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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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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出事

◎夜晚的燈火下,那是季韶洲見過的最漂亮的笑容◎

季韶洲回去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了,他進門的時候發現塗英還醒著,縮在沙發上玩Switch。

“怎麽還沒睡?”季韶洲單手扯開西裝領結,問道。

“等你。”塗英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出去吃飯沾了一身的燒烤味,為了防止穿幫,回家之後趕緊沖了個澡,此時頭發半濕,水滴沿著脖頸滑進了寬松T恤的領口。

季韶洲僵硬地移開了眼神,不敢再看塗英。

“你的生意談下來了嗎?”塗英瞟了眼季韶洲的表情,嘴角翹了翹,又垂下眼玩游戲。

“今天挺順利的,旌宏的張總同意簽合同了。”季韶洲心情很好地說道:“早點睡吧,明天請你吃頓好的。”

“那我要吃龍蝦。”塗英邊說邊將Switch收了起來,起身回房。

“對了,你今天晚上吃什麽了?”季韶洲突然想起塗英四百塊的晚飯,問道。

“佛跳墻。”塗英說完,把門關上了。

季韶洲倒也不在意塗英這頓飯錢,笑了笑便回屋換了衣服。洗澡的時候看到塗英的襯衫牛仔褲扔在臟衣籃裏,便拿起來一起放進洗衣機裏。

白襯衣抖開,一股孜然的味道飄了出來。

季韶洲楞住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季韶洲頭疼得厲害,半是因為宿醉,半是因為想了一夜塗英到底去了哪裏。

等他拖著身子來到客廳的時候,塗英還沒有醒。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了一會兒,忍著頭痛起身做早飯。

“合同談好了,下午我就回羅市了。”飯桌上,季韶洲用勺子撥弄著碗裏的大米粥,說道:“你在家裏照常修養就好。”

“知道了。”塗英點頭。

季韶洲一直觀察著他的神色,見塗英的眼神裏既沒有失落也沒有高興,心情覆雜地將早飯吃完,出門上班去了。

回到羅市後季韶洲立刻被工作淹沒了,查賬對賬、糊弄盡調公司、編制盈利預測、被盡調公司糊弄、實物資產核查……

季韶洲忙得腳不沾地,淩晨時分看著窗外高新區的燈火,眼前閃過的卻是那天塗英湊到他面前,仰頭噴了他一口煙的情景。

煙霧散開,塗英的雙眼似乎在此刻與他四目相對。

我特麽都在想什麽啊!一定是睡得太少腦子壞掉了。

季韶洲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拉回電腦屏幕。

季韶洲就這樣不分晝夜地忙了一周,這天上午剛開完會,家裏突然打來一通電話。

他有點訝異地接通,聽筒裏傳來了母親:“小洲,你爸爸從樓上滾下去了。”

季韶洲感覺血一下自己涼了下去。

叫了120後,季韶洲又拜托了朋友去現場照顧父親,他匆匆交代完工作後直接飛回了江城。

飛機落地已經是下午五點,季韶洲剛開機,就接到了母親餘璐的電話:“小洲,你是不是下飛機了?你先別來醫院,去家裏把你把的醫療本和醫保卡一起拿過來。”

“對了,還有你爸的身份證,在臥室的書桌左手第一個抽屜裏,用個信封包著,我和你爸的身份證都……。”

季韶洲臉上露出窘迫的神情:“媽,我沒家裏的鑰匙……”

餘璐的聲音戛然而止。

季韶洲上大學的時候被父母知道了性向,大鬧了一場後就搬出了家裏,一直獨自在外生活。這麽多年雖然和母親的關系有所緩和,但父親季明義卻一直不能接受兒子是個同性戀,十年來甚至沒和季韶洲說過一句話。

“沒事,你姨那裏有一把備用鑰匙,我讓你表弟拿吧。”餘璐在電話那邊尷尬地笑了一下,說了醫院的地址,讓他直接過來。

機場離醫院還有段距離,季韶洲趕過去時手術已經結束,季父萬幸只是摔斷了腿,此時轉去了普通病房,麻藥勁沒過,還在昏睡。

“我去預存了住院費,也找熟人打過招呼了,您放心。”季韶洲說完,坐到了母親的旁邊。

餘璐點了點頭,想了想,說了句謝謝。

季韶洲於是坐到了母親的旁邊,兩人一起安靜地守在病床邊,長時間沒有說話。

最後季韶洲看著餘璐憔悴的樣子,忍不住說道:“你去休息吧,這裏我守著就好。”

“不了,你爸醒來看不到我,我怕他著急。”餘璐搖了搖頭,她擔心季明義醒來看到兒子大發雷霆,不如自己留下安心:“你回去睡一覺吧,你表弟一會兒就來了。”

季韶洲坐在長椅上,低頭沈默地轉著手機。

餘璐見狀推了推兒子堅實的臂膀,剛要說話,一個留著刺猬頭的男生已經風風火火沖了進來,越過季韶洲,一屁股坐到了餘璐的旁邊。

“小姨,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拿來了。”表弟提著個塑料袋,打開袋子給她看裏面的東西:“這是醫療本、這個袋子裏是身份證和醫保卡,你看一下,是不是這些?”

