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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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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拘魂

◎一片片破碎的魂魄在籠子裏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像是一籠無法離開的蝴蝶◎

第二天一早,塗英被鶴立群叫去幫忙了,剩下季韶洲一個人帶著安娜貝爾去上班。

期間季韶洲被困在電梯裏一次,寫字樓大停電兩次,辦公室浮現血淋淋鬼臉一次,這麽接二連三的恐嚇,看得季韶洲……也就習慣了。

什麽要妖魔怪都不如沒錢更可怕。

季韶洲在蹦迪的燈光下開了個會,給這群占用公司資源看註會教材的會計們放了假,讓他們回家聽網課去,自己則帶了人去信安那邊陳述方案。

“一直帶著我會招來厄運的。”滯落在了正在開車的季韶洲的肩膀上,在他耳邊悄聲說著。

“後天交不出東西會被掰斷腦袋的。”季韶洲在等紅綠燈的間隙,冷靜地說道。

滯:……

車停在信安的樓下,季韶洲讓車後座那兩個負責投標的女孩兒從正門先進去,自己則去地下車庫停車。

上樓的時候果不其然被滯關在了電梯裏。

黑色的怨氣籠罩在電梯間裏,一張露出腦漿和骨骼的人面血淋淋地從電梯上蓋浮現出來,沒有眼瞼而裸露出來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著季韶洲。

季韶洲低頭,拿出手機撥號。

前一天晚上,在季韶洲的要求下,塗英在手機的背面畫了一道符,使得滯的靈力無法影響到手機,電話順利撥了出去。

在會客室等著老板的女生接到電話,急忙去找信安的保衛處,讓他們去營救季韶洲。

半個小時後,季韶洲被從電梯裏營救了出來,信安的負責人連連表示歉意,季韶洲很大度地表示沒關系。

因為這一層波折和負責人的些許歉意,這次會談格外得順利,會議結束後,季韶洲讓兩個女孩兒先走,自己提著手提包,一個人慢慢地走著安全通道的樓梯。

“你利用我。”滯在耳邊陰惻惻地說道。

季韶洲的腳步聲回響在寂靜的樓梯間,道:“需要向你道謝嗎?”

滯:……

樓梯間裏傳來季韶洲低低的笑聲。

“塗英說因為人類死後停留不去的怨念才會形成滯,那讓你停留在人間的怨念是什麽?”安靜了片刻後,季韶洲又問道。

滯沒有理他。

一人一靈不再說話,直到季韶洲快要走出曲折的樓梯間前,他突然聽到滯在他耳邊滿不在乎地說道:“忘記了。”

下午時塗英回來了,把滯按住打了一頓。

事務所裏的人都被季韶洲放走了,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只剩下了忙碌的季總,和閑得趴在桌子上玩滯的九尾狐。

“可以不要玩弄惡靈嗎?”季韶洲在工作的間隙,從筆記本後擡起頭來,無奈地嘆道。

於是九尾狐一伸爪子,滯便原地起飛,從開著的窗戶飛了出去,落在了寫字樓樓下的一塊草坪上。

“有礦泉水嗎?”塗英變回人形,問道。

“會議室應該還有。”季韶洲起身,去外面的拿了兩瓶礦泉水,回來的時候看到塗英抽著煙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草坪。

“有事?”季韶洲問道。

塗英沒答話,接過礦泉水,將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上面一點,自己站在桌子上,用礦泉水在事務所的天花板上畫了一道透明的禦靈符。

“這樣滯就不能再在這裏作祟了。”畫完,塗英晃了晃僵硬的脖子,跳下桌子,自言自語道:“好累啊,不知道有沒有人請我吃烤肉。”

也不知道是誰把滯勾引過來的。

季韶洲哭笑不得,將事務所的門鎖好,帶著塗英去吃晚飯了。

那之後滯沒有再來找過季韶洲。

三天後的黃昏,海星滯帶來了一個籠子。

季韶洲好奇地拿起來看,籠子是常見的鳥籠形狀,手掌大小,卻做得很精巧,像是BJD娃娃的配件。

“把剩下的尾款和娃娃還給我。”滯坐在鳥籠上,警惕地看著塗英。

塗英點頭,拿出手機,漫不經心地將剩下的錢轉到了滯的賬上,人偶卻沒有還它:“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坑我?陪我去試一下,能捉到魂我就還你。”

滯被塗英氣得半死,半透明的膠質從它身體噴湧而出,頃刻間就要將季韶洲與塗英淹沒。

塗英在這時丟了支煙進滯的嘴裏,滯驟然一個激靈,控制住了那些粘稠的膠質。

“再信你一次。”滯大口嚼著那支細煙,恨恨道。

“我要去拘魂,季韶洲你去嗎?”塗英食指勾起籠子,桃花眼看向季韶洲,問道。

“當然要去。”除去當受害者的那次,季韶洲還沒有正經見過禦靈師施術的樣子,當即躍躍欲試道。

於是塗英指揮著季韶洲開車,向江城一處有名的學區房駛去。

“這種地方這麽有人氣,還會有魂魄留滯?”季韶洲邊開車邊問道。

塗英坐在副駕駛,靠著椅背假寐,聽到季韶洲的問話,閉著眼睛慢慢說道:“一年前,住在附近的一個學生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在送去醫院的路上去世了。”

