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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之所及 【你聽說過“墮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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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之所及 【你聽說過“墮天”嗎?】……

深藍觸手前端微點, 從盤成蛇形的軀幹下變魔術般取出一只藍色的手環。

“魔晶手環?你們修好了?”

海瑟薇喜出望外。她接過手環,“哢”的一聲,重新戴回自己手上。

有了這個, 她表演的內容便能夠順利【直播】(提供給玻璃港以外想要觀看卻無法抵達現場的觀眾)和【留檔】(提供給主辦方,以供選拔參考;另一方面,也為以後刻錄成光盤或錄像帶兜售打基礎)了!

先驅者先生的發明真好用!

“謝謝你,小小藍。也替我轉告你家主人,我很感謝他的幫助。”海瑟薇提起裙擺,朝深藍觸手屈身行禮,“不過在那之前, 我得去演出了。”

“等這次演出結束,我請他吃阿茲卡那特色燒烤——吃到盡興那種。”

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化妝間。使魔另一頭,守在劇院入口處的莫裏森輕觸使魔, 接收來自海瑟薇的訊息。

“我知道了。”

紮著馬尾的墨藍發色青年收回手指, 遣散觸手, 令周圍的一切重新趨於寧靜。

燒烤嗎……

莫裏森並不抗拒,甚至有些喜歡。在美食方面, 他不得不承認, 人類熟食的口感確實比生食棒許多倍——

且不談熟食已死, 不會掙紮,不會弄傷狩獵者, 不會奮起反擊;

尤其是撒上那些奇奇怪怪的, 魔法藥粉般的調味品後, 食物竟帶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如果不是他無意統治深海人魚,他一定會努力將這一烹飪手法推廣——說不定那群兇惡的家夥會因此戒掉人肉,投奔燒烤的懷抱——畢竟狩獵人類風險極大,生食味道又不及它。

【餵, 傻魚,你的志向就只有這點嗎?】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響起。莫裏森豎瞳微縮,立刻轉身。

“是你?”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顆黑到發亮的珠子再次掛著水泡囚牢,飛至與他視線平齊的高度。

莫裏森做出警戒姿勢。這時,他忽然註意到對方的兩側生出一對黑色的,由影子構成的蝠翼,快速地扇動著。

這莫裏森立即想到了光明結界附近的那些白色小球。

【相信了吧!我可是偉大的純血惡魔!童叟無欺,如假包換,是與你父親一樣的存……】

莫裏森目光冰冷,凝出一把鋒利而狹長的水刃。

黑色寶珠:【(°Δ°)?!】

黑色寶珠:【啊哈!怎麽可能和那個■■■的一樣呢!我是至高至上,無與倫比,甚至和天使同源的存在——當然,比起你的魔渣老爹,我更願意和您一起戰鬥……】

鐺。

莫裏森的水刃砍在了黑色寶石上。

【餵餵!要碎了要碎了!傻魚,你聽不懂魔話嗎?】

黑寶珠聽起來很慌張。

【我只是想和你合作!】

“我和惡魔沒什麽好合作的。”人魚眼眸微瞇,透漏出明顯的厭惡。

【可是,你的身體裏也流淌著惡魔的血液……】

人魚瞇起眼眸。

【呃,我、我的意思是說,惡魔之力非常強大,能夠在你反抗父親的過程中,助您一臂之力。就算確實厭棄,起碼也應在打敗那個魔渣後,再拋棄吧?】

“不需要。”莫裏森斬釘截鐵,“更何況……”

他攤開雙手,露出微笑:

“你說的那東西,我從小不會。”

【誒誒誒?】

黑色寶珠不可思議地繞著莫裏森飛了一圈,發現對方確實是徒有強烈的黑暗氣息,而屬於惡魔的力量,卻只有稀薄的一丁點,甚至比不上個別未成年惡魔幼崽。

他……沒有任何強烈的欲望?

【……不,這不可能。】

黑色寶珠不服氣,最終,在莫裏森心底,窺見了一朵小小的紫花。

一朵羅蘭紫色的花。

……就只有這麽一點?還是一朵人畜無害的小花……?

