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八追憶過往

關燈
八十八追憶過往

八十八追憶過往

聽了老祭司的話,所有人都楞住了,這沒頭沒尾的,他忽然說了這麽一句,眾人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但是,同時眾人腦子裏都咯噔一下,感覺這一句聽著有些瘆人,特別是陳海棠,總覺得這句話有種宿命般的詭異感覺。

還沒細想,張沛林已經追問出來那個眾人早就想問的問題:“老祭司,你是張家的人?”

老祭司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回答。

張沛林索性脫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你看看,你和我都擁有一樣的麒麟紋身,這是只有張家的人才會有的紋身。”

兩個人的黑色紋身無比清晰,似乎是兩只麒麟正在對決相沖,而他們目視著對方,十分的奇特。

“靈玉也有,我們都是盜門張家的人。”張沛林補充了一句。

對峙了片刻,老祭司忽然古怪地笑了起來:“為什麽一定非要是張家人有這樣的紋身?難道張家人很了不起麽?不準讓別人跟他有一樣的紋身?那張家人也太霸道了吧?”

張沛林頓時被他的話給噎住了。

孫團長和郝和平對望了一眼,都啞然失笑,心想,這老頭兒真絕,一句話就把不可一世的張家人給堵了個結結實實。

對啊,張家人的確沒資格不準所有人都不能紋跟他們一樣的紋身。

然則,老祭司卻並沒有正面回答張沛林的問題,這個老祭司看起來老奸得太過分了。

陳海棠葉無法形容這時的感覺,很奇特,如果一定要用文字來形容,他只能說,當看到兩個人身上同樣奇特的麒麟紋身時,就好像看到了兩個不同時空的張沛林,瞬間融合又瞬間分開。

仲夏的天氣一般來說,都是時晴時雨,變幻莫測的,而在這湘西老熊嶺裏的天氣更是如此,往往前一秒還晴空萬裏,下一秒就大雨傾盆了。

陳海棠記得他們回到寨子裏的時候,天空已經明亮了許多,太陽自雲層裏早露了臉,可這會子天色又一下子沈了下去,似乎又要下雨了。

阿努走的時候順便關上窗戶,只是沒有關嚴,風一吹,窗戶又打開了,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氣溫一下子涼爽了很多,消解了剛剛的暑熱。

但很快地,風就越來越大,吹得窗戶嘩啦啦直響,簡直有些影響屋內人的聽力,也讓人擔心窗戶會被突然而至的狂風吹散架,陳海棠走過去,把窗戶關嚴了。

然後,他坐回去,仔細打量著老祭司的樣貌,發現他五官分明,臉上和日益勞作的苗民還是有區別的,至少臉上的皮膚比他們要白凈一些,雖然布滿了皺紋,看上去很蒼老,也很憔悴,可精氣神比苗民要顯得足一些,手掌上的老繭也沒有長期幹體力活的人多,只有拇指和無名指處有些槍繭,估計他曾經摸過槍,而且槍法很好,從他能在陳海棠面前果斷開槍,連瞄準的功夫都省略了,能精準無比地射殺猞猁就能看出來。

這個老祭司真的很不簡單。

也許他並不只是負責寨子裏的祭祀事宜,恐怕也是個非常有經驗的老獵手,還是個極為可怕的陰謀家,並且受整個苗寨的人敬畏,比族長的地位還高一籌。

這時,老祭司又說話了:“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我大概也能猜到,也早就料到有一天會有人會問起這件事,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問完就趕緊走,至於你們想要救的人,我也無能為力,只能說這是你們個人的命數。”

據剛才那位苗人老婆說,老祭司也不是這裏的土著,他大概是五十年前才來到這裏的,只不過他的本事的確比尋常苗人大得多,又為苗寨裏的人做了不少的實事,調解了不少的糾紛,所以深得苗人尊敬。但這位老祭司的身份挺神秘的,會不少的術法,也精通漢語和當地的苗語,苗人們都說不清楚他的來歷,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裏的人,可他也已經在苗寨裏待了數十年,儼然已經和當地苗人打成了一片,眾苗人甚至都對他產生了錯覺,似乎他就是他們苗寨裏居住了許多許多年的老人了。

陳海棠一面對老祭司的身份好奇,一面又對老祭司說這話很是詫異,覺得他話裏帶著什麽意思,好像他誤會了他們是什麽人,也似乎在等著他們這樣的人。

聯想到之前那個苗人老婆所說,老祭司一直保守著什麽秘密,似乎還想要跟人交接這個秘密。難道作為他的侄子阿努都不能繼承這個秘密,難道他覺得阿努都不能信任,或者阿努沒有那個本事繼承這個秘密?非得是特定的人,難道老祭司等的會是他們麽?那麽,這個秘密到底是什麽呢?

