卻又擔心楚懷古會造更大的孽障惹來禍端,這才讓我們這些楚家後人記熟了那些暗語,潛入古墓,阻止那個冤孽的陰謀。”他口中的“冤孽”自然是指與楚師南不同看法,野心勃勃的楚懷古了。
謝白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帶隊前行,經過那具屍骸後不遠,筆直的墓道裏有處轉折,轉過彎曲地勢更是寬闊,墻壁凹陷處,砌著一排排猩紅色的磚樓,數之不絕,不過定下神來看過去,發現並不是用石磚搭成的,每一塊磚都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石頭棺材,體成長方,棺蓋帶有一定弧度,單看其形制,也都不是近代之物,粗略一觀,那些小棺材恐怕不下萬餘。
每具小棺材上都陰刻著不同的標記,個個都是不同,有“星宿,卦符,五行,六壬……”之類,皆是取古術中的一個符號作為“記認”,比如有的棺材蓋子上刻著“土”,有的刻著“水”,不勝枚舉,有些個是蟲魚古跡的文字,有些個則是繪以圖形,看得人眼也花了。
謝白看得非常驚奇,沒想到這寶瓶山死人谷裏,楚家陰宅之中居然有座“棺材山”,可它們又是何人所埋?如此小的棺材裏面肯定不是裝殮死人的,那麽裏面又會藏有什麽呢?
謝白舉著手電向四周照了照,圍著堆滿小棺材的墓道,周圍又有數道石門,諸條墓道呈“蜘蛛腳”形分布,除了“空亡”一門之外,其餘各門多已經閉得無間無隙,而且還灌註了銅漿鐵水,這說明墓門前的這條墓道,已經與外界徹底隔絕了。
從楚延口中所說的楚家先祖留下的暗語得知“棺樓迷魂,藏兵遺圖”所知,謝白感覺似乎都與眼前所見的情形完全對應,一如先前所料,想要找到伽藍地宮,只能先找到楚家陰宅所藏的地圖,或者別的什麽圖,然後按照圖中指引,才能得知伽藍地宮的真相。
楚延提醒謝白和季瀾川說:“你們可千萬別亂碰那些小棺材,一旦引得墓道中機簧發作,咱們都得全報銷在這裏。”
謝白知道此時深入龍潭虎穴,心中也不免有些緊張,看來如果不碰那些小棺材,就暫時不會引發墓道裏暗藏的“銷器”,便招唿季瀾川和楚延把棺材蓋先放下,腦子裏飛快地旋轉著,反覆想著楚延剛才所說的那些暗語,倒是季瀾川卻沒有謝白這樣的緊張感,也許這人一貫如此,除了切實影響了自身的利益,他從來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這時嘴裏也只是說些調侃的話,說什麽狐仙鬼魅的故事,都是些摸不著邊的葷話瞎話,說得楚延都無語地翻了幾次白眼。
楚延看季瀾川有些不著調,謝白也過於年輕,心裏怎麽都放心不下把身家性命這樣交給二人,再三叮囑道:“你們可得慎重著點,開弓沒有回頭箭了,萬一開錯了棺材,就算咱們命大能躲過重重機關,楚懷古所留下的圖譜也肯定灰飛煙滅了,沒有萬全的把握,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謝白說:“楚老爺子,你別看我假裝不在乎的樣子,其實我心裏邊野打著鼓呢,其實也不敢在這件事上作耍,不過,其他我謝白沒什麽把握,這件事上,我倒是可以冒險試一試……”
謝白知道開棺材這種事情,若是單靠自己的確沒有把握,但原身不同,原身可是考古學的天才,是研究過史學的高材生,也下過鬥,更是闖過莫邪地宮的人,對機括也有一定的研究,雖然說不上像陳海棠那樣精通機關術,至少也算半個行家。
既然要開棺材,不論是大是小,是哪朝哪代,按倒鬥人的規矩,都得先在東南角“上亮子”,也就是點上一只蠟燭,在後天八卦中,東南方為巽位,巽門為人與魂進門的門戶,而之所以在東南角點蠟燭,是為了發現異常就可以及時發現抽身而退,也是等於投石問路或者說倒鬥的人跟墓主人的一種無聲約定,讓你拿明器你才能拿。
是以,謝白在看過那些小棺材後心中就有了底數,便摸出一只蠟燭,想要在東南角點上,然則他接連換了三只蠟燭,都是點燃了即滅。
墓道裏沒風,蠟燭在來死人谷的時候就挨個試過,並無任何異狀,怎麽會一點即滅?想及此,謝白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縫裏都升起了一股寒意來,覺得腦袋瓜子都跟著麻了幾麻,這可絕對不是好兆頭,他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又拿了打火機點了一遍,這回蠟燭終於是亮了起來。
但是,那火苗也比黃豆粒大不了多少,綠氣聲聲的冒著寒光,燈燭雖然不滅,但燭光微弱,顯得欲滅不滅,而且螢綠猶如鬼火,令人格外的毛骨悚然。
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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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問他你能百分百的確定嗎?只此一門就能斷言峽谷中有“武侯藏兵圖”的布置?