……戀愛腦。

黑色寶珠的興致頓時少了大半。

一般來說,越有攻擊性的植物代表著【惡魔之種】力量越強。而【惡魔之種】越強的魔,則更有變強突破的可能。

——那位將它從深淵之樹上摘下的存在,心中便有一片險惡無比的森林。

寶珠環顧四周,一望無際的凍土讓它更加懷疑這條人魚的精神狀態——它瞪大眼睛仔細找了半天(如果寶珠也有眼睛的話),才在紫花的根部找到了幾條細細的暗紅色荊棘。

這才對嘛!……雖然實在少的不像惡魔,但至少可用。

【餵,傻魚。那只章魚能修好你都不懂的人類科技,你一點都沒懷疑過嗎?】

被路易失智時打碎的魔晶手環,是交由那只藍色章魚修補的。黑色寶珠能感受得到,雖然這條偏執得像倔驢的人魚看起來十分正義,但內心深處還是擁有著一些屬於黑暗生物的特質——那些暗紅荊棘就是鐵證。

沒有人不擁有任何欲望——更何況惡魔。

“這就是你想說的全部嗎?”莫裏森手上已凝聚出藍色的魔法光團,“那我們可以再次說再見了。”

【憑什麽!那只章魚說海瑟薇是天使你都信!我說的明明更值得懷疑——你這個雙標戀愛腦!……】

封印的光芒閃爍一次。寶珠被禁錮在水牢之中,再度安靜下來。即使如此,它還是竭力扭動身體,在其身體表面滾動顯示出一行銀色小字:

【墜入愛河並不可恥。】

【但身為具有惡魔血脈的黑暗生物,你應當有更加宏偉的目標。】

【比如……飼養天使什麽的?】

【在那種高貴的生物神智未開之時,以超越世人程度的愛意與信仰將其灌滿……】

【你聽說過“墮天”嗎?】

啪。

莫裏森一把攥住珠子,使那些文字物理角度上從他眼前消失。不知為何,其上不斷浮現的字符讓他感到呼吸急促,十分不安。

【看來,你也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正直純潔。】

這一次,寶珠的聲音直接穿透了莫裏森的鼓膜,帶著調笑的味道,在他腦中嗡嗡作響。

【我就直說吧。高貴的天使不會有任何欲望。人有。因此,那是被寄宿者保持理智,同時又兼具天使權能的唯一方法——】

【你不是想打敗你的父親,同時,又不將海瑟薇完全當工具嗎?】

冰藍眼眸的人魚豎瞳微動,雙手凝出水針,決然紮向自己的耳朵。

一陣熟悉的歌聲從身後的百花大劇院傳來,莫裏森刺向雙耳的動作微微遲疑幾秒——

今晚是海瑟薇演出的日子。

如果弄傷耳鰭,就無法聽到那歌聲,無法做出評價;

更何況,海瑟薇的歌聲,不就具有驅邪凈化的作用嗎?如果此刻聆聽,“以毒攻毒”,比他血脈更純粹的黑色寶珠應當會受到更重的傷……

“殿下!別聽!那是假的!”

一團藍色的,軟趴趴的東西蓋在了莫裏森的臉上——是小章魚。莫裏森因發楞沒有防備,直接被撲得失去平衡,坐在地上。

遠處,月光明亮。教會塔樓上,時針正指向“Ⅶ”,分針指向“Ⅰ”。

現在是7時05分……離海瑟薇的演出開始還有整整15分鐘。

他上當了。

盡管小章魚已經用特殊的術法幫他隔絕了聲音——但終究還是慢了一秒。

莫裏森的視網膜上出現了一行文字:

【您的信徒數:1】

【信仰力:1999】

【信仰等級:依戀】

【信仰轉化魔力加成:基礎魔力值+900,魔法傷害+15%

【加護:

【“天使的偏愛”:魔力值恢覆速度+25%(信仰等級:2)

【“偉大意志的僭越者”:自由穿行光明結界(中立)(每月扣除100點魔力值,並持續增加)

【“光屏領域”:處於此領域下,一切洞察類魔法失效(生效中)】

【墮天成功率(自然):15%】

【強制墮天成功率:40%】

【欺瞞墮天成功率:50%】

那只惡魔的聲音在他耳畔愉悅響起:

【飼養天使什麽的……】

【不是已經在做了嗎?】

*

百花劇院內,布林達正與愛雅坐在座位上,等待著演出開幕。

“開心點,親愛的。”布林達笑著湊近愛雅,“這不是你最期待的歌姬表演嗎?”

愛雅原本低著頭,她還在思考布林達進入劇院之前的話——用看表演的錢買一件新袍子,那樣,她喜歡的人就能得到大人物的賞識——

她是不是太固執了?是不是忽略了對方的感受?是不是十分自私……?

“愛雅?”

