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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凝視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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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凝視者(新)

尤秀被她的話嚇一跳,挽著香梔的胳膊坐在床沿邊:“這話可不能亂說。”

香梔在村裏待了兩天,見到農村婦女們的處境,有感而發地說:“煙霞村的確好看,據說杜鵑花會漫山遍野的開。我以為只有花兒需要肥料,沒想到這裏的土地也會吸食女人的骨血綻放出花兒。”

尤秀連忙堵著香梔的嘴,往門口看了看,好在沒人在。

尤秀咽了口吐沫說:“你知道什麽內幕消息?”

香梔笑了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在這之前幫我個忙。”、

小花妖別的毛病沒有,就是沒文化。不然她自己就把事情神不知鬼不覺地幹了。

“‘南山北角松樹下?’”尤秀在香梔掌心裏寫下這幾個字,納悶地說:“什麽意思?”

香梔牢牢記住筆畫,像是要搗蛋的小孩:“回頭你就知道了。”

有人要欺負她頭上,她可不是好惹的。嗯...除了那個血腥味很重的男人以外。

學好這幾個字,香梔開始鋪床鋪。她晚上不用去上課,吳大哥給她批了假。

尤秀見她準備休息,放輕手腳出去,跟大鍋飯的嬸子說一聲給香梔留碗二米飯。二米飯也就是碴子和糙米做的。

到了半夜,銀河傾洩,山野沈睡。

天氣轉涼,加上出了流氓,女知青這邊的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香梔等到大家都睡著,躡手躡腳地往外走。路過牛棚,吳大哥的呼嚕震天響。

她去南山挖了樣東西回來,又趁著月色來到大隊部辦公室,這裏為了迎接市知青局的領導檢查,早在三天前粉刷了一遍。

徐國政更是對下面的知青們耳提面命,似乎很緊張市局的人來,據說裏面有位年輕幹部很不好對付。

香梔在大隊部轉了一圈,洗幹凈手後回到知青宿舍裏繼續睡覺。

早上按照安排會有市知青局的領導過來慰問他們,可等到中午領導幹部們都沒過來。

吳大哥托人過來告訴他們去割豬草,香梔和尤秀等人慢吞吞往山腳下去。

“還沒人影,該不會關上門吃酥油烙餅了吧?”尤秀嘀咕著說。

除了尤秀外,稍微敏感點的知青都能感受到村子裏不尋常的氣氛,去幹活的路上,不少老鄉圍聚在一塊議論。緊張中帶著一絲恐慌。

“殺人了”“要去挖屍體”“帶著賬本的解放包掛在大隊部旗桿上”...

正在同時,大隊部包括徐國政在內,與幾位知青小隊長們扛著鋤頭和鐵鍬正在往南山方向去。

“餵,你們聽說了嗎?大隊部鬧鬼啦。”

有自來熟的男知青跟老鄉們問清楚,顛顛跑過來跟香梔她們說:“大隊部墻上被人刷了‘南山北角松樹下’幾個字,開始大家不知道怎麽回事,直到有人發現旗桿上面的解放包。吳大哥他們打開包看到是十多年前大隊部的賬本!”

“管賬的會計是徐國政的媳婦,早就跟別的野男人跑了。可她的東西突然出現,大有種需要沈冤昭雪的架勢。徐國政當場腿軟跪在解放包面前!有蹊蹺,絕對有蹊蹺!”

尤秀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她使勁握著香梔的手,感受到香梔拍了拍她的手背,她都要嚇哭了:“是你幹的?”

香梔細聲細氣地說:“怎麽可能呢?我不是一直在睡覺嗎?”

尤秀知道香梔不會承認,她緊張兮兮地看著上山尋人的隊伍,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到了中午,他們割完豬草往回走,看到有公安到了這裏。他們銬著徐國政往車上塞。

“我的個娘哦,都說他媳婦偷了集體的錢,跑了十多年,人人都罵過她媳婦,誰知道是他殺了他媳婦!”

“挖出來的頭骨嘴裏正好有他半截小手指。村子裏少了半截小手指的除了他還有誰?”

“錢也找到了,他一分沒花就在炕席下面壓著呢,說要留著給兒子娶媳婦用。整整五百塊呢!”

......

與他一起上車的還有蔣磊和宋大慶,他們按照流氓罪被公安同志逮捕。市知青局的領導已經開除他們的知青身份,希望公安同志在嚴打期間頂格處理。

後面還有不少鄉親們排著隊跟公安同志伸冤的。徐國政禍害鄉裏多年,總算被他們等到處理的人了。

尤秀過來找香梔去開會,忍不住說:“他居然還賣過兩名女知青!要不是他爭取寬大處理,被公安同志詐了出來,那兩名女知青的事永遠不會被人知曉了。”