楚老爺子楚延拿出了一個構造十分覆雜的木頭架子,上面掛了許多細小的銅牌,分別標有“風角,虛孤,空亡”一類的標記,木架的細微處可以轉動分解,巧妙無比,近似一副用於推演生克變化的立體模型,按照圖譜拼裝起來,就能推測出這條藏兵峽的格局,他說,自己自從繼承了先祖留下來的那幾條暗語之後,就對武侯藏兵圖有過研究,可惜,先祖楚師南傳下來的有關藏兵圖的記載實在有限,導致他花費了不少的時間,不過總算是沒有白費功夫,當下就著那具模型,為眾人一一指畫方位。
武侯藏兵圖是古代銷器之祖,機關井裏需有灌輸之力才能發動,秦時有水銀,唐時有風木,兩宋之際則使用暗河,谷中兩側都有暗泉,就可以斷言,必是伏設滾刀或者轉心螺絲,以水流輸動,說白了就是地底的陰河暗泉裏有“水車”,如果從“空亡”方位的匣底進去,一定會很快遇到一個不得不觸發的“銷器”,這個機關以動,斷龍匣就會關閉,除非你在峽谷找到“海底眼”,否則就會在一波接一波的暗器下送掉性命,至於谷中潛藏的是什麽殺人機關,那就千變萬化,難以預想了。
季瀾川說,既然如此,可以設法在外圍截斷“暗泉”,那些機括銷簧沒了灌輸之力,就形同虛設了。
楚延說此計絕對不可行,咱們能想到的,楚懷古肯定也料想得到,按照先祖留下來的暗語來看,這條甬道裏肯定有伽藍地宮的地圖,機括一停,那圖多半就要毀掉了,因而要想找出谷中所藏寶物,就不能從外圍下手,否則斷龍匣和暗泉一破,必定引出伏火,流沙,黑水一類的機關,到時候不論峽谷中有啥子事物,也都要一發毀了,如今大家只能不做他想,唯有冒死進去找出“生門”的破解機關了。
謝白想了想,說:“這道裂谷深處山腹,裏面黑燈瞎火,誰知道它如何布置?膽小不得將軍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來狼,咱們不如兵行險著,找到”海底眼”,但這龍潭虎穴,看來也不是等閑去處,萬一有些差錯,可就有來無回了。”
季瀾川只是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謝白看他這副樣子,也了然於心,便讓楚延在這裏候著,自己和季瀾川一道下去,只是在走之前,季瀾川突然仿佛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楚老爺子,你的臉上怎麽會有屍斑?”
