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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死人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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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死人谷(四)

七十三死人谷(四)

那綠色的蟲子醜陋猙獰,形象著實令人作嘔,就那麽蠕動著,從季瀾川的腳踝,緩緩地往上爬行,爬向他的大腿,爬向他的小腹,在那詭異的詛咒圖案上繞著圈爬行了一會兒,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一樣,隔了一會兒,又才轉向了季瀾川的胸口。

季瀾川在床上似乎做了什麽噩夢,不安分地亂動著,手腳開始揮舞,囈語:“走開,走開……”

被子掉落在了地上,襯衫扣子被他過大的動作崩開了,於是,可以很明顯地看到那醜陋的蟲子人立起來,揮動著鉗子一般的大鰲,朝著季瀾川的胸口紮下去!

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季瀾川的手忽然就無意識地揮了過來,一把就把蟲子揮下了床,蟲子無聲地掉到了地板上,又是四腳朝天地掙紮了好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翻過身,繼續鍥而不舍地爬上床。

繼續爬過季瀾川的腳踝,季瀾川的小腹,季瀾川的胸口,繼續把大鰲紮向了季瀾川的胸口!

然而,下一刻------

季瀾川的手又揮過來,把它無情地打了下去!

蟲子:“……”

這人到底是昏著的,還是故意裝的?

在第三次爬上季瀾川的胸膛時,蟲子終於楞住了,也終於能肯定,這人是……裝昏的!

這人早就醒過來了。

這人的眼睛詭異的紅,嘴角的弧度擴大,一抹叫人心驚膽戰的邪笑在他嘴唇邊緩緩地綻開,他一把就把它攥在了掌心裏。

他坐起了身,襯衫敞開著,胸膛結實,腹肌勁瘦,小腹上的眼睛圖案清晰可辨,顏色緋紅。

他微微用力,蟲子在他掌心裏成了稀泥,流出了綠色的膿液。

註視這一切的那個站在門邊的身影露出了驚愕之色,怔怔地盯著季瀾川從床上走下來,面對著籠罩著自己的高大身影,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好幾步。

“你是誰派來的?韓曲,還是……那個家夥?”他的聲音不是他平日的吊兒郎當,不是他平日的低沈悅耳,而是帶著一種森然的,居高臨下的,沈冷低啞,仿佛是不喜不怒的神祇斜睨人間。

在他厚重的,絕對淩駕於世間所有生物的威壓之下,那人被迫屈膝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王,請恕屬下之罪,屬下不知王就在那個人的軀殼裏面……”

季瀾川的嘴角輕輕一挑,露出一抹諷笑:“哦,我知道了,你是京墨那個不中用的小子。”

“是,正是屬下。”那人汗出如雨,“王,你為何寄生於這個男人的軀殼裏?”

季瀾川冷冷地掃他一眼,就是這一眼,足以讓他閉嘴。

季瀾川把手按在了他的腦袋上,淡淡地說:“這具軀殼,你們都不準有任何損毀,還有一個人,你不準殺,就是那個叫謝白的。”

“知……知道了。”京墨低垂著眼,回答了一句後,又大膽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王留下那個謝白,是想自己獨自享用?”

季瀾川似乎心情極好,嘴角翹起的弧度愈高,似乎在回味著與謝白的親密接觸,回味著謝白唇上的觸感,他擡起了手指,輕輕地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微笑著頷首:“嗯,從某種意義上說,是這樣的說法……沒錯。”

那人:“???”

某種意義上?什麽意思?

季瀾川不再理會他,從他的身邊跨了過去,走向了門口。

門邊蹲守的小豹子川川動了動,似有所感,疑惑地擡頭,在乍然撞見那猩紅的眼眸時,禁不住渾身顫抖,仿佛懼怕自己的天敵一般,把頭拼命地埋到胸口下面。

而三足金烏索性直接裝死了!

