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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是的,不當正人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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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是的,不當正人君子了……

“你先把手放開。”顧聞山低啞地說:“我...”

“你還沒回答我呢?”香梔歪著頭, 看他站起來局促地往門口走去。

“別再有下次了。你還小,有時候可能會有沖動。”

“我沒沖動啊?”香梔走到門口掂著腳親手把帽子替他戴上:“你沖動啦?”

顧聞山邁開步伐擋住她要往下看的視線:“...你先進屋,我走了。”

香梔饞得咽了咽吐沫, 怎麽又讓他給跑了。下次絕對不會再讓他跑了。

顧聞山急步出來,忽然發現忘記跟她說秦芝心女士帶的東西了。

他在平房門口走了兩趟,仿佛裏面住的不是小花妖而是財狼虎豹, 到底轉頭走了。

隔壁吳招娣偷偷拉上窗簾和吳莉莉說:“瞧見沒,才來一個月,把顧團長的魂兒都勾走了。”

吳莉莉與吳招娣是表姐妹,她聽人家說顧團長在花房大發雷霆,還以為他和香梔能吵一架,過來以後趴在墻根聽不清別的,只能感覺到顧團長跟香梔說話是從沒有過的柔和, 輕聲細語之下, 是絕對讓人無法相信的寵愛。

吳莉莉催促吳招娣說:“你趕緊把打聽的事弄清楚, 馬上過年, 過完年就考試了。你不是也要參加考試嗎?不然臨時合同到期, 你也得回老家去。”

吳招娣家中對她不好, 重男輕女。

她下了很大的決心過來投奔吳莉莉。見到年紀只比她小四五歲的吳莉莉, 面容體態都比自己年輕多了, 別人都以為吳招娣是吳莉莉的長輩。

吳招娣前夫死了,家裏還要把她再嫁。她說什麽都不能再進火坑。

“我找同鄉的過去問了, 保證沒問題。”

吳招娣在部隊除了吳莉莉沒有別的關系, 想要留在部隊, 軍婚這步已經不通了,她只有成為正式合同工才行!

吳莉莉望著她的堅定,唇角勾著一絲笑容。她往墻那邊看去, 仿佛看到了香梔。她心想著,對付不了穆穎還對付不了你?

等到沒了工作,除非真能跟顧團長結婚,不然香梔就得滾蛋!

而全軍區的人都知道,顧團長一心為了革命,說了許多次沒有結婚的意願,連組織介紹相親都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等到香梔離開後,時間一長他想明白了,自然跟香梔淡了。

說起這事吳莉莉還恨。

原以為穆穎是個爭氣的,能把香梔擠兌走,她到時候可以一石二鳥多好。誰知道那天之後穆穎再也不出面處理香梔。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

“哎~~”

香梔軟乎乎地耷拉在桌子前,腿邊的小爐子上放著烤橘子、烤紅薯,瓷盤裏放著蜜三刀、螺口削和麥芽糖。

幽幽地嘆完氣,拿起一塊米花糖咬著磨牙。

周先生抱著大茶缸過來檢查工作,從兜裏抓了把冬瓜糖放在桌子上說:“你瞅瞅你什麽樣兒,工資花完就無精打采的。精氣神都被資本主義侵蝕了!”

“再過二十天就要考試了。”香梔奄奄一息地說。

她不喜歡吃冬瓜糖,伸手彈開。

周先生沒招,重新裝到兜裏,回頭給別人吃。反正也都是別人給他送得禮。從前他不要,現在要了全便宜這張挑剔的小嘴了。

周先生從她抽屜掏出自己給她寫的練習題:“你倒是背啊。”

香梔悲憤地說:“我活著到底為了什麽!!”

周先生大驚失色:“面對曲折你要學會堅持!小同志啊,每個不起眼的日子,都是鍛煉你的日子。熬住了,早晚你都會百煉成鋼!”

香梔往椅背上一攤,要死不活地說:“仙兒都成不了了,我還成鋼?我就是個廢物啊。”

周先生氣笑了,眼睛往溫室裏瞟過去,說了句:“我出門一趟,晚點回來。”

香梔唯一的享受就是變成原形在溫室裏小憩,見周先生出門了,趕緊找個犄角旮旯變成原形。

前腳剛變完,後腳周先生進到溫室裏!

他有意無意地說:“鑰匙讓我丟哪裏了?”

