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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林清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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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林清風嗎

消毒水的氣味在喉間凝結成冰,舒齊天倚著床頭,鎖骨下方的繃帶洇著淡粉色血漬。

他指尖繞著方玉的發尾,折扇在掌心開合:"小玉,你知道那個瞎子刺向我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舒齊天指尖敲擊著心臟位置,針頭在靜脈裏劃出弧度,帶動輸液架上的葡萄糖液隨著節拍晃動。

“我在想我這裏跳動的,究竟是你的心,還是你種的蠱?不然我怎麽會這麽愛你?”

愛到想把自己獻祭。

方玉俯身查看心電監護儀,珍珠耳墜擦過他鼻尖:"是嗎?這顆心臟跳得倒是安穩。"

"那個廢物捅的是左胸第四肋間隙。"舒齊天突然扯開病號服,繃帶下的縫合線像蜈蚣爬過蒼白的胸膛,“差兩毫米就碰到心臟。”

和他取肋骨的位置分毫不差。

方玉忽然掐住他脖頸,拇指按在頸動脈處,"你該慶幸林清風沒有多紮進去一毫米,否則壞了心臟,你對我最後的作用也不再有。"

監測儀發出刺耳鳴叫。

舒齊天仰頭笑得胸腔震動,牽動傷口滲出更多血珠:“我當然知道,放心,我會保護好它。”

他握住她手腕往心口帶,手術疤痕隔著紗布摩擦她掌心,"畢竟,它是我們之間唯一的羈絆。"

方玉抽回手的瞬間,舒齊天突然劇烈咳嗽,鮮血濺在雪白床單上,像雪地裏綻開的紅梅。

方玉俯身擦拭床單時長發垂落,“我看過定傷報告,既然沒傷中要害,就不必再追究他的人身傷害罪。”

舒齊天握住方玉整理床單的手,"你想讓我放過他?"

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方玉盯著他隨呼吸起伏的胸口,冰涼的手指貼著那枚骨戒說道,“我們馬上就要領證,你還需要在意他嗎?”

舒齊天喘.息著從床頭櫃摸出鎏金酒壺,琥珀色液體在玻璃內壁晃出漣漪:"你沒發現嗎?你對他總是格外寬容,小玉,我不能不在意。"

金屬壺身倒映著方玉驟然收縮的瞳孔,昨日婚宴場景在眼前閃回。

林清風匍匐在地摸索戒指,香檳碎片紮進他骨節分明的指縫,血珠順著林清風特有的薄繭滾落,在地面拖出蜿蜒紅線。

"你在發抖。"舒齊天冰涼的指尖撫上她手背,酒壺遞在方玉眼前,“喝下去,我撤訴。”

鎏金扁壺裏的液體在玻璃內壁劃出漩渦,方玉問道,“這是什麽?”

“能讓你徹底忘記林清風的藥酒,本來是訂婚宴準備給你偷偷喝下,結果被林清楊那臭小子搞砸了,現在既然你要幫那個瞎子,就當著我的面光明正大喝下。”

“忘記清風?”方玉蹙眉,想起訂婚宴上自己準備喝下的那杯酒。

舒齊天旋開壺蓋時,方玉嗅到雪松香,像是林清風總在按摩後點的安神香。

方玉眼前閃過林清風蜷在咖啡機旁熟睡的模樣,晨光在他睫毛上結霜,手背還沾著研磨過度的咖啡渣。

"你在想他?"舒齊天再次咳嗽,血沫濺在她手背,"你猜我不敢弄死他?"

方玉奪過酒壺一飲而盡。

龍舌蘭裹著藥丸滑入咽喉,灼燒感順著食道蔓延。

她看見舒齊天瞳孔裏自己的倒影正在融化,如同那年被推進手術室時,無影燈在視網膜烙下的光斑。

方玉踉蹌扶住床頭櫃,逐漸渙散的意識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仿佛在漸漸走遠。

她在意識消散前看到窗外掠過白鳥,藥效徹底發作時,她的瞳孔映出林清風消散的殘影。

***

民政局大理石地面倒映著支離破碎的光影。

方玉盯著結婚登記表,鋼筆尖在"配偶"欄懸停。

鋼印懸在結婚證上方,方玉的鋼筆尖最終在"舒齊天"三個字上洇出墨點,工作人員第三次提醒:"女方需要填寫真實姓名。"

舒齊天從身後環住她,沈香木氣息籠罩下來:"在想什麽?"

"你說人為什麽會結婚?"方玉突然轉頭,鼻尖幾乎蹭到他下頜。

她今天塗著啞光口紅,笑起來像幹涸的血跡,"我好像告訴過一個人,我是不婚族。"

"不婚?"舒齊天握住她執筆的手,沈香木佛珠壓著她腕脈,指尖劃過她眼下青影,“你忘了,我們結婚是有條件的?”