謝白本就懷疑楚老爺子身上有“屍氣”,聽季瀾川這麽一說,急忙抓住他的肩膀,仔細看他的臉部,只見楚延的面頰上果然有數片淤青,但那絕不是由於碰撞導致的淤青發紫,而是暗帶著一層從皮膚裏滲出來的黑氣,是人死之後才會出現的“屍斑”。
楚延也自吃驚不小,連忙推開謝白的手,問季瀾川要了面小鏡子----謝白也是有些好笑,季瀾川這人一向都很註重自己的儀表,隨時隨地都把自己打扮跟花孔雀差不多,絹帕和小鏡子之類的玩意兒自然是隨身必帶的物品之一了。那楚延往自己臉上照了照,看後神色黯然。
謝白見狀,滿腹狐疑地追問楚延:“楚老爺子,現在怎麽說?你身上除了屍蟲還有屍斑,照此下去,你都快長屍毛變僵屍了,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楚延唉聲嘆氣,無奈說出了兩三年前遇到過的一件事情,說他在兩三年前在河南老家那會兒,曾經遇到過一場噩夢般的事情,那時候,他們楚家的幾個年輕後生在當地打井,那年剛好是幹旱,打到深處不見水,卻有許多的青磚,三伏天驕陽似火,那些從地底挖出來的長磚上卻冷氣瘆人,好像是從冰窖裏摳出來一般,擱在太陽底下都曬不熱。
聽到年輕後生的匯報,當時還是壯年的楚延聞訊而來,經過一番探測和推算,他就斷定是挖著一處了不得的古墓,感覺命人將其挖開,果不其然是一座古冢,但由於天氣炎熱,加上墓墻夯土河墓磚都破了,裏面的不少好東西也似乎遭到了損毀和盜發,倒是有副陰沈木棺槨很是有些值錢。
楚延親自破解了棺槨上的機括,把最外層的套棺拆除,發覺這陰沈木樹芯打造的內棺依舊觸手生寒冰涼如水,很是蹊蹺,而在內棺被撬開的那一瞬間,楚延以及楚家的後生們都覺眼前一花,好像見到一個紅袍男屍從棺中飛了出來,沖到眾人面前化為了烏有,大家都嚇了一跳,再看棺材裏的屍體已經朽如枯臘,皮肉也已經塌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灰色。
做他們這種職業的大多都是亡命之徒,膽大包天,但眼前所見的情景實在是平生少見的恐怖景象,由不得他們不心生駭然,可是誰也不敢把這件事聲張出去,都知道說出去了可能要惹出大麻煩。但從那天之後當時參與開館這些人便都覺得渾身不適,接連不斷地做噩夢,到處投醫問藥均是無果。
楚延作為盜門五門之一的當家倒是常在民間走動,幹慣了挖墳掘墓的事情,也遇見和聽說過許多匪夷所思的怪事,他暗中推想,很有可能是他們開棺的時候,裏面的古屍在世的時候英銳之氣聚斂未消,封閉了千年的屍氣太濃,竟至沖撞了活人,他心知肚明,這股子陰氣已經透骨,早晚必然要顯露出禍端,搞不好就此送命,時常為此憂心忡忡。
楚延說道:“再後來……百事纏身,早就把那件事拋在腦後了,此時想來,肯定是當時埋下的禍根,竟然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上這個節骨眼,看來我時日已經不多了,希望我活著的時候,親眼看到你們能找到伽藍地宮,取了裏面的《地經》,毀掉我們楚家的那個冤孽成為”屍仙”的陰謀詭計,這就可以幫我洗刷掉一些我們楚家的罪孽,好教我臨死的時候心裏會好過一些。”
季瀾川聽罷,口氣異常涼薄地說:“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看來,楚老爺子也是說的一番肺腑之言了,你就放心吧,你老的心願,我們能幫就幫了,讓你死而無憾就是了。”
謝白嘆了口氣,倒是對這奸猾的老狐貍有了些許的憐憫,便對他說道:“楚老爺子,你也別將事情看得太絕對了,如果是棺中積郁的千年屍氣,說不定可以用金丹拔出屍毒也能獲救。”
楚延搖了搖頭,神色慘然地喟嘆:“你們不懂,我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清楚,事到如今,再也不妄想什麽,人為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與其窩窩囊囊地等死,還不如趁著還能喘氣,做些真實的事情出來,也免得死後你們對我有些埋怨之言。”
他自覺時日無多,當下就著手準備,要跟謝白和季瀾川冒死進入藏兵峽。
謝白冷眼旁觀,見其神色黯然,眼神裏滿是悲憤,看不出他剛剛那番話是在說謊,可他還是滿腦子疑問,仍然不肯相信他的言語,即便是暫時信了,十停之中也只信他三停。
謝白隱隱覺得楚延極不簡單,他肯定還有些事情瞞著他們,不過一個人再能偽裝隱藏,眼神中也會流露狡詐之意,但楚延此刻流露出來的神情極為真摯,他盯著楚延的眼睛看了半天,十分之七的懷疑已經自消了幾成,逐漸變成了“半信半疑”,心想如果帶著他一同進“藏兵峽”尋找“生門”,縱然他真有圖謀也不可能反出天來。
