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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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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不是沒有想過他可能會猜錯,但是能看到對方有所反應那也是一件好事。

冷酷的人並不可怕,至少他們還會有一兩個知心知意的朋友,可怕的是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失去反應的人,這樣的人不但不會把別人的性命當一回事,也不會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

白衣人的面色如雨天前夕的烏雲那般沈郁,眼底也仿佛凝了一層青霜般的肅殺之意。

他看向葉開開了口,但那句話仿佛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連那聲音都帶著一種冰冷刺骨的殺氣,叫人聽著不寒而栗。

“在下西門吹雪。”

葉開笑了笑,仿佛自己剛才什麽話都沒有說錯過一般。

“這的確是個好名字。”

西門吹雪道:“你是何人?”

這個問題似乎有些耳熟,在西門吹雪之前還有許多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熟悉的問題自然是要有熟悉的答案了,葉開這麽想著,便微笑道:“我叫葉開,樹葉的葉,開心的開。”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姓葉?”

他看上去似乎只註意到了葉開的姓氏,這對他來說好像是唯一值得關註的點。

葉開道:“不錯。”

西門吹雪道:“葉孤城與你有何關系?”

葉開十分坦誠地說道:“沒有關系。”

這是一句大實話,然而實話在很多時候都不如謊言招人待見。

這個答案看上去並不能令人滿意,而西門吹雪的眼底仍是波瀾不顯。

“那麽真正的葉孤城呢?”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也很難回答。

每當遇到這種情況時,葉開都真心地希望他能忽然之間變成個啞巴。

可惜他不能在此刻變成啞巴,不能在如此強盛的殺氣之下裝聾作啞。

所以葉開微微揚起臉,用手指著自己的胸,仿佛指的不是鮮活的血肉,而是一具沒有生命的石雕。

“我想他大概在這裏。”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葉孤城或許還在這具身軀裏。

西門吹雪冷笑道:“這裏?”

這裏可以是很多地方,可以是紫禁城,可以是這塊空地,所以這個答案等於沒有回答。

葉開苦笑道:“你若找到他,還會繼續這紫禁之巔的決鬥嗎?”

“自是如此,與他對劍,本就是人間一大快事。”

西門吹雪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炙熱起來,他對劍道的熱情仿佛足以消解一切橫在心間的堅冰。

葉開嘆了口氣,這一聲輕嘆邊仿佛一片葉子落入湖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嘆完之後,還是忍不住問道:“而這樣的快事,會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西門吹雪點頭道:“若能與他一戰,雖死亦無憾。”

他仿佛用盡了一生的時間去尋找一個合適的對手,而就在今晚他就能與這位傳奇般的對手一戰了。

聽了這話,葉開眼裏的嘆息意味卻仿佛更濃了。

“可惜這曠古絕今的一戰必須得延後了。”

西門吹雪淡淡道:“而這延後是因為你?”

他的目光仿佛凝視著葉開,但也仿佛凝視著他身後的一切虛空。

葉開垂下眼,道:“不錯。”

他的確打擾了一場註定流傳千古的決鬥,不過他並不覺得後悔或內疚。

有決鬥就會有生死之分,而一個人的性命可不是路邊的小花,花謝了還能再開,人命沒了可不會再生出來。

西門吹雪道:“今夜事變有葉孤城參與在內,若是謀反失敗,他便理應經過此地。”

有陸小鳳在,葉孤城的謀反就註定失敗,所以他只需在此等候故人便是了。

葉開笑道:“可是經過此地的人是我。”

西門吹雪淡淡道:“而他卻不知身在何處。”

葉開苦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這裏拖延時間,好讓他從另外一條路逃走?”

西門吹雪道:“他不是選了另外一條路,而是沒法選擇任何路。”

他神情寒烈,恍如冰山上的篝火,在灼熱之氣裏夾雜著冷意。

他句句如劍,字字似刀,其中蘊含的殺意已是昭然無比。

葉開也聽得非常明白,明白到就連面色都有些難看起來。

“你覺得他是想走這條路,但卻不能來?”