會和老祭司今日和他們的談話有關嗎?

然而,陳海棠又無法清晰地感覺出他誤會的原因,想著想著,他立即反應過來,知道現在根本不應該去琢磨,當成自己也沒發覺是最妥當的,等再有點苗頭了,再說清楚不遲。

他正了正神,心裏理了一下頭緒,對老祭司說道:“老祭司,你剛才那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你認識謝白謝副官,季總督,還有我們------?”

老祭司淡淡地說:“我的意思很明顯,你和那個中詛咒的赫連家的人,還有那個謝副官,季總督,你們四個人,你們對彼此都完全不了解,和他們在一起,你們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那看來,老祭司,你肯定對我們非常了解了?”陳海棠試探道。

“了解不了解談不上,但我記得那個季總督,還有那個赫連翊身上的味道。”

“什麽味道?”孫團長搶著問。

“死人的味道。”老祭司說道。

陳海棠,孫團長,郝和平和張沛林,甚至連剛剛走出屋子,帶著兩個寵物出來的張靈玉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孫團長當即就跳了起來,一把揪住了老祭司的衣領,惡狠狠地大叫道:“你胡說什麽?你個老匹夫莫要亂說!我們總督的身上怎麽可能有死人的味道?”

陳海棠趕緊按住了孫團長的手臂,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沖動。

但其實,他的心裏也有些不解。

“死人的味道”是指什麽?屍臭麽?

陳海棠請老祭司詳細說明,但老祭司卻固執地說:“死人的味道,就是死人的味道,你們想知道其他的事情就快問,這件事情,我只能說到這裏,你們信不信,我不管!”

孫團長和郝和平都要氣炸了,陳海棠自然也不肯就這麽被人吊著話頭,可老祭司的態度很強硬,求了他幾聲,他卻連點表情都沒有,甚至不做回應。

陳海棠作為盜門魁首,又常年混跡市井和覆雜的人際關系之中,早就深谙一些社會規則,對人性也是研究比較透徹,自然知道老祭司心裏頭敞亮得很,很有可能心頭藏著一個絕對不可對外人隨便道破的秘密,但是他看到一個現象和他的秘密有關,如果他不說,可能會導致某些嚴重的事情發生,在這種矛盾中他只能提供一些模棱兩可的說辭,比如一個奸細已經被人懷疑,這時候他看到一個小孩在玩一個鐵圓盤,他知道鐵圓盤是地雷,但如果他和小孩子說了,他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但不說,小孩子可能會死,他就會對小孩說,你玩這個東西遲早會被這個東西害死。

陳海棠覺得這個老祭司多半也是屬於這種情況,他覺得自己如果一開始就表明自己窺探的想法定然會讓老祭司心生警覺,因而決定先不動聲色,轉移一下他的註意力,便頷首道:“算了,這個你要是不想說,那我也不勉強了。你能和我們說說竇四爺為何會找上你的嗎?”

老祭司淡淡地道:“他有什麽可說的,不過是一個有點勢力的軍痞子罷了。”

陳海棠說:“哦,是麽?可據我所知,這位竇四爺看中的是你手裏的一樣寶貝?”

老祭司斷然道:“你弄錯了,我手裏並沒有什麽寶貝!對不住,幾位,我要休息了。”

張沛林看他準備攆人,語速極快地說:“老祭司,當年這裏是不是來了一夥人,一夥聲稱來做研究的考古隊,為首的是個非常年輕的教授,他說他姓張?”

老祭司一下子楞住了:“你是……”

張沛林說:“那個人姓張,名叫張寒森。我是他的外甥。”

老祭司怒容一斂,緩緩地坐下了,狀似思考了一番,說道:“原來是這樣,你是來找他的?”