話雖如此,謝白也希望這一切都是他多心了,眼下之事足以讓人焦頭爛額,希望找到生門的行動最好別出什麽岔子。
謝白又讓楚老爺子講了講關於“武侯藏兵圖”的事情,古老相傳,根據那套圖譜設計的殺人“銷器”最大的缺點是不能機動,很少用於戰陣,以實際用途來看,最能使其有用武之地的便是“古墓山陵”作為防盜機關,少則是數十架“弩機暗箭”,多則是千軍萬馬的“木軍鬼俑”,發作後“機相灌輸,往覆不絕”,一環接著一環,裏面所使用的暗器有“劍奴,夜龍,伏火,滾刀,流沙,毒煙,亂弩……”種類繁多,不可盡數。
謝白又告訴楚延和季瀾川:“我們這趟下去不是鬧著玩的,咱們得找些能防身的家式。”於是,轉到墓室裏取了兩塊寬大的棺材蓋子,那兩塊“命蓋”皆是通體的古松皮,紋理猶如龍鱗,木質緊密,又堅又韌,強攻硬弩也射它不穿。
再把棺材蓋子擡在暗泉噴湧之處,拿地下水都浸透了,再以繩索捆了機捆,這樣就可以任意提拉拖拽,周身上下也都收拾得謹慎利落了,隨即拿了防毒面具都掛在胸前備用,縱向裏排成一排,兩側擡著棺材蓋子,前邊撐了一把從墓裏拿的鋼盾,背後的季瀾川背了個大號的背包,前後左右都遮得水潑不進,一同踏著“沈重”的步伐,進了眼前的這條漆黑寬闊的墓道裏面。
謝白在前邊舉著照明距離較遠的“狼眼手電”,視界達到二十餘米,一過“空亡巨匣”,只走得二十步遠,就見墓道中有具女屍橫倒在地,屍身穿著古裝素服,這身打扮不像入殮時的裝束,反倒像是守靈哭的寡婦披麻戴孝,她一雙小腳穿著尖錐般的精巧繡鞋,唯獨那雙鞋子鮮紅欲滴,裹在一身雪白的兇服裏異常紮眼。
謝白自打剛剛險些教女屍害了性命,便對女屍產生了莫名的懼意,但季瀾川跟在身側,他又不想讓季瀾川笑話自己,便壯著膽子走到近處,拿“狼眼手電”往那具女屍身上照了照,見那具屍體早已沒了面目,都教屍蟲給啃盡了,只留下一身零散的骨骸,倒是一套衣服鞋子保存尚且完好,透露出一種令人心慌的詭異感覺。
他覺得頭皮還是發麻,不由得回頭掃了季瀾川一眼,似乎看透了謝白的心思,季瀾川笑了笑,沒有調侃他,反而是帶著勸慰的口吻說:“那楚家的先祖行事詭變無方,這條建在裂谷中的甬道裏,更是處處都有危險,不明底細的東西咱們最好別碰,繞過去就是了。”
謝白也正有此意,便從那具屍體旁小心地繞過去,手電筒的光束向墻壁上一掃,見高處全是密密麻麻的巖窟,心中更是沒底,對季瀾川和楚延說:“那伽藍地宮還不知道是何等規模,但是從楚老爺子你們先祖留下的暗語,我想那裏面肯定是窮盡了心智,種種不止令人難以想象……也不知道當初楚老爺子你們先祖大人是怎麽想的,居然能修建出一條通往伽藍地宮的通道,打通你們楚家陰宅與伽藍地宮之間的聯通渠道,是真的認為只要進入了伽藍地宮,就能修仙麽?”
楚延進了墓道後似乎也顯得有些緊張,,在他身後低聲說:“其實,這不是先祖大人的意思,而是那個冤孽的授意,那個冤孽是個瘋子,這事雖然是傳說,也未必不是真的。所以,在我看來,那個冤孽之所以把倒鬥所得的明器藏入我們楚家陰宅,又故意使人留下這些暗語來度人,無一不是瘋魔的舉動,我覺得我們不能以常人之心來看待。先祖大人估計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才封了咱們陰宅的入口,卻又擔心楚懷古會造更大的孽障惹來禍端,這才讓我們這些楚家後人記熟了那些暗語,潛入古墓,阻止那個冤孽的陰謀。”他口中的“冤孽”自然是指與楚師南不同看法,野心勃勃的楚懷古了。
謝白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帶隊前行,經過那具屍骸後不遠,筆直的墓道裏有處轉折,轉過彎曲地勢更是寬闊,墻壁凹陷處,砌著一排排猩紅色的磚樓,數之不絕,不過定下神來看過去,發現並不是用石磚搭成的,每一塊磚都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石頭棺材,體成長方,棺蓋帶有一定弧度,單看其形制,也都不是近代之物,粗略一觀,那些小棺材恐怕不下萬餘。
每具小棺材上都陰刻著不同的標記,個個都是不同,有“星宿,卦符,五行,六壬……”之類,皆是取古術中的一個符號作為“記認”,比如有的棺材蓋子上刻著“土”,有的刻著“水”,不勝枚舉,有些個是蟲魚古跡的文字,有些個則是繪以圖形,看得人眼也花了。
謝白看得非常驚奇,沒想到這寶瓶山死人谷裏,楚家陰宅之中居然有座“棺材山”,可它們又是何人所埋?如此小的棺材裏面肯定不是裝殮死人的,那麽裏面又會藏有什麽呢?
