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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莬絲子與真誠者 “您這魚尾定制得可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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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莬絲子與真誠者 “您這魚尾定制得可棒……

為什麽想不到?

……可笑。

從小接受神學教育的您不也未能想到, 卻來責怪野路子出身,對神學一知半解的我?

艾爾莎移開視線,微微低頭。

“已經實施了額外計劃。”她波瀾不驚道, “您只需要派幾位強大的魔法師前往海瑟薇的化妝室,即可看到您想要的東西。”

貴族男人來了興趣:“那裏有什麽?”

艾爾莎目光飄轉,語帶遲疑:

“一只黑暗生物。”

……

送走第一只小幽靈後,海瑟薇開始超度第二只。

如今,折射類魔晶石可以輕易投映出類似的幻影,效果也十分逼真。只是價格不算平民,普通的歌姬只能將這部分特效外包給專業的燈光師。

當年她也是因“燈光師”一事, 與莫裏森先生關系更為緊密。

雖然多洛塔劇院的特效設施十分先進,但比起莫裏森先生當年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瓶中幽靈”,少了幾分冰冰涼涼的觸感呢。

等等, 冰冰涼涼?

海瑟薇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睛。

它們不會是真貨吧?

海瑟薇保持微笑, 不敢細想。

……莫裏森先生, 好實誠啊。

有需求您是真上啊QAQ!

海瑟薇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腦子一熱,搞一些與小美人魚有關的反串演出。

否則, 她很可能在不知道的情況下, 一拍人家的尾巴, 大聲稱讚:

“您這魚尾定制得可棒啊!”

——簡直像真的一樣!

光是想想,海瑟薇就尷尬得想將頭埋進土裏, 然後與這個世界與世長辭;難怪莫裏森先生總用那種看笨蛋的眼神看她——

原來她一直這麽遲鈍嗎?!

海瑟薇感覺心口中了一箭。

她越想越尷尬, 索性放空大腦, 做一個只會唱歌的發條玩偶。

二道幕後,莫裏森先生正趴臥在那裏。冰藍色的眼眸內光華流轉,霞色若隱若現。

與剛才不同,莫裏森的狀態似乎正常了不少。他的嘴角不再流下涎水, 眼眸雖然仍有霞色,但整體已偏向冰藍。

冰藍與淡淡的霞色結合,仿佛夏日太陽西沈後,與天空混色的晚霞。仿佛微風吹過後,會有粉色花瓣自花田揚起,飄向天空,紛紛落落。

好漂亮的眼睛。

海瑟薇想。

她恍惚一瞬,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歌聲。

與剛才相比,唯一的變量,正是她此刻的歌聲。

之前她就隱約覺得,莫裏森先生對她的歌聲似乎有某種異樣的執著。

無論多離譜的請求,只要說句“我可以唱歌給您聽哦”,莫裏森先生便會神情松動,爽快答應。

就好像……她的歌聲裏蘊藏著什麽魅惑人心的咒語。

到如果真是那樣,她不應該早就當上第一歌姬了麽?

海瑟薇一邊唱歌,一邊留意莫裏森的狀態。

莫裏森眼皮微盍,似乎折騰困了。下一瞬,他又強打精神,重新睜眼,用餘光審視著臺下歡呼的觀眾。

在擔心我當眾揭穿他的身份?我看起來有那麽狠嗎……海瑟薇有些受傷地想,不過阿茲卡那的民眾在這種問題上確實比較敏感,謹慎點也是正確的。

海瑟薇一邊思索,一邊繼續唱歌:

“黑暗/不會再有”

“戰火/就此罷休”

在燈光特效的加持下,海瑟薇捧起一簇火光,又輕輕遞出。黑色荊棘熊熊燃燒,另一只小幽靈也得以釋放:

“血與夢/編織成網”

“願與愛/凝聚成歌”

海瑟薇邁著輕快的步伐,在荊棘叢間自由穿梭,靈活得如同一只聖潔的花靈。

觀眾無不沈浸在這場絕美的盛宴中。人魚緊皺的眉頭微展,紊亂的呼吸也逐漸和緩。

海瑟薇註意到莫裏森狀態好轉,略微緊繃的聲帶也跟著放松許多。

如果她的歌聲真的能夠減輕莫裏森先生的痛苦,那她完全不介意多唱一點。

海瑟薇一手搭在胸口,一手緩緩展開,調動全身力氣,愈加賣力地歌唱。

舞臺的燈光猛然暗去,再次亮起時,雪白的燈光分成兩簇,打在海瑟薇與一位青年身上。

“咦?那是誰?”

