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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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些都和自己有關,但姜瑜對基友和粉絲們的激動還是毫無頭緒,畢竟路修遠也沒在博文裏提及兩人的事,她更沒在社交平臺更新過任何自己的照片,路修遠的也就是一張素描和速寫。

還都是學生時代的,年代久遠得和本人氣質已經千差萬別了——雖然路老師本人長相沒有過大的變化,只是長得更精致鋒利了些。

直到姜瑜翻到下面,看到一條他轉發了一條自己的微博,配文很長一段——

【編輯記錄是改僅自己可見成公開狀態了。

會發這一條倒不是她要求的,因為此人一直害怕在三次元掉馬,說是在互聯網太放飛自我不方便見人,藏得挺好的。而且我們從事的行業確實差了十萬八千裏,不太容易在網上有交集,我也沒刷到過相關的作品。

還是我遠在國外的發小前幾天專門分享了那條微博給我,問我畫的是不是我本人,感覺蠻有意思的。最近工作不太忙,剛好也在思考飯桶鄰居為什麽吃飯都沒精神了,好奇之下把相關的作品都看完了,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追憶了一下學生時代。

原本以為很枯燥無味的一段時光,沒想到在別人口中能變得這麽鮮活有趣,主要感想是——很榮幸能被人記錄。

我沒有她講故事的天賦,也沒她那麽有趣,可能同一件事會無聊很多。但我自己對比翻看了一下,有幾條剛好對上了,只是我發布時間早一點點,畢竟她畫畫需要時間,我都是當天上圖加一句自己能看懂的話。

時至今日,還是有幾分慶幸,那時候有拍照記錄的習慣,不然這種事確實有口難言。

當時和這位“小魚太太”同桌了快一整年,叫路老師是她開玩笑喊的,只是當時成績還不錯剛好給她補習,這一段同桌時光不是臆想。

這個人一直都喜歡滿嘴跑火車,也很擅長把枯燥的生活描述得生動有趣,我猜給自己畫火柴人只是因為她懶,還有可能是覺得畫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就像她現在也不愛出鏡,很多照片知道我拍了她也沒找我要過,她確實個心大的人……反正原因可能有很多,雖然總自稱猥瑣死宅,其實皮下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不過看完大家那些評論,蠻認同那些說美化了我本人的話,我確實沒那麽好看。不過還是有幾分相似的,不算詐騙,她上學時候給同學畫頭像都很有個人特點,很多人現在還在用。大家不能說她做夢吧,那些小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而且我還活在這個世界。

只是沒她描述得那麽好,她有時候對我確實很有濾鏡,希望這段時間相處沒讓她幻滅吧。

這張照片其實是午休空隙趁她睡覺偷偷拍的,本來只想留給自己,但最近好像因為我的某些原因被誤解了,想來想去還是把上學時候和她有關的博文都公開好了。過段時間會繼續隱藏,因為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留給自己的,如果不是這人不敢放一張我的照片給自己證明一下,內心還是不太想分享這段時光的。

希望大家理性吃瓜,即使在互聯網也能保持自己的判斷力,聽風就是雨不是什麽好習慣。】

點進去那條微博發布時間是五年前的時間,居然是他們高二時候的照片,路修遠應該是拿手機放在桌面上拍的。

兩人都穿著藍白的校服,路修遠只露了半張臉,重點落在旁邊枕著手臂,側著臉睡覺的姜瑜身上。姜瑜那時候還是自然卷的黑發,紮著長馬尾,趴在桌上閉眼睡得很香。

還能看見她後面摞在桌面上的課本,堆得很高,因而沒拍到其他同學。桌上亂七八糟放了很多零碎的小玩意兒,對比之下路修遠只放了試卷練習冊和兩支筆的桌面特別整潔。

其實是高中時期特別尋常的一個畫面,姜瑜經常在吃完午飯後趕一套卷子,寫完就昏迷不醒。幾乎不午休的路修遠寫完自己的作用就給她批卷子,回頭給姜瑜重新修整粗心大意的錯誤,最後再講完全沒懂亂寫的題。

讓姜瑜意外的,應該是路修遠居然會拍照記錄,配文比當時的死毒舌要溫柔很多——

“睡眠質量好到旁邊有人路過撞歪了桌子也沒動一下,合理懷疑昨晚寫完作業還獎勵自己看漫畫了,下次要把那一套漫畫全都借走。”

校服和教室背景充滿了青春氣,當時不覺得,現在回頭看那時候的兩個人真的特別青澀,不管是臉還是氣質。

姜瑜有點感慨,果斷給這張圖長按保存,然後直接搜索發布時間在那兩年的微博。

路修遠微博發得不是特別勤快,也可能是沒有完全公開,高中那幾年的博文不算特別多,但和現在發攝影作品是完全不同的風格。好像用“日記”這個詞來形容更貼切些,也讓姜瑜看到了路修遠學生時代全然不同的一面,溫柔的,細膩的,隨手記錄的碎碎念。

大概是姜瑜因為換座位誤食了路修遠桌肚裏的藍莓,不知道是無語還是非常無語,發了第一條和她有關的微博。

【@lu路漫漫其修遠兮:新同桌是個有點自來熟的話癆,物理考6分,第一次看到這個成績蠻震撼的,聽說還不是亂寫的(?)