香梔嚇得縮起葉片,戰戰兢兢。

周先生走到溫室角落裏,果不其然看到那朵不會隱藏的梔子花。豁齒的法蓮花盤耷拉著,變成花兒都是喪喪的!

他眼神裏不漏痕跡地笑意,胖胖地大手從新式肥料裏鏟了一小鏟,自言自語地說:“這盆小花兒長得真漂亮,加點肥料給它,好好成長吧。”

香梔唯恐被他發現真身,聽到周先生不但沒發現,還要給她施肥,得意地想,領導就知道端著大茶缸打電話,太不了解基層了呀。

不過新肥料真的好好吃,嘎嘣脆!吃到嘴裏比喝了雞血還牛掰!

抖擻!

猛猛抖擻!

周先生從溫室裏出去,擡頭看了眼霧蒙蒙的天兒。

也難怪悶悶不樂呢,小花兒哪有不見陽光的,沒陽光孩子能高興?這幾天吃到好吃的,香味都不出來了。剛來那會兒給她一把瓜子都能偷著香半個點呢。

他既然說了出門辦事,端著大茶缸出門到各個部門裏晃悠一圈,老首長雖然退休,餘威尚存。

回到花房看到香梔在辦公室給他擦窗戶呢,小手都能揮出殘影來了。而桌面上還放了個糯香的烤地瓜。

他樂了下,坐在桌子邊看她忙來忙去,想了想翻開抽屜找到妻子的照片,摸了摸。端莊溫婉的人兒,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想啊。

花房是軍區的一片清凈之地,眼瞅臘月二十八,馬上三十。

路上的積雪清理到兩邊,窗戶也擦了、油漆也刷了,到處張燈結彩了。

大冷的天,司務長帶著炊事班的戰士先殺了年豬。留著包餃子的肉以後,剩下的軍屬們排隊領豬肉,灌香腸。剩下的豬下水回頭鹵好了三十晚上燉菜吃。

軍樂隊在那邊敲鑼打鼓,文工團在禮堂裏做最後的排練。

顧聞山與劉師長在軍區視察工作,走了一圈到了午飯時間,劉師長要回去吃,就跟顧聞山分開了。

顧聞山想去食堂看看,有什麽吃的對付一口。下午工作全滿,沒時間浪費。

正要從禮堂離開,排練的穆穎從窗戶裏看到他了,連忙從軍大衣兜裏翻出演出票,跑了出去。

“顧團長。”穆穎兩根麻花辮盤在腦後,出來的著急沒有穿外套,襯衫紮在褲腰裏顯出細細的腰身。

文工團其他姐妹們透過窗戶看過去,有人問吳莉莉:“穆穎同志人長得漂亮,眼光也高。不知道是她把顧團長拿下,還是顧團長一如既往地拒絕她啊?”

吳莉莉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看顧團長都不接受演出票,肯定又拒絕了。她都被拒絕好多次了,我真替她丟面子。”

吳莉莉看到窗戶外一男一女般配的身高。原以為穆穎會是讓自己嫉妒羨慕的那個,現在看來,也是個熱臉貼冷屁股的。

如果說顧團長是天之驕子,那穆穎也能算是天之驕女。如今天之驕女與小縣城裏出來的吳莉莉一個待遇,讓她不免覺得舒坦。

“咱們這次演出多震撼啊,排練三個月,京市都有學習團過來做專題報道。我要是穆穎,我就這個機會回到京市去。”

“人家為了顧團長調動過來的,說來她才不可惜,最可惜的是莉莉。她原來是主舞,為了這個節目練了半年多呢!”

“啊——真的假的?莉莉?”

這位同志說完發覺自己說錯話了,吳莉莉死死地瞪著她,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其他人本來還挺八卦的,聞言趕緊閉嘴,一個個都回去練功了。

等穆穎回來的時候,因為被顧聞山拒絕,情緒不大好,沒發現舞臺上其他人看她的目光。

她技術好,跟著大家練了兩遍,然後回到角落裏心事重重地壓腿。

過了會兒,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吳莉莉找過來說:“禮堂中間缺幾盆花,咱們順手幫忙領回來?你也透透氣。”

“好吧。”穆穎輕聲說。

另一邊,顧聞山要不被邀請都忘記這回事。

他知道小花妖喜歡熱鬧,最近因為緊張考試都沒出去玩。

他吃過飯後抽空去了花房一趟,看到香梔抖擻著幹活,笑著問她:“單位分下來兩張春節文藝演出的票,除了歌舞節目,還有相聲小品,你要不要看看?”

