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幻覺(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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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再度醒來的時候,墓室裏已經沒有了任何人影,沒有趙公允,沒有老黑,什麽都沒有。地上的陰濕之氣如跗骨之蟻般緩緩爬上,鉆進了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在下一刻就能到達他的心底。

一切都是如此真實,和剛才的夢境一樣地真實。

他緩緩站起,在心中細細咀嚼著葉孤城對他所說的那些話,只覺得心裏的疑影都快被磨成了實心的了。

葉開嘆了口氣,然後起了身,帶上了一根火燭,然後開始去尋找趙公允。

無論真相如何,他總是要找到對方,然後問上一些問題的。

他在長長的走廊中走著,只覺得這地穴裏是死一般的寂靜,仿佛真是從未有人踏足過的陰間地界。墓穴裏連一絲風都沒有,可燭光卻不安地搖曳著,好像前方有什麽未知的危險在等待著葉開一樣。而未知是最能折磨人的東西,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如此。

他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前方的路看上去格外地漫長,長到幾乎沒有盡頭,而他來的時候可沒有絕對路有這般長。

此間唯有葉開一人的呼吸聲分外清晰,但在這樣幽暗的環境裏,即使是這唯一的生氣聽來也格外沈重。

為何他這次醒來的時候只有獨自一人?

趙公允究竟去了哪裏?

只有一人能回答葉開這些問題,那就是趙公允他自己。

可是這個人就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不但沒有了蹤影,連痕跡也沒有了。他們來的時候地上明明留下了三個人的腳步,可如今卻只有葉開一個人的,仿佛趙公允和老黑從未和他一同來過一般。

這其實是第二個令葉開感到不安的地方,第一個是他在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趙公允留下的東西都不見了。無論幹糧還是水,統統都已沒了蹤影。唯有他自己帶來的火燭還在。

這件事裏是蹊蹺中透著蹊蹺,疑影上疊著疑影,葉開也只得苦笑。

但趙公允和水糧的突然消失,證明這墓穴的確沒有他之前想的那麽簡單。

他正細細沈思,沒想到下一瞬,手中的燭火忽然晃了一晃,然後徹底熄滅了。

葉開心頭一驚,便聽後方有人聲傳來。

他屏息一閃,正要瞬間出手襲向對方,卻硬生生收了手。因為對方在他出手之前,忽然叫了一聲“葉開”。

就是這一聲“葉開”讓他心中的大石瞬間落了地,因為發出這聲音的主人他是再熟悉不過的了。葉開立刻撤開了手,又點了火燭,只見燭光搖曳之下,趙公允的面孔也被渲染上了一層熏黃之色。

他本有滿肚子的疑惑想發問,未料到卻是對方搶先問道:“葉開,你到底是怎麽了?”

葉開笑道:“我怎麽了?我倒想問問你怎麽了?”

趙公允急道:“別鬧了,你的情況殊為詭異,不可輕看。方才你在墓室裏醒來,一個人在那裏四處張望,我叫你你也不理我,好像看不見我一樣。”

葉開這下便收了笑容,道:“你說你剛剛在墓室裏?”

趙公允道:“我當然在墓室裏。”

葉開道:“而我卻看不見你?”

趙公允道:“你不但看不見我,還聽不見我,無論我如何喊你,你都沒有反應。”

葉開的神情在燭光下忽然變得微妙而莫測起來。

“所以你就這麽一直跟著我?”

趙公允道:“多次服食憐人花可引致幻覺,我不清楚你在幻覺當中看到了什麽,若是貿然上前查探,只怕動起手來我不是你的對手。”

葉開苦笑道:“所以你覺得應該先跟著我,看我會去往何處。等我清醒了,自然會發覺到有人在身後。”

趙公允點頭道:“一路上我也試著喚你的名字,可你好像還是沒聽到,你這究竟是去哪兒?”

葉開苦笑道:“我是去找你,可我要找的人卻一直跟在我後面,你說這可不可笑?”

趙公允卻道:“這不可笑,一點都不可笑。”

這的確不可笑,可是葉開卻仍在苦笑。

他看上去已經接受了趙公允的這番解釋,只是心底的疑雲終究沒有完全散去。但他懷疑的畢竟是一個和自己出生入死過的朋友,有些話始終是問不出口的。

但此刻也沒有什麽時間讓他去有這些小心思了,因為葉開低頭往下一看,又看見了自己和趙公允的幾處腳印。原來這腳印也一直都在,只是他剛才看不見罷了。

趙公允憂心道:“這樣看來,你……”

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說到一半,卻先去看了葉開。

葉開嘆道:“你是不是想說,這樣看來,我已經離徹底瘋癲不遠了吧?”

趙公允急忙道:“我並非此意……”

他看似不認同對方的說法,但這聲音裏的黯然卻是怎樣也掩不住的,就好像再高大堅固的堤壩,也鎖不住滿溢的悲水愁河。

葉開笑道:“不過是開個玩笑,你倒是認真了。”

他頓了頓,然後帶著些鄭重的意味說道:

“要想讓我瘋,還沒那麽容易。”

他這自信無比的話像是對著趙公允說的,也像是對著自己說的。

外人自然看不出,可葉開自己卻看得分明,留給他弄清楚身邊謎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無論是傅紅雪還是葉開他自己,都已經等不起,也耗不起了。

所以趙公允想拉他往回走,葉開卻想往前去看看。

“老黑也走了一段時間了,也許我們該去看看他。”

