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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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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蒼

無人發現韋妃的異常,我點明要害後帶她來到了正殿,此時鶴屏後的女皇正撫著迷離膝頭的少年,懶懶地瞥了眼下首報喪的皇儲,不勝惋惜地嘆道:

“清蓮所言不差,沾上了那等陰邪之物,即便朕放過他們,神明也不會放過,事已至此,莫要再提,好生葬了他吧。”

抽噎的皇太子殿下再忍不住傷心,低頭抹著劈劈啪啪的淚道:“臣,臣謹遵聖命……”

我身後的韋妃亦掩面而泣起來。

“好了,莫哭了!”

女皇終是被他們哭不耐煩了,一聲呵斥嚇住哭哭啼啼的皇儲,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他,不爽擺手道:

“以太子之禮下葬邵王,其餘不變。日後好生教導你那幾個兒女,下次莫再出這樣的事了,好了出去吧。”

“……謝神皇陛下。”

被唬了一跳的皇儲殿下戰戰兢兢地退了出來,到了我這處才敢擦汗,夫妻二人再見不知如何滋味,相扶離去的背影滿是中年喪子的滄桑和淒涼。

我回神時已是過了半晌,六弟已坐起身為女皇捏胳膊捶腿,侍從也為女皇沏好了茶,兩人再不提方才之事,品著茶吃著小點,議論起了外頭的雪。

比起幾位皇孫,女皇陛下更操心今歲的雪,今歲雪厚,是以她很擔心洛州因雪受苦的百姓,於是大手一揮下了令,讓人通知洛州長史去給因雪受災的家裏散些物資。

“娘娘真是大慈大悲的神女下凡。”

金色的燭輝之側,那面若玉蓮的少年捉住女皇的手,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閃著星星:

“臣代洛州的百姓謝娘娘!”

“娘娘”這個稱呼是六弟自個兒發明的,他本人花言巧語之能不亞於女皇,又自詡人小整日對親近之人用疊疊詞,什麽卿卿我我姊姊姨姨的不在話下,於女皇陛下自然有獨屬於她的稱呼,便是從“娘”出來的“娘娘”二字。

我亦入內,安安靜靜地坐下來聽著他倆拌嘴。

“你這小嘴巴呀,真是甜得和蜜一樣。”

最後一絲不爽退卻眉宇,女皇被六弟逗弄展顏,轉身欲與我怨怪幾句:“白龜,你看這六郎……”

她意猶未盡地轉過身,一怔。

“面如凝脂,目若朗月,觀之忘機,得之宜情,善哉善哉,這沈沈深宮,何來八尺神仙郎!”

女皇喃喃地嘆賞須臾,牽著引我落座,又取了把蜜餞塞到我手裏:“好孩子,如此才貌,有你祖張蒼遺德哪。”

北平侯的確是個多才多藝的美男子。

我回憶到某世張蒼老兒的那張老臉,低眉一笑。

女皇賞我賞得細致,銅爐裏的返魂香靜靜燃過須臾,忽與我許諾道:“待明年開春,便將張大夫的墓遷到原陽故地,後人光耀門楣,也讓他老人家體面體面,你以為如何?”

北平侯之墓在河北,本是張氏族內的私廟,自漢以來已受供奉八百五十餘年,不過他祖籍原陽,如今我在神都顯貴,將他老人家遷回來也不算突兀。

不過讓若讓他知道我當了辟陽侯,侍奉的是同僚口裏頗有“呂後風範”的神皇這事,以他那古板的性情怕不得打死我。

不過同是侍奉君王,女皇陛下也是君,且是自我出生以來便是君,我這麽忠君愛國,再加上這麽清純可愛,他應當也不忍心打死我吧?

我心下惴惴地盤算過自己的功過,不覺哪裏慚愧,面上始作郁郁之色,道:“臣蒙祖恩,得以才色進禦。幼習算術,音律,醫術,歷法等,皆為家傳,臣家世為漢民,只是目色殊異,跟著胡商學了幾句胡語罷了,不成想有人竟稱臣為胡種!”

誰人都知,對於世族最大的汙蔑便是稱其為胡種,民間的百姓尚且不能忍受,何況我們張氏這般熬了數百年方熬過來的正經世家。

我深幽湛藍的雙目啜著淚委屈地蹭到女皇懷裏,輕輕細細地訴起苦來:“臣,臣乃是正經的中山張氏,到了神都卻莫名讓人改了種,臣沒臉見先祖,臣不活了,臣不活了嗚嗚……”

“好咧好咧,乖,莫與他們一般見識,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女皇溫生拍撫著我抽抽的背,就著濕漉漉的我狠狠地聞了口:“怎能是胡種呢?”

又捂著鼻沖著六弟招手,哎呦哎呦地調侃道:“你看看你看看,誰家少年還一身乳味兒,二十來歲的人還不斷奶,怎不是張蒼了?我看哪,就是跟他那百來歲吃人乳的祖上一個德性!”

我自她懷裏抽出腦袋,不信抹淚:“可是真的?”

“真!”

女皇拍著我的腦袋堅定確定以及肯定道。

不過張蒼好人乳這事倒也挺羞恥的,百十歲的老兒還納那麽多小妾,何其“窮奢極欲”,“荒淫無度”的小日子呀,哦,是也是也,難怪女皇這般能忍我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原來人家讀書多習得我祖性情,也通過此法估摸出了我們的本性。

可惜我不能納小妾,我是女皇繼夫,我只能有女皇陛下一個妻。

我惋惜自己沒有機會擁有很多小妾時脖頸已被人戴上沈甸甸的物什:“這是契丹獻上的瓔珞,你戴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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