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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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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

歷經三朝,曾經的明堂,今夏宮依然高高矗立於東都的洛水河畔,玄金璧朱的雕梁畫棟仍舊鮮艷奪目,內裏蛇龜龍雀虎劃分五部,豪闊非常。

沒有什麽羞怯不敢言的,這本就是屬於大夏的榮耀,這座自隋朝始建,承載著國運的宮殿,本就該受萬國的朝拜,享受自己的無限榮光。

我繼承我叔之位,此時坐於夏宮正堂的尊位之上,藐視過下方一圈各色朝服的眾臣,心下不滿尤甚。

有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恰是那個貪婪的蛇,此時此刻只覺這小氣的“唐”不夠我正眼瞧的,天下之大,分明還有四方未過來膜拜,而我一頭千年蛇精,如此高貴冷艷的身份,現下卻只是小小一方之主,實在讓人下不來面子。

不過腹誹歸腹誹,我此刻面上平和,作十二分傲然飲一口葡萄酒,與席間請求和親的吐蕃使臣示意道:“我朝上仙公主,天降仙露,神明座下,尊貴弗如,爾既有求婚之意,必得有所誠意才是。”

上仙公主便是當年那個差點與我聯姻的繼女,當今皇後武漣漪唯一的女兒,她年幼曾蒙受上皇後庇護,如今年近十五,名分上是我的女兒。

我這般高調的姿態下來,那吐蕃使臣自是不敢懈怠,起身恭敬回道:“讚普早聞公主尊名,是以特遣臣求娶,聘禮已至,乃是我國王後之禮。”

話說得倒是好聽。

文成,金城不都是後禮麽,可一嫁過去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吐蕃那方至多也只是當外人供著,內政分毫觸碰不得,我要的可不是這個。

與此敷衍我冷著臉不予回應,諸臣看我的眼色小聲交頭接耳,不一會兒便扯開話題,詩詞歌賦地討論起來。

我與漣漪笑了笑,與她甄了杯葡萄酒。

武漣漪乃是兩年前我與諸臣鬥法成功後登的後位,她的女兒自然也是我的女兒,尊貴也自然是獨一無二的尊貴。

那使者被我們晾了半晌,面紅耳赤地亮出了底牌:“公主生乃天人,我讚普誠心求娶,請求結交翁婿之誼,若誕聖子,必尊為聖主,承繼我國王位。”

說罷便與我這方虔誠作拜。

就是嘛,不過偏僻部落的一個小小王位,多難的事。

“那便拭目以待。”

今日要事已畢,我撣撣衣服起身,示意身側的杜舍人宣詔:“你國下任君主,我夏只認公主之後,天神血脈不可混淆,否則為非法。”

說道這國號改為夏的事,三年前先帝世宗陛下當年禪位於我,臨終前吩咐將自己的屍身葬於夏縣,我遂以建立明陵為由修建此地,更名為夏都,是為繼周唐以後又一新朝,承夏禹之志,為諸華正朔。

不過雖說這般張揚的行事頗有我當年太祖母的風格,卻也無人可奈何我,一則我近來赦免了諸宗室的奴隸身份,提攜數十人做了官,頗得了些人心,二則我乃是自家人,是唐是周還是夏只是改了個稱呼罷了,天下臣民不以為意,外族諸部不以為意,且此稱遵循典章故事,於是就這般輕易地更了國號。

回到了迎仙宮,武漣漪解著我的衣帶,一邊嘀咕道:“你把你那些窮親戚提拔上來做什麽?八竿子打不著的幹系,有的都出了五服,有的甚至做了兩三代的奴隸,如此低微鄙陋之人,怎還配得上做皇親國戚?”

漣漪口裏的窮親戚,便是近來我借口提拔的李氏宗親。

我知她的不滿之處:多一個李家親戚便多一成可能的反對的勢力,她作為武氏後人,又身為皇後,若扶持相王奪嫡,模仿當年武皇之事,則必然會遭到諸宗室忌憚。

比起東宮那位不大熟悉的堂弟,她其實更想自己的孩兒做太子,然則論親緣,相王只是我的繼子,連阿顏都比不上,論名分我是受先帝所托照看堂弟,並不能胡亂更易儲君,是以於此我只作睜只眼閉只眼,權當私議裝聾作啞。

“到底是親戚,再者也只是清閑官職,若你不喜,我將他們支使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如何?”

我如是一番軟話討得漣漪幾分歡心,她眉頭舒松下來,握著我褪得只剩了單衣的肩膀,一拋方才的郁郁暧昧地擁住了我。

“元生,你嫁走了我一個兒,便再給我個兒吧……”

桂香烏黑的鬢發蹭到我的鼻尖,眼下一片細膩瑩白的脖頸,貼在身上的身軀宛若狐魅,又若吃人精魄的妖精,綢緞一般地附上去,待獵物反應過來,已被她密不透風地纏繞了住。

是我欠她的。

我觸了觸漣漪紅痣的耳尖,任由她堵住我的嘴巴,酒香攪纏著微涼的唇瓣,有那麽一絲絲甜甜的葡萄味兒。

本是尋常的調情,我砸吧著嘴等待著她下一步動作,未察覺對方柔情的目珠裏有什麽閃過,那看似柔弱的臂膀笑盈盈地推我入被,壓著我的後背親了起來。

唔,今日又是什麽花樣?

我心下隱隱期待,脖頸一片片涼意下來,呼吸漸漸有些壓抑,冷不丁咳嗽了聲。

是酒。

我忽想起舅姥爺臨行前的囑咐,他診出我乃是祖傳的氣疾,多在飲酒後發作,是以要我平日少飲些酒。

身體有些發冷,脖頸沁出的汗被輕輕拭去,我昏昏沈沈地任由著人翻過身,喘息漸漸急促。

我摸索住對方的袖,想要說什麽:“漣……”

那聲喚未被她聽到覆被堵了回去,我只覺自己似乎變作了一尾將溺水的魚,陡然陷入一片白茫茫的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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