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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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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我的兒,你方十四歲就一個人出去打仗,你讓為娘怎麽放心得下哪!為娘就你一個兒,可不能出半點閃失,聽為娘的話,咱們不去了,就算為娘求你了好不好?”

太子阿兄被皇後死死拽著脫不開身,只好耐心與她勸慰道:“兒此去是為巡視,不是去打仗,且兒自有主意,您莫為我憂慮……”

“你有主意?你能有什麽主意!”

皇後猛然甩開阿兄拭淚的手,惡狠狠地瞪我道:“我兒是太子,皇帝卻聽你們母子二人的讒言將他支使到外藩,打得什麽主意,當孤不知?待我兒死了,你這孽障可就名正言順地成了太子是也不是?你,你就是要我兒當扶蘇!”

扶蘇是前朝始皇帝的大公子,因為被遣到外地而難見父親,最後被趙高等人陰謀害死,即位的秦二世乃是他的幼弟嬴胡亥。

可我既非胡亥,阿兄也並非扶蘇,此去是阿兄自個兒的主意,他與阿父奏稟要“布施德政”非去不可,莫說那些大臣勸他八百次尚且無動於衷,我將他當我的庇護攔他都來不及,又怎麽像嬴胡亥那般給太子阿兄使壞呢?

總而言之我在皇後這裏是沒法解釋清楚了。

是以皇後痛恨她的,我忙我的,我自她顫抖的指下默聲低頭,自腰間解下與阿父下棋贏來的龍淵劍,仔仔細細地撫了撫,再仔仔細細地佩在了阿兄的身上。

“我不曉得您為何忽然想去外頭闖蕩,”我將阿兄拉去一旁,仰頭看著他初生零星薄須的面:“然則你既要去,無論父母長輩如何作想,阿弟我是支持的。”

到底只是十四,他這般年少稚嫩,莫說是他的母親,就是我這個做阿弟的都不放心。

我擔憂地握住了阿兄的手。

阿兄依舊改不了愛哭鼻子的毛病,與我低頭對視一瞬,水汪汪的眼睛便吧嗒吧嗒溢出淚來。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他的確以後是要做一國之主的呀!

斷斷續續的啜泣裏我擦著他的眼角,口頭的叮囑不自覺多了些:“阿兄若有信陵君之志,當須廣施仁德,招賢納士,聽取直諫,如此名聲在外,德澤四海,針對你的陰謀詭計便會少些。只是到底出門在外,萬莫放松警惕,切記防備周遭,莫讓自己身涉險地……阿父那裏你不要怕,你不是扶蘇,我也不是胡亥,你只管做你的事,什麽時候想回來了只會我一聲就是,我自與阿父耳邊吹吹風,他沒有什麽是不答應我的。”

阿兄吸吸鼻頭抹了把淚,與我重重點頭。

“我信你。”

他與我依依不舍地抱了一抱,許久的許久方推開了我:“後會有期。”

待最後看過我一眼,又轉身朝皇後一拜。

“兒此去路遠,不能侍奉近前,母親千萬照看好自己。”

“阿盈!”

太子阿兄再不看我們,毅然決然地上了車。

耳旁是婦人傷心的哭訴,金色的朝陽映著越走越遠的馬車,車騎旁依稀能看到周兄堅毅的背影,那一行人馬不聲不響地走出宮門,莫名生出一股渾然莫測的氣質。

我的阿兄是要離開我了。

阿兄是想要長大。他急迫地追求著什麽,我雖然無法明知,但也猜得到他不懼失去性命也要的,決非區區一個儲君之位。

或許,是自由罷?

我估摸著天邊翺翔的雛鷹,目送那隊黑點漸漸不見,待朝陽高高掛上了天,再不願聽那宮門口婦人幽怨的嗚咽,興致缺缺地回了宮。

往後沒有阿兄的日子可怎麽過呀!

阿娘不曉得我的心思,正坐於妝臺前照著自個兒年輕美麗的顏色,頭上戴著阿父新賜予她的金步搖,面上得意之色愈發濃郁。

“未成想不必他人多言,她那傻兒便自個兒出了宮。好如意,待阿娘好生努力努力,再在你阿父面前美言幾句,不定哪日陛下便改立你為皇太子啦!”

她如是與我張揚道,激動處攬過我“吧唧”親了一大口,頭頂步搖的花朵笑出泠泠的脆響:“到時候你便做這天底下最漂亮的太子,為娘便做這天底下最漂亮的皇後,等你阿父與你傳了位,也定能當個好皇帝,以後少不得給你家阿父長些臉面,為娘信你!”

真是……我家阿娘這盲目自信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我頗努力地笑了笑,“是也是也”地點點頭附和,順勢依偎在阿娘香噴噴的懷裏:“阿娘自然是天底下最最最漂亮的娘子,就像院子裏盛開的牡丹花一樣艷麗,像天上的明月一樣高貴,世上凡俗的君王求而不得,唯有聖明的天子方能摘得,自然捧在手心裏好生呵護,兒以為這世上沒人能比得上您。”

阿娘聽得眉眼彎彎,面色紅潤得宛若池塘裏初露尖尖的粉嫩芙蓉: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我不由殷勤地回親她一口,黏黏膩膩地撒起嬌來:“阿娘~您今日打扮得真好看,兒方才都看癡了,兒為您奏一曲《揚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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