這是葉開對他的解釋,但卻並不是真正的原因。

趙公允看上去倒是沒有多想,只乖乖地點了點頭,便跟著他一塊前去了。兩人在幽暗狹長的長廊裏走著,如同兩艘在海峽上飄搖的小舟,好似隨時都會被潛藏的暗流所吞噬。

葉開漸漸覺得腳下的路變得熟悉而親切起來了,而這種熟悉感也讓他感覺到了一絲難得的安心。可惜的是,這份安心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很快便走到了盡頭,看到了洞穴門口。

而這洞穴門口是被封住的。

葉開心底一驚,面上卻一點聲色都不顯,只上前用燭火細細查探,再用手輕輕一敲,次啊發現這門像是被一面忽然出現的實心墻壁給擋住了。

趙公允的反應倒比他的要厲害得多了。

他看上去不像是被一堵墻壁給堵住了,倒像是被一堵石門給當頭砸下,砸得魂魄沒了棲身之處,砸得六神也沒了主。

所幸還有葉開在身邊,所以趙公允也不算完全絕望。而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問的第一句話便是:“我發誓剛剛來的時候,絕對沒有這道墻壁。”

葉開道:“墻壁本是沒有的,可老黑一走,便有了。”

趙公允心底一涼:“莫非你懷疑這是老黑的手筆?”

老黑畢竟是他推薦的人,若是這人出了岔子,那他就萬死也難以贖其罪了。

葉開只搖頭勸慰道:“這未必是他的手筆,但這事情還是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趙公允似是一下子沒了主意,慌了手腳,只咬牙切齒道:“有聯系也好,沒聯系也罷,我們都被困在這裏了,如今該如何是好?”

這石墻重似千鈞,憑他們二人之力是絕對無法打開的,如今他們被封在此處,當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葉開卻道:“方才跟我過來之時,你可聽到了什麽動靜?”

趙公允細細想了想,道:“那倒沒有。”

葉開道:“既是如此,那這道門便是許久之前就已經封好了。”

趙公允道:“可這墻壁就像是無聲無息忽然出現的。”

葉開冷笑道:“不錯,的確是無聲無息。”

趙公允道:“可你之前不是說有人在暗中窺伺,等的便是我們開啟裏面墓門的那一刻嗎?現在他們將我們封在此處,可不是想要我們的命嗎?”

葉開搖頭道:“若想要我的命,之前就可以取走。如今再來取,就有些遲了。”

趙公允道:“你是說,他們是想逼著我們在裏面找另外一個出口?”

葉開道:“而另外一個出口定然就在那石門之後。”

趙公允道:“你如何能夠肯定?”

葉開道:“這墓穴的空氣本不該流通,可那憐人花卻開得極好,你我在墓穴多時也未有呼吸不暢之感,可見此間另有出處。”

趙公允道:“既是如此,我們就只有繼續吃花開門這一條路可走了。”

葉開苦笑道:“好像是的。”

趙公允黯然道:“終究是我連累了你。”

葉開道:“怎會是你連累我?你若不是得守著我,又怎會讓人得了空子?”

趙公允道:“無論如何,此番的確是大意了。”

葉開嘆了口氣,道:“這倒是讓我想起了我們初次見面的情景。”

趙公允道:“哦?你還記得?”

葉開笑道:“我怎會不記得?”

事實上他已經把細節忘得差不多了,腦海裏只存了一個模模糊糊的殘影,就連眼前之人的面孔,也在一刻一刻地變得陌生而遙遠。他這麽說,只是想引著對方把那次見面的情景說出來。

可趙公允卻沒有接下他的話,反而道:“服食憐人花之後,不僅會出現幻覺,而且會漸漸忘卻往昔之事,你若發現自己忘了什麽,一定要告訴我,別藏在肚子裏。”

葉開道:“忘卻往昔?這你之前倒是沒提過。”

趙公允訕笑道:“我也是才剛剛想起。”

葉開只淡淡道:“但願我不會有那一天。”

這種蝕骨磨心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今後也不想再有。

所幸他還記得與傅紅雪的點點滴滴,一點都不曾淡忘,一刻也不敢淡忘。

趙公允道:“還有,你切勿將夢中之事作了真,時刻牢記自己在夢中這個事實。”

葉開笑道:“這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趙公允見他只顧著笑,便有些不滿道:“這不是玩笑話,先前便有人因信了幻覺和夢境之言而自殺,或者殺死身邊人的,你千萬不能步了他們的後塵。”

葉開目光一閃道:“先前?”

趙公允先前見過許多服食過憐人花的人嗎?

趙公允淡淡道:“若有人借著憐人花入夢,夢中或許會有人告訴他,夢醒過後的現實也同樣的夢境。這人若分不清虛實,便會以為現實也是夢境的一部分,一狠心抹了脖子,或是發了狂殺了身邊人的,也不是不可能。”

他似乎像是隨口說個故事,也像是針對著葉開的心思而有意勸導。

葉開一時之間也分不清這兩者哪種為真了,只斂了神色,收了笑容,道:“我明白了,還會有別的異狀嗎?”

趙公允想了想,道:“有,服食久了,連五感也會受其影響,雙目視物會漸漸不清,身上也會感覺不到痛癢,反應更會變得遲鈍起來。”

葉開道:“聽起來像是喝醉了酒之後的反應。”

如果當真是酒就好了,就算酒裏摻了五成的憐人花,他也能眼皮不眨地喝下去。

趙公允嘆道:“待這事兒結了,我們去外面喝上個三天三夜的酒吧。”

聽了這話,葉開終又笑顏重開。

可趙公允轉身過後,他的手指輕輕一動,一把三寸七分長的飛刀便貼在了指尖。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的,應該的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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