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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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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一摸得手,便身形一轉,一翻,如飛鳥般向後疾退,他落定之時,發絲不亂,只衣袂輕翻,正如歸鳥輕抖羽翼一般,自是再自然不過了。

月光之下,他擡頭看著葉開,神情愈發地晦暗不明。

葉開剛想說話,他卻先嘆了一口長長的氣,似是感慨萬千。

葉開便揉了揉自己現在的這張臉,道:“你已看出這張臉是沒有易容的了。”

既知這張臉並非易容,楚留香便是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他的清白了。

這實在是件很令人難受的事情,即便在清楚這應該是夢境,他仍像是憋了一口氣在胸臆之間,始終都舒不出來。

可楚留香下一刻就幫他把這口氣給舒了出來。

“你這張臉的確沒有易容,但我倒有些相信你不是無花了。”

葉開疑惑道:“此話怎講?”

楚留香淡笑道:“剛才你見我摸向你的臉,本該使出些少林武功的。”

少林武功剛猛異常,若是對著楚留香使出會讓無花勝算大增,可是面前之人卻處處守勢,不似無花那出招必殺的作風。

他已經殺了這麽多人,又怎會害怕殺一個楚留香?

葉開笑道:“若我不是無花,你又如何解釋這張面孔?”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一臉苦笑道:“這倒是個難題,不知兄臺可否教我?”

葉開道:“我也想等著人來教我。”

楚留香詫異道:“你當真不知道?”

葉開笑道:“我倒希望我知道。”

瞧他那副誠懇的模樣,這天底下竟似沒有比他更真誠更老實的人了。

楚留香笑道:“一個人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臉是怎麽來的?”

葉開道:“可若這個人一醒過來便發現自己換了臉,你又怎能期待他知道?”

楚留香道:“這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葉開也知道自己說得看似很有道理,實則是一堆歪理,要指望對方完全相信似乎不太可能。

但能和楚留香這樣的人交過手,無論是作為敵人還是作為朋友,他都該感到由衷的榮幸。

至於其它的,在這光怪陸離的夢境裏,又何須考慮得太多?

楚留香又道:“此刻風清月朗,不如我們一同在寺中散步?”

葉開笑道:“香帥相邀,我又豈能拒絕?”

他笑的樣子就似是一抹陽光,即使在這樣前途未明的路上,也格外地令人暖心。

楚留香似乎也被這笑容感染了似的,朝著他伸出了手。

可是現在的無花,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下這只手的。

然而葉開不但接過了,還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脈門露給對方,仿佛絲毫不介意楚留香做些什麽。

對方都到了這份上,楚留香若再不識趣,那便實在枉稱一代盜帥了。

他僅僅是挽著對方的手,但卻沒有其它任何動作。

沒有偷襲,沒有暗鬥,沒有幽恨,他們就這麽單純地手挽著手,一齊走在月下的千年古剎裏。

這樣的情景,他在來之前就連想都沒想到。

葉開也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般順利,在伸出手之前,他可是做好了一切準備的。沒料到對方竟就這麽坦然無事地接過了,他們如今同行於青石小道上,竟好似相交多年的老友,而不是今夜初見的陌路人。

走了一路,就在葉開以為楚留香不會再出聲的時候,他忽然淡淡道:“你能否將告訴我你的名字?”

葉開笑道:“我叫葉開,樹葉的葉,開心的開。”

在沒有出名的時候,這句自我介紹他對著很多人說過,但很多人都覺得這並非他的真名。而出名之後,他倒是無需自我介紹了,可卻很少找到再用這句話的機會。

如今總算用上了,卻沒料到用的對象會是一個百年之前的人。

楚留香道:“樹葉的葉,開心的開,這的確是個好名字。”

葉開沖著他眨了眨眼,唇角微勾道:“我也這麽覺得。”

這名字聽起來其實並不響亮,但他卻仿佛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好聽的名字。

哦,不對,這自然不是天底下最好聽的名字。

葉開這名字再好聽,又哪有傅紅雪這名字好聽?

只可惜傅紅雪這名字背後藏著的意思實在太過令人心痛和惋惜,若非如此,葉開可以把這個名字念上一個晚上都不會有厭煩。

想到此處,葉開又回過神來,遙望天上那一抹皎皎明月,道:“我猜你必是以為有什麽人對著無花下了藥,藥得他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而這個什麽都不記得的人便該是葉開。

楚留香笑道:“也或許無花除了南宮靈以外,還有別的兄弟。”

葉開又笑道:“也許這個兄弟和無花長得格外相像。所以當大難來臨之時,無花便拿他來當了替死鬼。”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個什麽,但看他這模樣,仿佛是真心實意地為楚留香推測案情。

楚留香笑道:“我也想這麽說,但一味逃避似乎並不是無花的作風。”

葉開笑道:“那你能不能與我將案件的來龍去脈一一講講?”

楚留香微微一楞,隨即便溫顏笑道:“正合我意。”

他又再度將事情的起因講來,講得細細密密,分毫不漏,即便是對這個武林毫無了解的葉開,也能聽得清楚明白。而這一路走來的驚心動魄,刀光劍影,都被他化作了唇邊的淺笑,化進了話中的俏皮,直聽得人欲罷不能。

葉開忽然嘆了口氣,道:“還好你沒有去說書。”

楚留香道:“說書?”