今天自習課和我換座位坐在靠墻的位置看小說,投入到吃完了我那盒藍莓,到放學了都沒發現。好像有點理解6分了。】

姜瑜還是很震驚於這人居然會記錄這種細節,對著那個出現兩次的6分有種無力的好笑感:“不是,物理考6分這種事值得你記這麽久……”

後面一條是說帶早飯這件事的,路修遠的心路歷程跟她完全不同——

【@lu路漫漫其修遠兮:突然成了我的早餐外賣員,人怎麽能自來熟成這樣……不過也不討厭,可能因為她這人有種橫沖直撞的熱情吧,對誰都這樣,跟班上同學關系都很好。

堅持幾天了,問了才知道原來是需要我補習,而且她好像有點缺錢。不過給跑腿費又不收,下次充了校園卡給她刷吧,反正是零食大戶。

沒輔導過別人,也不知道6分真的還有救嗎?不過觀察了一下,雙語成績還行,腦子應該沒病。

試試看吧,畢竟我不收費,給她省一筆好了。】

配圖是個打開的保溫盒,裏面是一份賣相很好的手搟面,拍得很有食欲。路修遠還打了個小標簽戳在旁邊的蓋子上:說是家裏自己做的,原來她家也有不放辣椒的飯,好吃。但總讓她從家裏帶飯太不像話了,我還是適合吃食堂。路邊攤也行。

這個印象還挺深刻的,姜瑜記得那次之後路修遠說不想洗碗,讓她在路上隨便買點就行。

之後姜瑜從家裏帶早飯的頻率降低了很多,但每次媽媽做了什麽有特色的或者很好吃的,她還是會拎著飯盒帶一份,路修遠倒也沒多說什麽。

姜瑜有點感慨,“難怪他那時候老給我錢買早飯,我還以為是太有錢了,原來真的是給我跑腿費……不過居然真覺得我窮得上不起補習班,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我零花錢都用來買漫畫和手辦了而已……”

還有幾條運動會時候的記錄,關於林瓷聲和宋為專門跑去看他的,關於給姜瑜輔導的小問題和總結的,基本都是簡單的文字敘述,還有幾張學校的局部剪影,這種都不帶文字的,構圖遠不如現在那麽成熟,但那種很淡的憂郁感是現在沒有的。

有一條運動會期間比較莫名其妙的,姜瑜看了幾遍都不太明白——

【@lu路漫漫其修遠兮:人怎麽能遲鈍成這樣,怎麽可能有人為了個五塊錢瞎掰扯那麽久,還好拿錯手機了。

不過看不出來也挺好的,反正這個人專註力那麽差,再浪費精力在別的事情上就更別學了,學那麽慢。】

這是什麽事來著?姜瑜努力回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來了那天晚上跟路修遠坐公交回去的路上,這人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了——“好好學習,不要浪費精力在其他事上,你學得太慢了。”

姜瑜時隔多年,才後知後覺,當時的路修遠其實有點不太高興。

具體原因不清楚,但是根據目前的關系,就歸咎於吃醋好了……嗯,雖然路修遠本人可能都沒意識到,不管了先這麽算上吧。

姜瑜忍不住笑了起來,順便給這一條也截圖,路修遠也太可愛了啊啊啊!

慢慢往上翻讓姜瑜有印象的是一個雨夾雪背景下的照片——拍照的人對著走廊前的景色舉起一把嶄新的透明長柄傘,少年人的手指修長白皙,握著傘柄的姿勢很松散隨意,像柄長劍斜在畫面中,露出來的半截深藍色衣袖顯得很溫柔穩重。

【@lu路漫漫其修遠兮:等到雨轉雪,不知道某人能不能從二次元回歸現實。】

這麽看來路修遠那次果然沒落東西,買了傘在樓下特意等著她下樓,送她回去的路上還找到了很合適的理由安慰。

姜瑜又想起他在那個夜晚被雨雪淋濕的半個肩膀,心說會喜歡路修遠實在是太正常不過的事,這個人的紳士和溫柔,其實是嘴上那點毒舌遮掩不住的。

然後就是高二寒假時候出去玩的照片——

【@lu路漫漫其修遠兮:滑雪三帶一,還挺有天賦,沒怎麽摔跤。】

是那次和林瓷聲和宋為,他們四個一塊出去玩的照片,有張四個人圍著爐子吃火鍋的合照,穿著過膝的黑色羽絨服都蓋不住身上的學生氣,年輕漂亮得過分。

滑雪場的幾張因為裝備過於齊全都看不到人臉,最顯眼的莫過於前後都綁著烏龜防護墊的女生了,顯然就是三帶一裏新手。

有張姜瑜在角落抱著雪板躺平的照片,懟她臉上的鏡頭怎麽看都帶著一股不爽的感覺,奈何照片上的主角雪鏡都沒摘,躺得很安詳。路修遠還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的備註:此人就差在雪場起飛,烏龜還是買多了,粗神經果然是無敵的。