謝白舉著手電向四周照了照,圍著堆滿小棺材的墓道,周圍又有數道石門,諸條墓道呈“蜘蛛腳”形分布,除了“空亡”一門之外,其餘各門多已經閉得無間無隙,而且還灌註了銅漿鐵水,這說明墓門前的這條墓道,已經與外界徹底隔絕了。
從楚延口中所說的楚家先祖留下的暗語得知“棺樓迷魂,藏兵遺圖”所知,謝白感覺似乎都與眼前所見的情形完全對應,一如先前所料,想要找到伽藍地宮,只能先找到楚家陰宅所藏的地圖,或者別的什麽圖,然後按照圖中指引,才能得知伽藍地宮的真相。
楚延提醒謝白和季瀾川說:“你們可千萬別亂碰那些小棺材,一旦引得墓道中機簧發作,咱們都得全報銷在這裏。”
謝白知道此時深入龍潭虎穴,心中也不免有些緊張,看來如果不碰那些小棺材,就暫時不會引發墓道裏暗藏的“銷器”,便招唿季瀾川和楚延把棺材蓋先放下,腦子裏飛快地旋轉著,反覆想著楚延剛才所說的那些暗語,倒是季瀾川卻沒有謝白這樣的緊張感,也許這人一貫如此,除了切實影響了自身的利益,他從來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這時嘴裏也只是說些調侃的話,說什麽狐仙鬼魅的故事,都是些摸不著邊的葷話瞎話,說得楚延都無語地翻了幾次白眼。
楚延看季瀾川有些不著調,謝白也過於年輕,心裏怎麽都放心不下把身家性命這樣交給二人,再三叮囑道:“你們可得慎重著點,開弓沒有回頭箭了,萬一開錯了棺材,就算咱們命大能躲過重重機關,楚懷古所留下的圖譜也肯定灰飛煙滅了,沒有萬全的把握,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謝白說:“楚老爺子,你別看我假裝不在乎的樣子,其實我心裏邊野打著鼓呢,其實也不敢在這件事上作耍,不過,其他我謝白沒什麽把握,這件事上,我倒是可以冒險試一試……”
謝白知道開棺材這種事情,若是單靠自己的確沒有把握,但原身不同,原身可是考古學的天才,是研究過史學的高材生,也下過鬥,更是闖過莫邪地宮的人,對機括也有一定的研究,雖然說不上像陳海棠那樣精通機關術,至少也算半個行家。
既然要開棺材,不論是大是小,是哪朝哪代,按倒鬥人的規矩,都得先在東南角“上亮子”,也就是點上一只蠟燭,在後天八卦中,東南方為巽位,巽門為人與魂進門的門戶,而之所以在東南角點蠟燭,是為了發現異常就可以及時發現抽身而退,也是等於投石問路或者說倒鬥的人跟墓主人的一種無聲約定,讓你拿明器你才能拿。
是以,謝白在看過那些小棺材後心中就有了底數,便摸出一只蠟燭,想要在東南角點上,然則他接連換了三只蠟燭,都是點燃了即滅。
墓道裏沒風,蠟燭在來死人谷的時候就挨個試過,並無任何異狀,怎麽會一點即滅?想及此,謝白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縫裏都升起了一股寒意來,覺得腦袋瓜子都跟著麻了幾麻,這可絕對不是好兆頭,他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又拿了打火機點了一遍,這回蠟燭終於是亮了起來。
但是,那火苗也比黃豆粒大不了多少,綠氣聲聲的冒著寒光,燈燭雖然不滅,但燭光微弱,顯得欲滅不滅,而且螢綠猶如鬼火,令人格外的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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