葉開道:“你若是去說書,這全天下的說書人便都沒了指望。有你這張巧嘴,誰還會去欣賞他們那貧嘴爛舌?”

楚留香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這簡簡單單的一笑,便仿佛撫平了他心中暗藏的一切愁緒似的。

他以為對方至少會談一談案情,嘆一嘆這恩仇,說一說這其中糾結,未料到對方卻來了這麽一句。

無花和葉開,前者狠辣,後者豁達,可無論怎樣,他們都算是兩個妙人。

只可惜過了今夜,這兩個妙人之間可能只能存下一個,又或許,兩個都留不住。

楚留香嘆了口氣,但他馬上便又警惕了起來。

他身邊之人引著他走的方向,似乎是廟門的方向。

他尚未殺人,便已心生退意,這本該是好事。

可楚留香很清楚地知道在外面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麽。

他自然也沒有忘記自己肩頭上的重任,和那數條無辜的冤魂。

可不知為何,如今的他卻開始恨起這重任來。

但有些事你再恨,也得去做。

就像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與無花生死相搏,卻又不得不這麽做。

而就在這時,屋角四檐忽然閃出四道人影來。

這是四名灰袍白襪的僧人,面色威嚴正氣,猶如天神一般從天而降,而這四雙眸子,便如四把利劍一般,射向中央的楚留香和無花。

楚留香暗暗驚詫之餘,便見其中一名僧人上前道:“施主深夜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這話便說得有些古怪了,可這僧人渾身正氣,任什麽話被他這麽一說,都探不出絲毫齷齪之意。

楚留香不動聲色地放開了手,上前一步道:“在下乃無花大師的好友,深夜拜會,自有要事。”

僧人便看向一旁的葉開,道:“此人所說是否屬實?”

以葉開的性子,他本該是立刻回答的。

可他卻好似忽然聾了啞了一般,半分都說不出來,只沈默不語地看向原地。

楚留香暗中奇怪,用眼角餘光瞥去,卻見他在月光之下面色煞白如雪,嘴角不住地顫抖著,額頭已滿是津津冷汗。

“無花?”楚留香叫了一句,又用口型問了一句“葉開?”。

可葉開卻用有些歉意的目光看向楚留香,那面上的笑容慘淡無比,像是有什麽人在他的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似的。

“對不住了,只怕我是不能在此地呆下去了。”

楚留香斂眉道:“你說什麽?”

葉開只覺得從剛才那一刻起,他的意識就越來越迷離,連眼前景象都逐漸地混沌起來,光與影的界限在模糊和融合,而楚留香那張俊朗無比的面孔,也在他的眼裏逐漸抽象成一張扭曲而詭異的面容。對方面上的線條正逐漸融為一團,像是一張沒有了五官的面孔。

楚留香自然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對方眼中是何等可怖的模樣,他只知對方如今的樣子看上去很不好。

葉開自然也能料到自己的樣子看上去不太對勁。

說句不好聽的話,黑白無常勾魂時的感覺,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他逐漸覺得自己正在與這個詭異的夢境,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脫離開來。

若放在他剛剛醒來時這可能是一件好事,可放在現在,這可真算不得什麽好事。

在他剛剛開始意識到此地的有趣時,認識到一個能成為他朋友的人物之後,他就要被帶走了。

但最起碼在走之前,他總要留下點什麽話。

葉開用力拉了拉楚留香的衣袖,只覺得即便是如今簡單的動作,做起來也是萬分艱難。

“我若走了,你原本該幹什麽,便放手去幹吧。”

這句話隱含不祥,聽起來倒像是臨終遺言了。

楚留香緊緊地抓著葉開的手,可這在四位少林僧人看起來,倒像是有脅迫之意了。而葉開也還想再多說一句,可卻還是兩眼一閉,軟軟地倒了下去。

下一瞬,楚留香察覺到對方忽出一指,朝著他的胸口大穴點去。

這一指帶著剛勁之風,被人在這麽近的距離點到,不死也得重傷。

可楚留香畢竟是楚留香,他身形一轉,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堪堪躲過指風,雙袖一展,如大鵬展翅般飛到一邊,但落地之時,卻以無比覆雜的神情看向對方。

只見剛才還滿面痛苦的人此刻卻平平穩穩地站了起來,以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對著四位僧人行了行禮,再對著楚留香溫柔笑道:“楚兄,別來無恙。”

楚留香面色覆雜地看向對方,終是笑道:“是你。”

葉開和無花究竟是不是同一人,對如今的楚留香來說已經沒有意義。

重要的是,什麽都不記得的葉開走了,而那位妙僧無花就該粉墨登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

更新頻率是1到2天一更,如果有長評的話,你可以用來讓作者加更或者交換番外。

然後就是重心是小李飛刀世界,楚留香世界是用來熟悉設定是,陸小鳳世界是用來積累經驗的,只有小李飛刀世界是用來刷副本的~~所以前2個世界篇幅都不會太長,這樣給最後一個世界騰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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