然而,季瀾川根本沒有看它們,只是從它們身上跨了過去,根本連給個眼神都欠奉。

老熊嶺,寶瓶山山腹,某處谷口。

時間回到現在,夜深林密,風驟雨急。

謝白一行人在傍晚時分趕到的這座廢棄的攢館的,彼時,雨已經下大了,眾人披著蓑衣鬥笠,冒雨兼程,一路行來,總算在天黑時分找到了此處。

所謂“攢館”是義莊的別名,簡單點解釋就是“死人的旅館”。

其實,在老熊嶺周邊也有不少的寨子,只是寶瓶寨和黑喬寨算是附近最大的寨子了,黑喬寨從不留外人和漢人,寶瓶寨相對寬容了一些,但規矩很多,只進不出,外人和漢人一旦進入寶瓶寨,絕對不能輕易出入,其他的寨子則算是最為寬泛的了,算是苗漢雜居,可這些寨子都跟那兩個苗寨隔得遠了一些,占地面積也不及那兩個寨子,人口更少,而留在苗寨居住的那些漢人,他們都是為了躲兵役,或者逃租欠稅跑過來的,也有少部分往返於各個寨子之間做生意的人,由於這些苗寨葬俗不同,這些人一旦死在山區,等同於是客死異鄉,這種遭遇在舊觀念裏是很忌諱的,都希望能把屍骨埋回故鄉,但山路崎嶇路途遙遠,想把屍體運出山去是異常困難的,不管是背屍的還是趕屍的,都是半年才有一次。在此之前,還沒有來得及運出去的屍體都集中存放在“義莊”裏,謂之為“攢基”,由各個寨子湊錢雇人專職看守,類似的地方,在湘西山區十分多見。

謝白一行人,還有那寶瓶寨和黑喬寨的苗人壯丁們都是個個膽大包天,對在義莊攢館裏過夜毫不在乎,因為比起湘西山區裏,那些隨處可見的毒蟲蛇蟻,蠍子蜈蚣之流,攢館裏的死人相對還要“可愛”一些。是以,他們輾轉找到這個義莊攢館時,便決定在此避雨過夜。

謝白見那義莊似乎是座廢棄的山神廟改建而成,但破廟規模也不小,前後分為三進,正殿的歇山頂子塌了半邊,屋瓦上全是荒草,淒風苦雨之下,有一群群蝙蝠繞著半空飛舞,掉了漆的破木頭山門半遮半掩,被山風一吹,噶吱吱作響。

眾人雖說膽大,見了這等光景也不免在心中打鼓,硬著頭皮推門進來,謝白來之前,早聽烏娜隨身侍從,就是那個赫東說,這攢館裏原本有個守屍的,是個中年婦女,因為相貌醜陋,獨居深山,不和別人來往,才做了這份營生,不過她在前兩天也染病而亡,如今屍體停在後屋,這座荒山義莊裏暫時沒有人照料。

天色已黑,卻並不能急於安歇,肖慕辰和裴南灝要先看看進退的門戶,以免晚上遇到什麽意外,能夠得以脫身,當下他們點起了一只油燈,邁步先進了正屋,見裏面停了七八口破舊的黑漆棺材,都是死人旅館中的“床鋪”,這些年中,裏面也不知裝過多少屍體了,棺前是木頭牌位,各寫著靈主的名字,屋中異味撲鼻,陰郁沈積,屍體都用砒霜拿成了僵屍保持不腐,老熊嶺十分偏僻,趕屍匠大約每半年來一次,到時都會將棺材中的屍體起出帶走,義莊裏的守屍人,是專門負責看守屍體,防止不會出現屍變異狀,或者是被野獸啃了。

裴南灝是慣常走江湖的人,早年又跟隨著謝司令掘過墳挖過墓的,對這些事情有些信服,出門做事,逢山拜山,遇水拜水,一進門就在供桌上找出香爐,給棺材裏的死人燒了幾柱香,口中念念有詞:“我等途徑荒山,錯過了宿頭,在此借宿一晚,無心驚擾,還望各位海涵則個……”

義莊裏一陣陣陰風刮過,眾人手中的燈盞和蠟燭,都隨即飄忽欲滅,就聽擺在陳舊棺板噶吱吱作響,像是有極長的指甲在用力抓撓棺蓋,那聲音使人肌膚上都起了層毛栗子。

謝白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裴南灝是個經驗老到的,見有異動,忙先按住謝白讓他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則從腿上的靴子裏拔出了一把鋒利的,寒光浸潤的短刀,這把短刀名叫“小神鋒”,據他所說,是某次跟著謝司令下墓的時候得來的,是某個朝代皇帝禦用的寶刀,此刻他抽出刀刃一看,只見刀光吞吐閃爍,就知道這“攢館”裏不太幹凈,若不是有鬼魅為祟,便是藏有妖邪之物。