張沛林說:“嗯,可以這麽說。”

老祭司似乎沈入了回憶之中,甚至還拿出了一桿旱煙,拿抽屜裏的火折子點燃了,吸了長長的一口,方才緩緩地說:“是沒錯,但張教授所帶領的不是我們本國的考古隊,是一支由洋鬼子組成的,其中還有個叫做愛德華的……”

“愛德華?”陳海棠一怔,似乎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

“反正那位張教授是這麽叫他的。他們說的話,我反正是聽不太懂。”老祭司說。

“當時的局勢很緊張,考古隊好像也不單純,裏面有好些個當兵的,都背著大槍,或者腰間佩著手槍,這些人都很兇悍,說是要去死人谷,找人給他們帶路,我總覺得他們不懷好意,可又怕直接拒絕他,會惹來殺身之禍,只好一面答應著,一面讓阿努把他們帶到山裏去……”

陳海棠推算那個時候應該是民國初年,當時這裏的情況正好是處於幾大軍閥爭搶地盤最厲害的時候,每天都在打仗,都在死人,在這樣相當覆雜的形勢下,竟然還有考古隊來這裏考察,就相當的不可思議了。

那個時候,華國應該還沒有專業的考古隊,所以,張沛林的舅舅,那位張教授會跟隨的考古隊,據陳海棠估計,應該就是由米國遠洋航運公司組成的,而那個愛德華,陳海棠突然想起來,自己是何時聽過這個名字的,就是用那個琺瑯雙耳魚戲蓮花樽來他們陳家當鋪典當,過後卻聲稱要贖回的陷害事件的幕後老板,據說,此洋人還跟東瀛軍方一個名叫今出川武人的來往甚密……

陳海棠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起當時他吩咐自己的下屬追查此事,下屬最後卻告訴他:“那些人的背景很深,他不敢查下去了”,而今這句話再度浮現他的腦海時,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之後,陳海棠他們和老祭司的對話持續了三個多小時,陳海棠和張沛林不停地提問題,一邊了解事情的經過,一邊試圖試探出老祭司心底的那個秘密。

期間,阿努也加入了進來,對於當年的事情,阿努作為當事人,特別是在死人谷的那段經歷,阿努記憶猶新。老祭司說話累了,有時候靠在了椅子上閉眼休息,在阿努說到一些重要的,涉及到一些關鍵環節的時候,老祭司就會出乎意料打斷他,顯得有些不太配合陳海棠他們。

但陳海棠和張沛林他們還是勉強拼湊出了一個事情的真相-------

張寒森此人,給大家的印象都是極好的,文質彬彬,博學多才,甚至他都不像張沛林和張靈玉那樣咄咄逼人,給人感覺是十分的好相處。

而張寒森之所以會跟愛德華交往,也是源於一次偶然的國際文物博覽交流會,偶然談及的關於華國元明時期的文化歷史演變進程,似乎兩人一見如故,進而開始了深度的交往。

至於他們進山的年份,老祭司沒法很精確地說出時間來,但估計和陳海棠推算的差不多,應該民國五六年左右。

當時帶隊的就是張寒森,愛德華是作為投資人跟隨的。

張沛林拿出了一張非常老舊褪色的考古隊的合照讓老祭司看,老祭司只認出了張寒森和愛德華,其餘人因為時間隔得太久遠,當時人也太多,他全都記不得了,只說,當時的考古隊以洋人居多,只有少數幾個華國人,名字也記不得了。

老祭司當年還是壯年,而阿努更是年少,因為對方給的錢不少,就很有些心動,把老祭司讓他小心那些人的話沒放在心裏,他又是愛往山裏竄的性子,非常熟悉死人谷的地形,自然是當向導最合適的人選。

之後,老祭司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性子活潑魯莽的阿努,最終還是偷偷地跟去了。

那時的死人谷其實也還是非常險峻覆雜的,一不小心就會迷路。老祭司記得隊伍是當天的清晨出發的,隊伍的任務他不便多問詳情,阿努聽從老祭司的話,把隊伍引到了死人谷附近,但老祭司沒有想到,這一去,險些讓阿努丟了性命……

同一時刻,黎明時分,死人谷外。

一群穿著灰藍色軍裝的軍痞以及一夥穿著黑色勁裝短打,腰間插著槍支的男女蹲在死人谷外,目光陰沈地打量著那倒塌了一半的天一神樹。

其中一人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慢慢地退回到了谷外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裏。

車窗搖下,一人露出了半張臉,問:“你確定他們都進去了?”

“是的,督察員,季瀾川在兩個時辰前就進去了。”

“他一個人?身邊沒有手下?”

“是的。一個人。”

汪子煬冷笑了一聲,回頭看向了身邊的一直低頭玩著一把匕首的餘秋水,說道:“怎麽樣?你打算進去麽?這裏確定有你想要的東西?”

餘秋水眼皮也不擡一下,說道:“看這裏的風水布局,是藏風聚氣的所在,錯不了,那座元代將軍墓肯定在裏面,伽藍地宮也不難找到,只是頗費一些功夫罷了。”

“好,那你打算何時動身?”

餘秋水總算擡起頭,望向了車窗外的天色,淡淡地說:“宜早不宜遲,就現在。”

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