“黑乎乎的,不像是天使主題下會出場的角色啊。”

“不過好像挺好看的,是哪家劇團珍藏的演員?”

貴族席上,艾爾莎瞳孔驟縮:

原來在這兒。

都說她叛逆大膽,依她看,她簡直不及海瑟薇萬分之一。

艾爾莎輕嗤一聲,立即叫來侍從,令其叫回她的父親。

安排好這些後,艾爾莎重新望向舞臺,眉頭微蹙,碧綠的眼眸像極了一對兒美麗的寶石。

她站起身子,來到一位白袍教士面前,扶著額頭,虛弱道:

“先生,能幫我檢查一下我身上有沒有黑暗氣息嗎?

“我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當然,我的榮幸。”

教士受寵若驚,動作青澀地搭上艾爾莎手套。

艾爾莎見他耳廓發紅,隨即露出更加溫和的微笑。

探魔靈視一旦開啟,周圍的一切魔法氣息都會被看見。到那時,教士必能註意到她身後舞臺上那團真正的黑暗——

然後,逮捕瀆神者海瑟薇。

……

燈光逐漸明亮。聽眾們這才看清,那位黑色的角色,生有一雙淩厲的、冰藍色的眼睛。

“是惡魔!”

一位騎士打扮的老者唰的站起,拔出佩劍,直指舞臺。

“坐下,爺爺。”

老者身邊的小女孩嘟起嘴巴:

“你擋住後面的哥哥姐姐看表演了。”

“表演?還看什麽表演?那小子可是豎瞳!”

老爺子拉著孫女就要逃跑。小女孩掙開爺爺粗糙的大手,從包裏翻出一只小盒,取出兩片粉色美瞳,戴在眼睛上:

“看!我是小惡魔!”

小女孩雙手叉腰。老騎士看著孫女粉色的、帶著蛛網花紋的豎瞳,拿劍的手抖了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別嚇你爺爺啦。他這個年紀經不起嚇的。”一位年輕女士苦笑勸解,“老爺子,你也別總是草木皆兵的,現在已經是和平年代啦,又在王都,不會有黑暗生物敢來肆虐的。”

“是啊。”男子交叉雙手墊在腦後,笑著說,“您不是常說,惡魔陰險狡詐,善於偽裝。臺上那個家夥……根本擋都不擋,一看就是演出用的美瞳。”

女士點頭:“在王都自曝身份,難道惡魔是傻瓜嗎?”

小女孩搖頭攤手:

“爺爺,笨。”

被孫女這樣嫌棄,老騎士感到心都要碎了:

“你們這些後人如此沒有警惕心!”他執拗堅持,“說不定惡魔到了這一代,也退化變蠢了!”

“那不是更好麽?”女人笑道,“正好不用打打殺殺。”

男人也跟著笑了兩聲,又怕真的氣到老爺子,忙指向舞臺:

“您不是也會靈視嗎?親自看看不就好了?”

老騎士不再說話,擡眼望向舞臺。

然而,出乎他預料的是,他半點黑暗氣息也沒看到。

不僅如此,他還隱約看到女孩流動的白霧,正隨著她的歌聲流轉凝聚。

“那是……”

年邁的騎士瞪大眼睛,一陣久遠的記憶浮上心頭:

在過去,人類還沒有放棄探索奧尼亞海時,隨他一同執行任務的愈療師小姐曾說,她的外祖母曾經向她講過,在天使賜福下犧牲的戰士,天使會將他們的靈魂親自接回家。

[這樣,戰士們的靈魂便會變為結界的一部分,掛在天上,遙遙守望著地上的家人。]

[如果我不幸犧牲,也好想成為結界上的星星啊。]