冷冰冰坐在後排座位上的滯的觸角突然動了動。

“孩子的父母悲痛欲絕,”塗英用冷冰冰的嗓音平靜地陳述著:“特別是孩子的媽媽,一直無法釋懷沒能見到孩子最後一面,整日以淚洗面,在葬禮上一直說著‘如果能再見一面就好了’這樣的話。而就在孩子頭七那天的夜裏,這位媽媽突然宣稱,見到了自己的孩子。”

季韶洲一楞,意識到了什麽。

“橫死的人魂魄受損,神志多少會有些混沌,然而心中的執念無法釋懷,指引著他找到了自己的母親。”塗英點頭,肯定了他的想法:“周圍的人覺得她瘋了,但是她自己卻堅稱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開始,這位母親只能在淩晨時分看到孩子的鬼魂,然而隨著兩人相處得時間越來越長,她能見到自己孩子的時間也從夜晚逐漸向著白晝延長,與此同時,這個女人的身體急速地虛弱了下去,甚至到了無法出門工作的地步。”

“不過這位母親也不想出門,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將所有能透光的地方封死,在一片黑暗裏與自己的孩子相聚。”塗英抽了支煙叼在嘴裏,也不點燃,慢慢地說道:“不過人鬼殊途,這位母親已經和鬼魂廝混了太久,如果不將那孩子的魂魄收走,她就離死不遠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季韶洲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塗英平靜的語氣下洶湧的情緒,不由擔心起來。

“啊,到了。”塗英身體前傾,手指一點前面一排明顯矮下去的老小區,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樣子:“在前邊停車就好了,你和滯留在這裏等我,我去放籠子。”

季韶洲依言,將車停在了小區前的空地上,幾個小孩兒旁邊的涼亭裏玩過家家。

滯從後座移到了前排,懨懨地盯著那群小屁孩兒看了一眼,轉頭,陰冷冷地威脅塗英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相信你,如果你捕到魂魄後不把玩偶還給我,我就殺了你的姘頭,大不了同歸於盡。”

塗英楞了一下,繼而擡手,屈指,將滯彈到了車窗上。

季韶洲:……

“把車窗打開。”塗英道。

季韶洲不明所以地照著吩咐將車窗降下,接著他就看到塗英化作一只白鳥,銜著那巴掌大的金色鳥籠,飛掠而出。

季韶洲:!

當初在窗外的小白鳥是塗英變得。

季韶洲反應過來,激動地從車窗探身出去,看向塗英飛去的地方。

塗英化作的白鳥已經停在了五樓的外層的防盜欄上。

這幢樓的居民似乎都很喜歡養花,五樓上下左右的住戶都在防盜欄內擺了盆栽,紅色的四季海棠和艷粉的長壽花開得交相輝映,一片欣欣向榮間,唯有塗英停留的這一家,什麽也沒養。

窗臺上空蕩蕩的,只有一盆枯死的綠蘿還扔在那裏,枯黃的藤蔓仍舊纏在防盜欄的鐵欄桿上沒有被取下,像是垂死前拼命想要抓住點什麽的幹屍,在風中晃著幹枯的枝條,卻始終不肯放手。

不過這也方便了塗英,他在一片枯葉中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將籠子放在了上面,鳥嘴一叼,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籠門掀開。

與此同時,一直在觀察塗英動作的季韶洲被滯戳了戳。

“你看那個人,應該就是被自己兒子纏上的女人吧。”滯用一種看戲的語氣輕佻地說道。

季韶洲不太喜歡這種語氣,不過考慮到對方不是人,這種態度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按著滯指的方向去看,發現一個女人提著一袋小孩子喜歡吃的零食,艱難地往塗英所在的那幢樓走去。

女人頭發花白,樣子只能用形容枯槁來形容,脖子上瘦得只薄薄覆了一層皮,上面的青筋隔著老遠依然可以看到。女人走起路來很慢,時不時還要停下來歇一歇,似乎短短幾步路,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被鬼纏上就是這樣子。”滯看幸災樂禍道:“鬼會無意識吸取人類的精氣,那個女人要是沒人管得話,活不了一個禮拜,就要被自己兒子弄死嘍。”

季韶洲不想理它。

就在兩人閑話的功夫,塗英設置好了籠子,飛回了車裏。

“走吧,去吃晚飯。”塗英揉了揉眉心,目光停在那個憔悴的女人身上,又移開了:“如果這家夥沒騙我的話,吃完飯回來,應該也就能捉到那些魂魄了。”

“我怎麽會騙你!”滯大怒:“只有你這狡詐的狐貍精才會騙人!”

塗英哼了一聲,沒理它。

季韶洲笑著發動車子,幹爽的風順著敞開的車窗吹了進來,帶著小狐貍去吃飯。

晚飯後,他們在籠子裏看到了那個孩子的靈魂碎片,一片片破碎的魂魄在籠子裏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像是一籠無法離開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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