香梔扔掉抹布跑過去,拿著第一排的演出票翻來覆去看了看,喜笑顏開地說:“當然要看!千萬別弄丟啦,我聽說好多人沒有呢。”

周先生在後面慢悠悠地說:“你放心吧,別人都沒有也會有你的。小顧怎麽能委屈你呢。”

顧聞山當沒聽見,與香梔說:“那說定了,先帶你出去逛逛買點年貨,下午去看演出,晚上跟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餃子。”

“好呀。”香梔見他急急忙忙地又要走,攔住他說:“你怎麽老是從我這裏著急走?”

顧聞山微微一怔,哭笑不得地按下她展開的雙臂說:“我也不是每次都著急走吧?”

香梔背著小手繞著他走一圈,忽然笑了:“行吧,那後天見,你記得早點接我噢。我跟你一起吃了早飯再出門。”

“好。”顧聞山跟周先生點點頭,這次真走了。

顧聞山前腳從花房離開,吳莉莉拽著穆穎從轉彎的地方拐出來。

“嚇死我了,我還因為他看到咱們了。”

吳莉莉望著臉色發白的穆穎說:“你沒事吧?我就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前面拒絕你,後面就來邀請香梔。”

穆穎站在原地看著顧聞山離開的背影,甚至能從他的背影裏看出幾分喜意來。她不知道自己哪裏比不上農村出來的同志。

“來,我跟你說件事。”

吳莉莉拉著穆穎走到遠處樓棟裏面,她哈出一口白氣,搓著手說:“我有辦法讓香梔離開這裏。就看你願不願意幹。”

穆穎垂下眼眸,臉被風吹得疼,心也疼。

“什麽事?”

***

除夕當天。

顧聞山休假,跟約好的一樣,一大早人模狗樣地站在香梔家門口。

大冷天沒穿軍裝,穿著蘇聯制紳士呢子長大衣,下擺略長於膝蓋。身材健碩挺拔,五官俊美,狹長好看的眼眸不住地往平房裏瞟。

路過的職工紛紛被他不同尋常的氣質吸引。這樣優秀的男人,真追求姑娘來,誰能受得住。

香梔碎花小棉襖扣到一半,趴在窗戶上見到他來了,想往外面沖,被顧聞山制止:“穿好再出來,不著急!”

“噢。”小花妖昨晚想到要出去玩,還是跟顧聞山出去玩,激動的翻來覆去睡不好。醒來一睜眼,顧聞山在家門口杵著呢,簡直又想開花給他看了。

顧聞山的吉普車停在側面小路上,見香梔乖乖穿衣服,拿起路邊的大掃帚把她門口的雪掃到一邊。

回頭香梔出來了,先看了眼鞋帶。

不錯,系得板板正正。

他放下大掃帚,擡眼對上香梔的笑眼,掩飾地咳嗽一聲,從兜裏掏出一副新手套給她:“戴上。”

小妖精特別怕冷,他知道的。

香梔戴上厚實的手套,小尾巴似得跟著他往車邊走:“吃飯呀?”

顧聞山打開副駕駛的門說:“去月亮樓吃灌湯包。”

顧名思義,裏面有湯的包子。

好神奇。

香梔美滋滋地說:“那多不好意思呀。”

顧聞山說:“那你請我?”

香梔小臉一垮,左右看了看說:“你把我花瓣藏哪裏去了?那麽多花瓣換兩個灌湯包還不夠?看把你小氣的。”

嘿喲餵。

顧聞山笑起來:“說你一句,你頂十句。”

香梔往後面一靠,安逸地說:“師傅,開車。”

顧聞山反正不會把花瓣還給她,他藏得地方好著呢,誰都不告訴。香梔知道要不回來,想著還會再長,也就算了。

誰沒做過賠錢的買賣呢,嗐。

月亮樓是個老字號,原先給達官貴人們供應美味佳肴。後來袁大頭覺得灌湯包是這裏的一絕,比開封的第一樓還要好吃,於是寫了“天下第一灌湯包”七個大字,硬生生將人家菜館子變成了包子鋪。

後來鬧革命嘛,包子鋪就包子鋪。夥計掌櫃變成掙工分的老百姓,手藝卻還沒變。

香梔按照顧聞山的說法,把醬碟裏放上醋和姜絲,用勺子端著湯包戳個洞,先吸一吸裏面的美味湯汁,再蘸著姜絲醋吃。

“好吃!”香梔一連吃了三個沒夠,意猶未盡地說:“要是再加點香油就更好了。”

這是什麽執念?