西門吹雪道:“他不能來,是因為你。”

天子身邊聚集天下群英,任誰也不清楚護衛他的高手究竟有多少,也許除了魏子雲的統軍之外,皇帝身邊另有多重護衛。

而若是葉孤城謀反事敗,必定陷入大內高手的重圍。他就算是劍術無雙,也敵不過數十人,甚至是數百人的圍攻。

若是葉孤城已受人所制,皇帝所需做的,便必要派人來穩住這次決鬥的另外一人。

因為這一人若是與葉孤城雙劍合璧,便是縱橫天下亦無敵手。

西門吹雪看向葉開,眼中已然是清明如雪。

葉開似乎從他的話裏嗅出了點血腥味,而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他知道對方覺得葉孤城是因為他而被絆住了手腳,不能前來一戰,其實這個想法從某種角度上說也的確是對的。可惜此時此刻,葉開無法選擇退出,他只能向前。

於是葉開微微擡頭,面上含了一絲苦笑,然後動了動唇,說出了一句最不該在此時說出的話。

“你想殺我?”

西門吹雪冷冷道:“是。”

葉開淡笑道:“可這不公平。”

西門吹雪道:“是對你不公平?”

葉開卻道:“是對葉孤城不公平。”

西門吹雪的面上含了一絲冷笑,仿佛帶著幾分譏誚之意似的。

“如何不公?有何不平?”

“你就算殺了我,我也是無怨無悔的,可是若我死了,葉孤城也得跟著一塊兒死去。”

葉開的手指依舊指著自己的胸膛,仿佛是想探出這底下翻湧的血到底是冷的,還是熱的。

他說的這句也是實話,若是他在這裏死去,共用一具身體的葉孤城自然也活不下來,然而在很多時候,實話聽起來要比謊言要不可思議十倍。

而此話一落地,西門吹雪的眸便在一瞬間迸發出流星墜地般的耀目火花。

可他開了口,說話的聲音卻如尖銳的冰錐一般,晃得人心底發軟。

“他已受你所制?”

葉開的笑容越發苦澀,仿佛是因為這句話似乎讓對方產生了更大的誤解。

他並不怕被人誤會,也不怕麻煩纏身,只怕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卻死了。

“不,他不過是因為我而暫時沈睡了而已。”

西門吹雪提劍而起,雕塑般的面容如黎明之前的寒夜那般神秘而雋永。

他似乎已經明白了一切,也似乎已經不需要再問出任何問題,他最好的對手此刻正受人所制,西門吹雪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便是不讓任何人玷汙這把飛仙之劍。

誰若擋在他面前,誰就是他的敵人。

西門吹雪道:“拿出你的兵器。”

他早已看出對方的袖口裏似乎藏著些什麽,而他選擇讓對方先亮出兵器。

葉開卻從容笑道:“不急。”

他的面上在微笑,眼裏卻沒有笑意。

他不笑,或許是因為他不太喜歡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有些事情他不去解釋,不是因為不能解釋,而是因為有人的解釋會比他更好,比他更加動聽。而此刻他等的便是這個解釋,若他所料不錯,能發出這個解釋的人應該也正朝著這邊飛來。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因為他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仍舊尊重對方此刻的選擇。

此時此刻,他們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已經凝滯不動了,若是有人在旁邊,只怕連氣都喘不過來。

沒有任何人能受得住這等壓力,可葉開仿佛沒有感受到對方那濃濃的殺氣似的。

其實在內心深處,雙方都清楚和平的對話已然結束,而在這對話盡頭,就是一把劍了。

西門吹雪的劍已淩空而起,那劍勢看似平平無奇,劍風也有些緩慢,但卻仿佛在一瞬間封死了葉開的所有退路。因為他的劍已隨心而動,一變再變,他的人與劍仿佛已然合為一體,這劍鋒所到之處,仿佛已凝集了海上清光,聚攏了萬裏狂風。

葉開卻仿佛被什麽人抓住了雙腳似的,定在原地一分都未曾挪動。

他莫非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

他莫非已經準備好了死在這劍鋒之下?

就在那劍鋒由遠及近之時,一把銳利的小刀如游水之魚一般滑出了葉開的指尖。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手榴彈和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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