條件是結婚後,舒齊天歸還方玉的心臟。

宣誓臺的紅綢刺痛眼睛。

方玉跟著念誓詞時,仿佛聽見咖啡機蒸汽噴湧的聲響。

閃光燈亮起的剎那,記憶如受驚的魚群四散。

"看鏡頭。"攝影師調整反光板。

煞白的反光板中,方玉似乎看見血泊裏的珍珠頭紗,有人攥著香檳碎片暴起,骨戒在她指間勒出紅痕。

攝影師喊著"靠近些",舒齊天扳過方玉僵硬的肩膀,唇瓣擦過她耳垂,“笑一個。”

方玉望著鏡頭裏自己空洞的眼睛,突然聽見清脆的鈴鐺聲,好似咖啡館門楣的風鈴,混著研磨機的嗡鳴,還有人指節叩擊吧臺的悶響。

"林......"她無意識呢喃,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去過那家咖啡館。

"什麽?"舒齊天掐緊她腰肢。

方玉扯出一絲笑容含糊過去,“沒什麽,我準備讓林清楊重新去幫我掙錢。”

鋼印落下時,方玉感覺心臟被人攥住。

人造器官在胸腔發出機械的跳動,她望著鮮紅證書上並排的名字,瞳孔驟縮。

方玉終於看清結婚證底紋是無數個DNA螺旋,舒齊天的肋骨正在她指間發燙。

工作人員遞來蓋好章的紅本時,她脫口而出:"什麽時候去做手術?"

舒齊天在方玉耳邊低語,眼睛卻片刻不離那本紅彤彤的結婚證,“別急,還記不記得在海邊你欠我一個要求?”

微鹹的海水味突然湧入鼻腔。

方玉想起五年前,和舒齊天,聞思博一起去海邊,她游累了在躺椅上休息,有人蜷在沙灘裏為她按摩腳。

那人把臉貼在她足背,睫毛掃過踝骨:"我如果能看見的話......"

人造心臟突然漏跳一拍,殘存的記憶碎片刺痛神經。

方玉望著天空中翻湧的雲海,無意識地轉動無名指上的骨戒,“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舒齊天額頭抵著她的頭頂,“陪我去國外待一年,一年之後,我把心臟還給你。”

“你最好說話算數。”方玉的聲音像隔著深海傳來。

***

機場廣播正在播報航班信息。

林清風的手杖急促敲擊地面,杖尖在瓷磚劃出淩亂白痕。

他聽著此起彼伏的登機提醒,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今晨在咖啡館摸到弟弟藏起的機票存根時,研磨機燙傷了手腕,此刻卻覺不出疼。

"哥你慢點!"林清楊攥著他衣袖,"D12登機口在左邊!"

盲杖突然撞到金屬座椅,林清風踉蹌著扶住立柱,額角滲出冷汗。

他聽見五十米外傳來熟悉的高跟鞋聲,混著舒齊天佛珠轉動聲,像兩把刀在神經上來回切割。

"玉姐!"

林清楊的嘶吼在候機廳炸開。

方玉轉身的瞬間,鉆石流蘇在鬢邊搖晃,折射的光斑刺痛林清楊的眼睛。

"玉姐.….."他貪婪地註視這個光影裏的輪廓,聲音發顫,"你真的……要跟他走?"

方玉的目光從林清風臉上掠過,像看陌生人,轉到林清楊臉上時,已是正常神態,“清楊,盛世皇朝,我可交給你了,幫我打理好。”

“那我哥呢,玉姐?”

舒齊天將結婚證展開在掌心:"林清楊,現在該叫她舒太太。"

林清風的手杖"當啷"落地,下一秒墜入冰窟。

他們領證了。

她已經徹底遺忘自己!

世界仿佛正在崩塌,林清風忘了呼吸。

他憑著記憶向前摸索,指尖即將觸到方玉袖口時,保鏢猛然將他推開。

方玉看見他枯竹般的手指懸在空中,不記得自己在哪裏見過他。

“這位先生,”方玉微微蹙眉,低頭整理被碰亂的絲巾,"需要幫您聯系特殊旅客服務嗎?"

林清風整個人晃了晃。

他彎腰去撿手杖,後頸凸起的骨節像折翼的蝶,常年按摩練就的敏銳嗅覺此刻成為酷刑,方玉裙擺掠過的氣流,帶著他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方小姐。"他忽然挺直脊背,灰蒙蒙的瞳孔準確鎖定她的方向,"這些膏藥你可能用得上。"

每當陰雨天,方玉鎖骨下方的疤痕會隱隱作痛,林清風總能用艾草膏替她緩解。

此刻他攤開掌心,淡綠色藥膏在盲文繭上微微反光。

方玉怔了怔。

她擡手撫上左肩,珊瑚色指甲嵌進布料,舒齊天突然攬住她腰肢:"親愛的,該登機了。"

林清風的手僵在半空。

他聽見木體碎裂的脆響,是保鏢踩斷了他的手杖。

林清楊攥著被他們暴力撕碎的登機牌,眼看方玉走向貴賓通道,他故意撞翻行李車,讓金屬輪轂擦過她小腿:"玉姐!"

方玉駐足轉頭,“清楊,還有事嗎?”

林清楊渾身血液凝固,她的目光掠過他,好奇地停在林清風臉上,似乎從未見過他這個孿生哥哥。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樣!

林清風跪在地上摸索杖體碎片,林清楊顫抖著去攙他,黑白分明的瞳孔卻一動不動地盯著方玉,“你還記得林清風嗎?”

方玉皺眉後退半步,遲疑地將指尖懸在林清風睫毛上方:"這是你提過的雙胞胎哥哥嗎?"

林清風對著虛空微笑,林清楊突然讀懂哥哥的笑容。

他看向舒齊天胸前的繃帶,那裏滲出淡金色藥漬,忽然明白了他不追究的原因。

"走吧。"舒齊天握住方玉出汗的手心,"飛機要開了。"

林清風突然失控般抓住她裙擺,一陣心悸。

"松手。"保鏢的皮鞋碾上他手指。

骨骼碎裂的脆響中,像是埋葬了所有愛意,林清風聲音沙啞至極,“還回來嗎……”

方玉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轉身淡淡回道,“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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