顧聞山把醬牛肉推到她面前:“嘗嘗這個。”

小花妖哪裏吃過醬牛肉。在煙霞村好不容易吃個臘肉,還是被切成細細碎碎的丁丁,搶都搶不過。

大片的醬牛肉夾起來能看到透明的筋腱子,雪花一樣炸開。牛肉勁道,筋入口即化,鹹淡始終。配灌湯包真是尤物。

香梔吃完,一抹小嘴又說:“要是再加點香——”

顧聞山又夾一筷子牛肉放在她碟裏說:“那就膩了。”

“才不會膩。”香梔嘴上說著,趕緊嚼嚼嚼,真是太好吃了。嘴裏漫著牛肉的香味。這是什麽神仙日子。

能是什麽神仙日子?肉票到位,價格翻倍。

她吃得五飽六撐,剩下的六個湯包和二兩牛肉也沒浪費,顧聞山等她吃飽了,自己全都掃光。

從月亮樓出來,轉頭走到商業大樓裏。

顧聞山記得香梔沒幾身衣服,今天帶足了布票和錢,到了托過人的櫃臺前讓她挑新衣服。

小花妖自然愛漂亮。

她一件件試著,試熱了就把裏面的衣服換下來。

顧聞山看到合適的直接讓營業員寫在票上。自己則掏出一沓布票放在一邊,胳膊肘撐在櫃臺上,耐心的等候著。旁邊顧客看了直咂舌,有的女同志更是對香梔投來羨慕的眼光。

顧聞山脫下軍裝,多了幾分瀟灑不羈,看向香梔的眼眸噙著笑意,活像個風度翩翩的大戶人家公子哥。

“你家屬對你太舍得了!”見帥氣年輕的男同志如此大手筆,櫃臺裏的營業員們對香梔無比艷羨。

她們知道市區裏部隊不遠,不需要仔細打量,光看顧聞山的短茬頭和淩厲的氣場也知道肯定是個高級軍官。

這年頭新衣服哪有這樣幾身幾身買的,還是從裏到外全買。現在過日子恨不得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誰能指望年年穿新衣服啊?

有的男同志處對象摳摳搜搜,生怕女方在結婚前占點便宜。哪裏像這位軍官同志,只要是好衣服都願意給家屬買回去。

香梔穿著成品羊毛衫,粉白相間,露出優美的脖頸。商場裏暖氣足,她穿著羊毛衫走到顧聞山面前轉了一圈:“好看嗎?”

她沒聽見營業員說的“家屬”二字,顧聞山卻聽到了。鬼使神差地並沒有解釋,任由她們誤會著。

櫃臺裏面的營業員大姐笑著說:“能不好看嗎?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要是再穿上我們二道棉的皮鞋就更漂亮了。”

“好看嗎?你快說呀?”香梔小臉透著紅,還在期待他的回答。

顧聞山飛快地從滾圓的胸脯前挪開,目不斜視地說:“好看,羊毛衫也要了。...有沒有大一碼的?”

香梔扯著衣擺看了看,純白色羊毛衫完美的包裹住上身,肩膀袖子都合適,胸脯曲線也挺傲,小聲說:“我覺得不小呀。”

顧聞山臉上發熱說:“那就這件。”

兩個營業員大姐在不遠處偷著樂,一看就知道他們倆剛處上,一些事情還生疏著呢。

聽到顧聞山要買羊毛衫,也不用再提醒價格昂貴了,人家錢包厚實著呢。她們賣精品服裝的,商品價格高,除了樣式時髦點,並不適合普通老百姓穿著。

賣便宜貨的櫃臺上人山人海,她們櫃臺上沒幾個人,就是因為太貴了,不少商品都是滬市過來的高檔貨。

其實女同志都喜歡時髦的樣式,可誰願意花三五件衣服的錢和票,買一件衣服呢。

像這對小夫妻一樣的大主顧一年難得遇上一次,營業員們抓緊推銷:“我們的皮鞋都是頭層小牛皮,穿著腳上不磨腳,可舒服呢。”

果不其然顧聞山又說:“同志,那再給她找雙合腳的皮鞋。不要帶跟的,容易崴腳。”

“好咧!我保管拿新貨給你們。”

香梔見櫃臺大姐去找鞋子去了,湊到他耳邊用氣音說:“我聽見啦。”

顧聞山感受到耳邊的熱氣,低聲說:“聽見什麽了?”