中間穿插了幾條風景照的更新,路修遠偶爾放假會去掃街,他似乎是從拿相機開始就不太愛拍人物,基本都是各種街景和極少數很有故事感的背影,連路人的側臉都沒拍過。

還有一條是姜瑜給他畫的Q版頭像,是個把試卷卷成筒拿在手裏的Q.Q人,穿著藍白校服很嚴肅地抱著手臂沈思,儼然是個小老師的形象。身後還有水印似的“LU”,圓滾滾可愛得不行,和他本人的氣質差了十萬八千裏。

【@lu路漫漫其修遠兮:新頭像。小畫家給好多人畫了,沒想到還有我的,看著有點傻。】

這個姜瑜當然記得,其實她給路修遠畫了不少版本,但最後只給了這一個,其他的都直接發微博後來放進那個專欄了。

路修遠說是新頭像,但姜瑜好像沒見他用過,大概是微博用過一段時間。現在的微博頭像是只灰色的垂耳兔玩偶,姜瑜看著總覺得有點眼熟,看了好久才想起來是上次去電玩城釣到的公仔。

姜瑜想起路修遠當時嫌棄的表情,實在沒想到這人還會拍下來當頭像用,制作這麽粗糙的玩偶都用……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反差啊,姜瑜忍不住想笑,果斷保存了他現在的頭像。

再往上就是高二下學期了,微博的更新頻率明顯下降了不少。這個學期就發了兩條,一次是期中考試以後,路老師對自己這大半年的輔導做了個簡單總結——

【@lu路漫漫其修遠兮:不知道該說我了不起,還是說她了不得,這次物理居然考了89,誰敢相信當初是個考6分的學灰?

不過應該不只是教學方式恰好合適,小畫家也確實很努力,最近都沒看漫畫和小說了,希望到高三也能穩定在這個成績。

最近適當減少了作業量,據觀察應該是晚上能早點睡了,課間都不太打瞌睡了,可行[打勾]

不過有其他同學找我討論問題,用一樣的方法,怎麽人家聽不明白?

難道我同桌其實是天才?哎,不會吧,哪有考6分的天才。

不管了,最近成績不錯,還挺有成就感的。但這輩子都不想再給第二個人補習了。】

另一條是期末考試後暑假來臨之前的,兩人的同桌時光到此畫上句號了。

【@lu路漫漫其修遠兮:要分班了,真不知道學校高三了還整這出幹什麽,單獨拎出一批學生也不能拉高什麽錄取率吧。

這個人,怎麽都不跟我說一句還想跟我同桌……反正我在哪學習都一樣,不走也行。

不過人都要走自己的路,隨便因為別人一句話改變自己的意志也不好。如果是她因為這個原因換班級,我當然希望她去了。

把我的筆記和物理競賽獎品送她了,好像還是沒有開心一點,我最近說話沒那麽惹人討厭了吧?

討厭這個安排,但是也沒有理由拒絕。

雖然說了以後有問題還可以線上問我,心裏總覺得以後沒什麽機會,這個人的反應有點不太妙。

可我本來也是個性格很差的人,更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不會分班了真跟我絕交吧?

莫名其妙,應該是錯覺。

祝我們都好運氣。】

這條配圖是張在學校天臺拍的日落,如果路修遠的鏡頭稍微往下一點,就會拍到學校人來人往的操場。

那天兩個人坐一塊用平板看了部番劇的結局,在最後捉迷藏的游戲裏被童年的夥伴找到,完成心願的女主靈魂消失不見,故事結束在盈滿淚水和遺憾的森林。

片尾曲響起的時候,姜瑜正支著下巴看著遠處的落日餘暉,很輕地跟著哼了幾句歌詞,忍住沒去看路修遠,“十年後的夏天,你說那時候我們做什麽?”

這部番路修遠只跟著姜瑜看了結局,但因為姜瑜經常哼唱裏面的片尾曲,對這首歌和歌詞並不陌生。

他沈默了一會兒,“27歲的時候……可能會當個自由的風光攝影師?也許在過喜歡的生活吧,你呢,你想做什麽?”

“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會成為漫畫家吧,也許有自己的原創作品,簽售會不斷呢。”姜瑜索性展開暢想,“希望那時候我們都在做喜歡的事,過喜歡的生活。”

“就這樣?”路修遠看著她的側臉,輕聲問。

姜瑜笑了下,終於擡眼看向他:“希望我們那時候還是朋友,還有機會在別的地方見面吧。”

路修遠頓了下,若無其事地點頭,聲音很輕:“誰知道呢,也許那時候還和現在一樣。”

姜瑜沒聽清他說的什麽,尾音微微上揚:“什麽?”

路修遠語氣平靜:“說不定那時候我們還在一起。”

這個設想還挺美好的,姜瑜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還有機會同窗啊……哎呀,聽起來還挺讓人期待的。”

姜瑜回想起那時候的對話,彎起眼睛笑了起來,27歲的時候,也許他們真的在一起。

甚至比年少時候以為的“在一起”,要更加親近很多,也比幻想中的更加美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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