裴南灝低聲在謝白耳邊說了幾句,謝白連連點頭,剛好烏娜走過來,迎著她詢問的目光,謝白把裴南灝向自己述說的情況小聲說了,烏娜當即一擺手,吩咐她身後的親衛隊呈扇面散開,包抄上前,將那一口口棺蓋吩咐揭開,去看那棺中僵屍是否有變,謝白等人也小心護衛著他,拔出了手槍拭目以待。

然而,有這一番驚動,棺中的怪聲竟然自己消失了,只聞得屋外風雨嗚咽之聲,搖動磚瓦古樹,聽在耳中,格外淒楚。

烏娜的親衛隊們在幾十口破舊棺材之間往來巡視幾遍,見無異狀,就在裴南灝指示下,在裝有屍體的棺材內分別下了絆腳繩,那繩子上都浸透了朱砂藥粉,屍僵不能彎曲,故而能被絆腳繩壓在棺材內無法出來,隨後又把棺蓋扣上,這才掩了門,離開正堂。

在義莊裏轉了幾圈,各處屋宇均是破敗不堪,汙穢難言,只有挨著後門的一間廂房還算可以住人,估計就是那守屍人平時的起居之處,也就是死人旅館唯一給活人準備的房間。

謝白他們走了一天的山路,恨不得早些落腳歇息,裴南灝唯恐房間還有異常,先攔住謝白,擡腳踢開一扇木門,跨步走進了屋內,左右掃視一番,才讓謝白進屋子,烏娜和她的親衛隊隨後進門。

黑喬寨那批人也想跟著進來,但寶瓶寨的人守在了門口,想要硬闖進來,但對方把槍口與刀尖對準了他們。

黑喬寨幾個頗有武力的人臉色一變,剛要上前,澤丹卻幹咳一聲,那幾個苗人便退了下去。

澤丹冷哼一聲,說了聲“我們走”,便帶著他的一行人離開了這間屋子,轉到正堂去了,似乎打算去找另外的屋子去了。

謝白等人也不理會,兀自踏進屋裏,豈料剛一回身,正見另外一扇門板後面立著個直挺挺的死人,屍體被一床大白布蒙了,只顯出了模糊的輪廓,頭頂上豎著一個木頭靈牌,身前的一盞命燈,燒得只剩黃豆般大,饒是謝白等人膽大出奇,也沒料到門後會戳著具屍體,當場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地都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但靜待一會兒,裴南灝做了個手勢,示意眾人不必驚慌,看了看那屍體頭上的靈位,木牌上還有張黃草紙符,舉起油燈照了照那紙符,上面畫的符咒十分眼熟,像是一張“凈屍符”,從前到湘西的時候挖墳掘墓的時候,請了個會測吉兇的老道,看他畫過這樣的符文,再輕輕地把符紙揭開一角,看著下面靈牌上露出來的一行字,念道:“耗子二姑章氏之位……”

想必是在攢館守夜的那位婦人,她剛死兩天,按照鄉俗,要在門板上立成僵屍才能入棺,聽說這位女子也是苦命人,因其形貌醜陋,才與人斷絕關系,在此守夜。

裴南灝有心同情她,便跟謝白和烏娜等人說由她停在此處,眾人便不予理會這名婦人了。

烏娜的親衛隊和寶瓶寨的苗人,加上擡棺的人數眾多,一間屋子根本擠不下,只好先忙著把屋子收拾幹凈,讓主要的幾位在屋子裏頭住了,其餘的皆出去另外找住處。

在收拾妥當了,就席地而坐吃幹糧裹腹,喝些燒酒驅寒。

山中不比外面,一旦下雨,特別寒冷,宛若深秋一般。

習慣照顧謝白的裴南灝自己取出了行李袋子裏的一張毛毯蓋在了謝白的身上,肖慕辰也有心想要照顧心上人,無奈裴南灝將所有事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而看謝白也非常自然地接受,只好苦笑一聲自己尋個角落坐下了。

這間守屍人的屋子並不寬敞,容納謝白,裴南灝,肖慕辰,袁忠良還有烏娜和赫東已經是極限了,屋子裏僅僅只有一張床,只能讓烏娜這名女子,又是謝白的表姐這麽身份最尊貴的人睡在上面,其餘人皆打地鋪擠在地上睡覺,且他們不敢一起入睡,屋子裏有具面容恐怖醜陋的女僵屍,外面還有黑喬寨的人虎視眈眈,誰也沒有心大地安然入睡,便安排人輪流守夜,主要還是保護烏娜本人的安全。

作者閑話:

季瀾川:總算有我露面的時候了。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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