香梔當然知道這件事,他媳婦就是在山上跟他爭執著要去找被拐賣的女知青,因此才被滅口。

這件事轟動鄉裏,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煙霞村一下出了惡名。

處理掉想要拐了自己的徐國政,還有耍流氓的蔣磊和宋大慶被抓,香梔這兩天在知青點感覺還是不對勁。

總像是有股視線凝視著她,讓她做什麽都不清爽。

今天市知青局的領導再一次下來慰問,為了彌補前幾天的事情造成的影響,提了一塊臘肉和十顆雞蛋給知青們開葷。

另外他們知道徐國政想要對其中一名女知青下手,特地過來看望以及安撫“曹香琴”同志。見她一切安好,松了口氣。

香梔坐在教室裏,望著講臺上一表人才的陸幹部發呆。他的發言很精彩,在臺上侃侃而談,引得無數掌聲。

香梔差點打瞌睡,應該是化成人形讓她也有了人類形態的需求,她昨晚沒睡好,強睜著眼睛盯著陸幹部。不大會兒功夫,眼眶粉紅,熬不住了。

好在陸幹部很快講完話,眼睛往“曹香琴”這邊掃過,小女人姿態一覽無餘,美得讓他驚心動魄。

陸幹部不留痕跡地走下臺,坐在“曹香琴”右手邊靠近走道的位置上。他反扣住從市裏帶來的知青材料,上面有“曹香琴”本尊的照片。

有意思了。

本來他要抓到那個與人暗度陳倉的□□,沒想到有了意外之喜。

頭幾天幫他抓人的手下說曹香琴變了摸樣,他便讓人跟得再緊些。要不是徐國政那件事,他不會撞見這麽個可人。

曹香琴跟陸幹部雙親認識,小時候指腹為婚。陸建平對曹香琴沒多少感覺,她長相平平,相處起來木訥而寡言,可想婚後的床第生活會多麽乏味。

這位膽大包天的女同志竟然冒名頂替,那履行婚約的事自然得落在她頭上,好事不能讓她全占了。她肌膚細膩如美玉,脖頸曲線優美發著瑩潤的光...可比曹香琴本人有滋味多了。

山裏人不識貨,徐國政還想把她賣掉換錢。哎,難得的珍品擺在眼前,自然得細細的享受磋磨。

陸建平表面上按兵不動,腦子裏不斷盤算要如何得到“曹香琴”。首先,他得回去把曹香琴的照片換下去,免得被外人發現。

“陸同志,打擾了。”

女知青懷抱著嶄新的筆記本,羞澀地說:“您說的‘知青生活也可以放射出英雄的火光,邁著結結實實的步伐走到壯麗輝煌的奉獻中去。’這段話可以簽寫在我的筆記本上嗎?我想以此銘記您的鼓舞,在下鄉的歲月中發光發亮...”

“當然可以。”面對女知青的搭話,被打斷思緒的陸建平並沒有展現出心裏的厭煩。

他提筆就寫,龍飛鳳舞的字跡讓人對他更加有好感。

“我也要那句‘願你在知青生活裏繼續學習,以便把自己的青春更好的奉獻給偉大而又莊麗的共產事業上。’”

“我也要這句,麻煩陸同志了。”

陸建平溫和地笑著說:“沒事,一個個來。”

他年輕有為,眼鏡戴的很斯文,是個文化人。從小地方一路升到市局,是不少青年人的美談。

香梔撐著下巴掌心擋住鼻子,對旁邊寫字的人沒有興趣,反而對臘肉有了興趣。

集體食堂做的臘肉切得細碎,開飯時,香梔發現這位陸建平幹部坐在自己對面。

他端著半盆專門給領導幹部的小鍋飯——臘肉菜苗心炒白米飯,讓不少人饞的咽口水。

香梔碗裏是碴子粥,桌面上擺著馬齒莧炒臘肉丁。嬸子刀工好,臘肉丁切得比小黃豆粒還小,她剛學會使用筷子,沒這個本事搶臘肉丁。

尤秀幫香梔搶到一塊臘肉丁扔到她碗裏,小聲說:“陸同志偷偷看你呢。”

漂亮花兒就是要人欣賞的,香梔沒往別處想,面前的難題是怎麽把碴子粥咽下去。也不知道人類為什麽喜歡吃這種難吃東西。

後面吃完飯,下午安排兩個小時的勞動,隨後又進行思想學習。

陸建平不遠不近地出現在香梔附近,按兵不動地觀察著她。

不怎麽會幹活、說話語氣嬌俏不像本地人。眉目風情中有絲童真,性感而不自知。若是調//教好了,定是個顛倒眾生的尤物。

他繞了幾個彎,側面確定香梔跟曹香琴差不多,也是從家裏跑出來的。應當是被曹香琴誆了,頂替了身份。

陸建平望著“曹香琴”學習的樣子,眼神充滿對“曹香琴”同志的貪戀。

陸建平轉頭差點撞到旁邊的男知青,就是他跟公安報案蔣磊耍流氓的。

陳晉蕃本打算過來給“曹香琴”送汽水,忽然看到陸幹部貪婪的神態,恨不得將她一寸寸拆骨吃肉,嚇得站住腳不敢作聲。

陳晉蕃也是本地人,去年帶著紅袖章小隊闖過知青局,被陸建平狠狠修理過。他敢跟蔣磊對著幹,萬萬不敢跟陸建平對著幹。特別是剛才的摸樣,簡直能吃人。

“你配嗎?”陸建平淡淡地說:“不是你的女人,少打她的主意。”