餘璐的註意力轉移到了表弟身上,一邊拆信封取證件,一邊讓他別跑那麽急,萬一磕著碰著可怎麽辦。

“這位是……”表弟看向旁邊突兀坐著的季韶洲。

餘璐的表情變得十分尷尬,勉強笑了一下,道:“你表哥,小時候你們還一起玩兒呢,怎麽不認得了。”

表弟的表情瞬間變了,又立刻換上了一個笑臉,熱情洋溢地打招呼:“表哥好。”

季韶洲站在一邊,已經猜到表弟那變換的表情下是什麽心思,卻也沒說什麽,笑著回應後,就坐在一旁看餘璐與表弟聊天。

季韶洲在旁邊看了半晌,最後去旁邊的ATM機上取了五千塊錢給母親,又和已經幾乎不認識的表弟寒暄了兩句,離開了醫院。

晚上被塗英叫鶴立群叫去電玩城打電動了,半夜回家時屋子裏一片漆黑,等他進屋,才發現季韶洲坐在沙發上。

“你回來了?”塗英邁著長腿坐到沙發旁,問道:“怎麽不開燈?”

季韶洲還穿著整齊的西裝,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落地窗外的燈火,扭頭見到塗英,道:“你出去了?”

“啊,覆診去了。”塗英隨口編謊,又問道:“你呢?”

季韶洲沒說話,中指和拇指扣著手機的正反面,不斷轉著手機。

“我爸住院了,我回來看他。”季韶洲說道。

“嗯……”塗英在妖精中長大,人類感情稀薄,此時也想不出什麽安慰人的話,於是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怎麽樣了?”

“不知道。”季韶洲搖了搖頭:“我爸手術結束之後我就回來了。”

塗英終於覺得季韶洲的狀態不對了。

“你一晚上都沒有吃飯吧?”塗英說完就要起身:“我去給你熬點粥。”

“等一下。”季韶洲卻拽著他的襯衣,不讓他走:“陪我坐會兒吧。”

塗英於是不動了。

“我上大學的時候談了個男朋友,正好被我爸撞到,鬧得不可開交,我就從家裏搬出來了。”季韶洲還是保持著那正襟危坐的樣子,慢慢說道:“我爸斷了我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就一直靠打零工和我媽時不時的接濟讀完了大學。畢業後我去的公司不錯,那年春節拿了挺厚的年終獎,我半是和解半是炫耀地回了家,給我爸媽包了一萬的紅包。”

“然後呢?”塗英問道。

“大吵了一架。”季韶洲左手揉了揉眉心:“我爸把紅包從五樓扔了下去,錢撒了一地,被在樓下放煙花的小孩兒們撿走了。”

“那之後我就沒回過家,有兩次在街上碰見過我爸,我們倆也裝成不認識的樣子,互相都沒說過話。”季韶洲靠在沙發背上,黑暗中看不清神情:“其實我碰到他的時候,我也在想,去跟他打個招呼吧,但是我每次也想,下次吧,下次再說吧,我一直時間還那麽長,以後總有機會和解的,沒想到是我爸先出了事。”

“現在也不晚。”塗英想了想,伸手搭在季韶洲的左肩,輕輕拍了拍:“需要我陪你去醫院嗎?”

“算了吧……”季韶洲笑了一下,又有點無奈:“會氣死我爸的吧。”

“什麽?”塗英沒明白他的意思。

季韶洲笑笑,看著塗英的反應,覺得自己有欺負小孩兒之嫌。

“你去休息吧,我再坐一會兒。”季韶洲說道。

“那我陪你吧。”塗英於是也正襟危坐在沙發上。

兩人真得就這樣不說話,落地窗外是商務區徹夜不息的燈火,寫字樓漂亮的玻璃窗反射著燈光與車流,如同在熒幕上展示的悲喜劇的一幕。季韶洲和塗英就坐在沙發上,看窗外流動的光河,也讓那些紅藍交錯的光影撒了滿身。

十二點的時候,季韶洲的手機鈴響。他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指顫抖地劃到了接聽鍵。

“餵,小洲,你爸爸醒了。”餘璐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了出來:“你表弟在呢,放心吧。”

那聲音像一道無罪的赦令,讓季韶洲的身體整個松弛了下來。

“去睡覺吧。”季韶洲掛斷電話,聲音裏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辛苦你陪我這麽久了。”

塗英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沒有動。

片刻後他起身,徑自走到廚房,開火熬粥,

季韶洲看著他的動作,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塗英則擡頭,露出了一個清淡的微笑:“餓了,我煮個夜宵,一起吃吧。”

夜晚的燈火下,那是季韶洲見過的最漂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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