“聽見她說我是你家屬。”香梔神神秘秘中帶著一絲興奮勁兒:“她以為咱們什麽都幹過啦。”

顧聞山又想捂小嘴了。

這張小嘴留著也是個禍害。

他伸手勾了勾領口,解開最上面的紐扣,壓著他喉結生疼。

顧聞山望著偷偷摸上腰身,想要抱抱的小花妖,無奈地說:“這樣亂說對你不好。”

小花妖坦然地說:“跟你在一起就是對我好。”

“那可不就是嘛!兩口子就要相互對對方好。”營業員大姐話聽一半,一口氣拿來三雙皮鞋,放在地上墊了紙殼子讓香梔試。

棉鞋不好穿脫,顧聞山二話不說蹲下來給她往腳上套。家屬就家屬吧,反正商業大樓沒熟人,先趕緊換上買完去別處。

“你們試著,我去那邊馬上過來。”

“好。”香梔扶著顧聞山的肩膀,晃悠悠地試著鞋。

見她站不住,顧聞山擡起胳膊給她扶。香梔小手摸在小臂上,悄悄捏了捏小聲說:“誒,你說你怎麽長的啊。”

顧聞山頭也沒擡,抓著鞋帶說:“什麽怎麽長得?”

香梔饞得舔了舔唇說:“你胳膊粗、腿也粗,脖子上的筋也粗,你是不是哪哪兒都粗?”

顧聞山差點把鞋帶薅斷了,擡眸從修長的小腿掠向盈盈細腰,在圓潤的可承受雙掌的曲線往上,看向香梔懵懂的杏眼。他真想把她揉哭了。

顧聞山咬著後槽牙把鞋帶系好,起身讓到一邊。

顧聞山說:“站好了走走看。”

看他僵著臉,香梔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也許說中了也說不定。

她促狹地笑了笑,乖乖踩著紙殼上走了兩步,扭著腰擺著胯,比模特走得都漂亮,活像只撩人的小貓。

她正要開口,顧聞山早有妙招,打斷說:“一、把嘴巴閉上。二、別動手動腳。”

香梔“噢”一聲,低頭研究新皮鞋。

其實她用不上三雙棉皮鞋,自己有兩雙。丟在顧聞山樓下的那雙被他找回去烤幹了提給她了。

“我要這個拉鏈的。”香梔不喜歡系鞋帶,顧聞山又不能天天給她系。要個拉鏈的好偷懶。

然而她不知道拉鏈的比系帶的還要貴一倍,營業員大姐巴不得賣出去,只覺得她小小年紀真識貨。顧聞山無所謂去提醒。

顧聞山給香梔買了三套成衣,裏面羊毛衫、羊毛褲各兩條,還有一雙拉鏈的皮棉鞋和一雙小羊皮的丁字單皮鞋,留著開春了穿。

“你在這裏等我,我把車開過來,誰說話你都別搭理。”

顧聞山在側門找到個避風的地方,將東西放在香梔腳邊。

他們大包小包買得太多,不方便從正門擠出去。

顧聞山走了幾步看了眼,香梔站在原地老老實實咬著糖葫蘆,於是大步流星地往停車場去。

這年頭能開車出來的都備受矚目,顧聞山人又長得好,開得還是小號碼的吉普車,更讓人好奇是什麽樣的人物。

顧聞山開車繞到商業大樓側面,停好車一眼看到香梔附近有兩個流裏流氣的男青年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香梔咬著糖葫蘆,小嘴紅艷艷的。身上穿著新買的呢子夾毛的大衣,小腰系的緊緊的賊帶勁兒。腳下皮鞋擦的鋥亮,洋氣又時髦。像是從蘇聯留學的女大學生。

她見到顧聞山的車來了,嘴角含笑上揚,眉眼裏有著不經意的風情流露。

苦寒之中,宛如一朵盛開的花朵,漂亮到讓整條街道因為她亮了起來。

在她不遠處,兩名男青年遭不住這樣的“引誘”,看路邊沒有人,倆人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矮不隆冬的剛開口:“餵,小妞,跟哥哥們一起吃個飯去?”

這倆人長得真磕磣,香梔瞥了眼,不搭理,扭頭往別處看。

“這麽高傲啊?啞巴了?”