記憶中的愈療師女孩彎眸一笑。

在那之後,女孩與他送走了隊長,送走了一位又一位隊友;每一次,女孩為犧牲的戰友唱起禱歌,凈化他們靈魂中被魔物沾染的部分時,他們戰友們的身上便會浮現這樣的白色光芒——

這樣耀眼、奪目的光芒。

[聽說這些白光正是天使賜福的力量。]白衣的愈療師女孩不只一次這樣微笑著對他說,[天使大人來接他們回家了。]

在後來的一次任務中,愈療師小姐為了掩護他,不慎被海中的巨鯊咬斷了腰肢。

騎士依舊能記得那天的情景:他揮劍砍下巨鯊的魚鰭,卻未能奪回少女纖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被拖入水中,只留下一根她吟唱使用的百合花木杖,跌在木筏上,哐當作響。

望著舞臺上四處拯救無法升天之魂的海瑟薇,年邁的騎士眼角發酸,情難自禁,想要伸手抹淚:

“哼,算她還能分清主次。”騎士吸著鼻子,繼續執拗道,“就是以後不要用這麽逼真的裝造——會帶壞小孩子的。”

另一頭,艾爾莎抓著教士,再三確定:

“您確定沒有看錯嗎?我的身上,或者身後,真的沒有黑暗氣息?”

白袍教士擦了擦汗,小心翼翼松開艾爾莎:

“確實沒有,千真萬確。”

艾爾莎眉毛蹙起,眸色微冷:

“是嗎。”

她抽回手臂,轉身離開。白衣教士不知哪裏惹惱了這位貴族小姐,忙道:

“身體不適可能由多種因素引起,不單單是……”

他擡頭,眼前空空如也,哪裏還有艾爾莎的影子。

艾爾莎回到座位坐下,綠寶石似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舞臺,整個人悵然若失:

難道真的是她多慮了?那個叫莫裏森家夥,真的是個普通人類?

可是他對她的敵意真的實在是太高了——他們明明只見過幾面而已。

僅僅只是特別謹慎的帥小夥?可是這種餡兒餅怎麽就偏偏落在海瑟薇身上?

一切的一切,只是出於她最初的誤判?

但艾爾莎不得不承認,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並不為零。

甚至,如果對象是海瑟薇的話,概率還會大幅提升。

過去,海瑟薇單方面認為她和她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對方眼中總帶著那種看狗都深情的悲憫。艾爾莎討厭這種眼神:高高在上,見誰都想拯救。

為什麽她偏偏是泥坑裏被拉的那個?

如果……她也能擁有海瑟薇的人生,艾爾莎覺得她也能積極地拯救每一個人,而不是成為陰溝裏的老鼠,充滿陰暗的怨恨。

不過,艾爾莎也承認海瑟薇身上具有不小的魅力:

她欣賞海瑟薇那種清澈不設防的單純。即使她春游時有意將泥坑裏的水濺上海瑟薇新買的的裙子,海瑟薇也不會像其他女生那樣大呼小叫,對她推搡謾罵。只需要說一聲“對不起”,海瑟薇便會連連擺手,表示沒關系——

她是那種即使弄臟自己,也要努力拉一把深淵裏惡鬼的人。

艾爾莎如此判斷。

但很可惜,艾爾莎想,與海瑟薇不同,她並不是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笨蛋。過去的生活經驗教會她,權力、地位、金錢才是一切——

愛與善良並不能帶給她實質性的救贖。否則,“晨星”歌姬與“先驅者”那麽優秀,為什麽還要聽命於國王?

生物課上,老師講到一種名為西大陸菟絲子的植物時,曾說這類植物對豆類有害,引導大家對其深惡痛絕。艾爾莎卻很喜歡。

她認為這種植物極具智慧,明明十分弱小,卻可以通過寄生強者,得以生存,最終成為人們談之色變的存在。

憑什麽這種生存方式就要被定性為錯誤?在貧困潦倒時,人類不也常常丟掉底線,出賣靈魂?

相比之下,菟絲子能從強者那裏汲取營養,甚至反過來殺死強者——這難道不比欺軟怕硬的人類還要強大?