“知、知道了。”陳晉蕃垂頭說道。

陸建平放完狠話,對得到“曹香琴”胸有成竹,語氣裏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女人對待。

人啊,還是得有權利。陸建平覺得自己就是為了權利而生。

他大搖大擺地走向球場,那裏有要跟他告別的女知青,他對她們笑得斯文又客氣。

“敗類,這絕對是個敗類。”陳晉蕃心裏犯著嘀咕。

***

香梔總算又把今天的思想匯報熬過去了。

走出教室,聽到有吹嗩吶的聲音,應該是給徐國政媳婦辦喪事的。

徐國政知道證據確鑿,到了公安局就把殺妻的事交代的清清楚楚。

十五年了,她總算沈冤得雪。

始終擡不起頭的女方家,哭聲震天。還有不少特地趕過來的曾經的友人們,都在為她流眼淚。

蒼天有眼啊。

香梔和尤秀等人下課後被安排過去幫忙,白事上香梔能幫的並不多,帶著賓客屋裏屋外的走一圈就算完成任務。

尤秀把主人家給的瓜子給她,香梔不想吃。對她而言人類的食物並不美味。

等到賓客來的差不多,香梔可以先一步回去,尤秀還得幫忙端盤子。

香梔便自己往知青點走去,走到半路上,看到一位中年婦女越走肩膀越塌,等到快走到她面前,中年婦女陡然歪倒在田埂上。

香梔沖過去掐著對方的人中,見對方袖子上戴著白箍應該也是來奔喪的。

這位中年婦女看起來是個養尊處優的,穿著成套的幹部服,腳下穿著珍貴的黑皮鞋。而且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居然跟那個綠衣服男人差不多。唯一的區別...香梔咽了咽吐沫,應該是肉質有點柴。

香梔本來不想管,可中年婦女身上居然散發著一圈善光,應當是這輩子沒少做好事,受到了老天爺的饋贈。可她脈搏細弱,心臟上仿佛壓了塊石頭,無法動彈。

香梔念叨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許通過她能找到那個男人呢。

香梔將這幾天凝聚的一丟丟花露餵到中年婦女口中,隨後架著人送到知青宿舍裏休息。

約莫四十多分鐘,香梔低頭玩著手指頭聽到旁邊有人說話。

“姑娘...我、我這是暈倒了?”

秦芝心感覺自己被石頭壓著喘息不了,呼救不得。

她在失去意識前發現眼前有一束光,接著一股甘甜的泉水湧入在口中,讓她心魂一震。四肢五骸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脈,渾身上下舒坦不已。

秦芝心見香梔端著水杯過來,以為杯裏的水讓她在絕望中產生神氣的感受,感激地說:“謝謝你幫了阿姨,要是不及時搶救,阿姨肯定不行了。”

香梔細聲細氣地批評她:“亂說什麽呢,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秦芝心身上有善光在,就算香梔不救,對方也會化險為夷的。

見這位年輕姑娘不居功,秦芝心對她的喜歡更多了。再則秦芝心仔細打量著年輕姑娘,應該是新來的知青,長相竟比京區部隊文工團的姑娘們都漂亮有氣質。

她聽說多年好友的屍骨被找到,特意過來奔喪。手裏並沒有帶謝禮,只能從包裏發出一包大蝦酥遞給香梔說:“阿姨下次再來感謝你,這包糖你留著慢慢吃。”

香梔心想著,我吸收天地精華,人類東西有什麽好吃的。

她當著秦芝心的面打開一顆大蝦酥,放在嘴裏輕輕一咬,銀色的外皮碎成無數酥脆的顆粒迸在嘴裏,接著內餡綿軟香甜,帶著花生回香,咬一口滿嘴留香,甜而不膩。

...真、真它花的好吃啊。

香梔飛快地嚼著,化成人形以來總算吃到適口的了。她激動地握著秦芝心的手說:“我不白當回人啊。”

哎喲,這姑娘過得什麽日子誒。

“慢點吃。”秦芝心的心揪在一起,拍拍小姑娘的手背說:“好孩子,阿姨下禮拜過來再給你帶好吃的啊。”

香梔嚼嚼嚼問:“阿姨,這是哪裏買的?”

秦芝心笑著說:“你們這裏不好買,我兒子部隊好買,你要是喜歡下次我讓他給你多帶幾包。”

“部隊?你兒子穿綠衣服的?”香梔眼睛倏地亮了。難怪有熟悉的氣味,原來是一個巢的。

“沒錯。”秦芝心哪裏知道小妖精是想吃了她兒子,笑盈盈地說:“阿姨保管讓你吃個夠!”

還吃個夠,這怎麽好意思呢。

嘿嘿。

香梔喜笑顏開地說:“真謝謝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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