旁邊瘦高個不懷好意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香梔:“哥哥還請你吃刷羊肉配啤——”

“啊!!”他話還沒說完,一腳猛踹過來,瘦高個捂著肚子摔下臺階,在地上滑了好幾米,撞到電線桿才停下。

還沒等他痛苦地爬起來,矮個子滾了無數圈摔到他身邊,灰頭土臉地躺在地上:“啊...疼,疼死老子了。”

“太歲頭上動土!”瘦高個抓起地上的紅磚要往顧聞山身上揮,胳膊還沒掄起來,身體一輕被單手抓著手腕淩空掀翻出去!

“啊啊啊——”

矮個子從兜裏偷偷摸出刀,沒等抽出來,一腳蹬在他的臉上讓他後仰過去,哐當一聲,撞到後面一排自行車,鼻血當即流了出來。

不遠處,值班巡邏隊吹著鐵哨往這邊趕過來,顧聞山低頭在臺階上蹭了蹭沾血的鞋底,壓抑住眼中蘊含著風暴。

“哎喲,饒命啊!”倆人知道遇到硬茬了,相互攙扶著想要站起來,結果倆人都腿軟,根本站不起來。

顧聞山擦幹凈汙血,走到香梔跟前,一改剛才的狠厲,放輕聲音說:“怕了嗎?”

他渾身是血的樣子香梔都見過,更何況這回是別人的血。

香梔軟乎乎地說:“不怕,他們該揍。”

顧聞山真擔心她因此害怕自己,聞言松了口氣。

兩個流氓很快被巡邏的公安帶走了,也香梔和顧聞山一起去了公安局。

值班公安登記了他們的身份,見到顧聞山的軍官證,換了所長過來親自做好筆錄後就讓他們離開了。

至於那兩個搭訕不成想要拉拉扯扯的流氓,在年底會被嚴肅處理。

從公安局出來後,香梔望著顧聞山的眼神裏都是閃耀的星星,她竊喜自己沒有對他霸王花硬上弓,不然她只能被漚肥了。

從前遇到不懷好意的對象,香梔都要自己處理,今天有顧聞山擋在前面,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亂跳了幾下。她摸摸胸口,覺得鬧不清是為什麽。

顧聞山剛上車,香梔抓著手他的手要往胸脯上放,慌慌張張地說:“你瞧瞧,我心臟是不是有毛病了?怎麽看你打架,跳得這麽厲害。”

顧聞山看了眼渾圓飽滿的胸脯,趕緊收回手,完事還不放心,把她大衣領口使勁扯在一起,一臉沈重地說:“不要隨隨便便讓別的男同志碰、碰你那裏。”

香梔咬著下唇,發覺他耳朵又紅了。

她不明所以地說:“你又不是別人,你想摸我能不給你摸的嗎?而且我不舒服,想讓你幫我摸摸,這不算隨隨便便。”

歪理邪說被她說得振振有詞,顧聞山手腳僵硬地把車開了回去。

放完東西,看完演出,他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吃了餃子,怎麽回到宿舍的。

臨睡前,顧聞山把給石志兵帶的點心拿出來,不小心從袋子裏帶出一件香香軟軟的白色小背心。

這是香梔早上貼身穿的,試衣服的時候不小心一起脫了下來。她嫌再穿麻煩,偷偷塞到袋子裏,誰知道回家的時候忘了拿。

顧聞山整個人僵住了,他站起來同手同腳地走了幾步,轉頭看到噴香的小背心扔在床上,趕緊走過去想往袋子裏塞。

可這樣塞進去,把小背心弄臟了怎麽辦?

他抓著小背心握在手裏,感覺心魂蕩漾,整個人被小背心勾走了魂魄。

等他發現時,拿著小背心的手已經舉在面前,他趕緊掐住右手腕按在枕頭上:“顧聞山,你聞人家小背心你還要臉嗎!”

嘴上這樣說,勾魂的小背心發著勾魂的甜香味。他克制住想嗅一嗅的欲望,把小背心塞到枕頭底下,打算明天拿給香梔。

可晚上,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小背心的香氣透過枕頭,和香梔的體香一樣,蕩蕩漾漾漫了一屋子,放肆地從他的鼻息中進入,一路蕩漾到他的魂海。

大半夜。

顧聞山眼睛幽幽地盯著上鋪床板,剛才的夢仿佛是真的。

這是他自主奮力的夢。夢裏的香梔如同他想象的那樣香軟潮濕。他大汗淋漓地醒來,洗完床單,睡不著了。

是的,這個正人君子,他不想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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