因此,艾爾莎並不排斥和海瑟薇做朋友。

作為朋友,艾爾莎可以貪婪地從海瑟薇那裏汲取能量。海瑟薇本人也十分熱情,對她毫不保留。

果然,即使是元氣滿滿的海瑟薇也有能量見底的一天。她很快暴露出內心深處那顆隱秘的、自卑的種子——這份自卑源於對方過於優秀的母親,第一歌姬,“晨星”莉迪亞·裏奇。

艾爾莎並不意外,卻難以避免地想要發笑。

海瑟薇的父母雖不完美,但比起阿茲卡那其他不幸的家庭,這種配置已是萬裏挑一。如果她是海瑟薇,恐怕做夢都要笑醒,怎會有時間自卑?

作為天生的獵手,艾爾莎不會放過這種汲取宿主能量的好機會。她用語言稍稍引導,很快就使其生根、發芽。

很快,海瑟薇開始像冰雪砸中翅膀的蝴蝶般收起羽翼,說什麽也不願踏出艾爾莎為她預設的牢籠。

何其弱小。艾爾莎想。

只是每次出發前,為她描述了“最壞的可能”,就害怕到不敢出發了嗎?

莉迪亞女士絕不會這樣。

發現宿主能量耗盡的艾爾莎搖搖頭,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海瑟薇一次又一次的拱手相讓:

漂亮的衣服更精致的畫冊,以及不帶褶皺的,完全嶄新的課本。

直到某次她將海瑟薇打擊得太過用力,對方直接擺脫了她的掌控,一個人不知跑去了哪裏——

艾爾莎後來聽說對方去了海邊,並在那裏結交了一位善於誇獎,善於傾聽的新朋友。

一向情感淡漠的艾爾莎第一次嘗到了某種難以言說的酸澀。她覺得海瑟薇背叛了自己——

她怎麽能背著她另尋新歡呢?

最令艾爾莎惱火的是,當她問起那位朋友的身份時,海瑟薇總會含糊其辭——

“可能是路德·道爾頓?大概。”

大概是什麽意思?難道誰和你玩,你能不知道?

艾爾莎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那個神秘的朋友找出來千刀萬剮。

海瑟薇透露不出更多信息。艾爾莎越想越覺得一定是對方教會了海瑟薇什麽守口如餅的話術,否則她最好的朋友不可能對她有所保留——

艾爾莎越想越氣,索性賭氣不跟海瑟薇講話。但第二周海瑟薇便在學校的演唱大賽上奪得第一,下個月便被學校選為新生代表參加“冷辰星”歌唱比賽。整個人仿佛開了掛似的,一掃畏難情緒,在各大舞臺上盡展光芒,仿佛那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觀眾席上的艾爾莎只想罵娘。

雖說她確實想做菟絲子,但海瑟薇離了她後進步神速,生活質量提高不止一星半點。反倒讓她陷入了嚴重的精神內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命途多舛,誰碰誰倒黴了。

後來海瑟薇出事,她被貴族收養,艾爾莎才安心不少。

她事後查了不少資料,發現那段時間在海邊度假的貴族只有道爾頓一家——那是比她養父還要地位更高的大貴族,海瑟薇確實沒有騙她。

因為政治上的敵對,艾爾莎並未與道爾頓家的小少爺進一步接觸。不過她聽說對方在舞會上拒絕了海瑟薇的邀請,海瑟薇也很快找了另一位英俊的男士跳舞作為回擊。

這樣看來,海瑟薇與那位小少爺的關系應該並不好。沒有第三方勢力協助,艾爾莎並不認為單純好騙的海瑟薇有什麽威脅。

即使僥幸拿下第一歌姬,她略施小計,應該也能將其輕松騙到。

想到這裏,艾爾莎的心情輕松許多。

“等等,你們快看那個!”

艾爾莎下意識擡眸。舞臺上,散發著聖潔光芒的海瑟薇擡手召出金色的提琴與琴弓,搭弓上弦,華麗動聽的樂章瞬時傾瀉。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這是……傳說中天使大人的攻擊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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