“啊!”愛雅從緊張恐懼的情緒中驚醒,擠出一個笑,對布林達點點頭,“我沒事……”

“那就行。我還以為我花了錢,你卻不感興趣呢。”布林達語氣沒什麽變化,將目光投向舞臺。愛雅卻感到一種極其不適的冰冷,讓她喘不過氣。

她欲言又止,最終偏過頭去。

“這海瑟薇·洛蘭你聽說過吧?聽說是罪人的孩子——莉迪亞·裏奇,那個妄圖挑戰貴族權利的鄉下女人,最終卻被那窮酸畫家迷了心;聽說是哪位貴族夫人看不上的。”

“鄉下女人?”愛雅瞪大眼睛,久久說不出話。布林達頓了幾秒,才記起愛雅也出身平民;只是她以優異的成績被貴族學院破格錄取,甚至處在比他更優異的班級,讓他經常忘記這一事實。

“抱歉,愛雅。”他道歉道,“我忘記了。”

“你知道的,我記憶力不好,因此才記不住那些枯燥的文法修辭。噢,天哪,你還記得那個黑衣服,高個子的文法教授嗎?他講課真讓人瞌睡連連。”

“是嗎。”愛雅沒有接話。

那位黑衣長者是指導過她論文的教授。雖然看著嚴肅,卻和藹可親,還為她向學校爭取了更多研究經費。

……從來都是這樣。

作為一名被親生父母丟至路邊,又為他人撿到的棄嬰,愛雅常常感到活著便是神明的恩賜,不敢奢求更多。

因為不是親生骨肉,愛雅不敢奢求養父養母的偏愛。每當養父養母詢問她和妹妹想要什麽時,愛雅都會微笑著搖頭擺手,連稱不用。久而久之,包括妹妹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愛雅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

所以,她的想法,可以不問。

因此,愛雅吃著不合口味菜,穿著不喜歡的衣服慢慢長大。上中學時,班上的同學購買豐收節禮物時不小心漏了愛雅,對她連連道歉,甚至想將自己的送給她。和她同班的妹妹卻說,愛雅無欲無求,禮物這種東西,即使沒有拿到,她也不會傷心生氣。

“真的是這樣嗎?”那位同學困惑地問道。

真的是這樣嗎?愛雅在心中問自己。但她還是微笑著點點頭,將同學遞來的禮物送了回去。

久而久之,愛雅變成了班上出了名的“善良”的人。每當有人丟了課本,缺了文具,都會到愛雅那裏“借”上一點——反正她不會拒絕,不生氣。直到有一次愛雅被一群流裏流氣的高年級生攔住,他們說:

“早就聽說愛雅小姐善良慷慨,不會拒絕,也不會生氣。哥幾個百花節寂寞孤獨,不知道愛雅小姐能不能陪陪我們,讓大家都快樂快樂?”

他們吹著口哨,下流的目光拋向街邊燈紅酒綠的情侶旅館。

那段記憶愛雅一直抗拒回想。她只記得那些人圍了上來,拉扯她的胳膊。最終,是妹妹出現,打傷了那些混混,帶她逃離了那個地獄。

“說你傻,你真是傻啊!連呼叫逃跑都不會?”

比她嬌小的妹妹擦了擦臉上的血痕,恨鐵不成鋼地將她像趕鴨子一般逼到明亮的地方,自己卻遭到追來混混的偷襲,後腦勺受擊,永遠地跌在了地上。

“傻愛雅,你真是我的累贅……”

這是愛雅聽到的,妹妹生前最後一句話。

在那之後,愛雅的養父母亦未大罵愛雅,只是對她冷淡了許多。愛雅心懷愧疚,決心更加聽話,對養父母的建議百依百順。然而,上天似乎和愛雅開了個玩笑。一所貴族院校看上了愛雅過人的才能,將她破格招錄,愛雅沒能去往養父母期盼的學校,再一次事與願違。

在貴族學校的生活並不快樂。雖然院校的各位教授老師都很喜歡她,但與同學們巨大的差異還是讓愛雅每日沈默寡言,仿佛身處局外。一次公共課上,愛雅結識了布林達,一位游手好閑,不學無術的小貴族。與其他貴族都不一樣,布林達對她分外熱情,不僅教愛雅學習貴族禮儀,還在學年舞會上邀請她跳舞——前所未有的體驗讓愛雅沈醉,於是,她答應了布林達的表白。然而,在布林達生日宴會那晚,愛雅卻無意間從喝醉了的布林達嘴裏,聽到他感興趣的,只有她那張被神明親吻過的臉。

愛雅摸著自己的臉蛋,低頭沈浸在音樂之中。她只有19歲,卻沒有一天不是渾渾噩噩,迷茫痛苦。她經常幻想出十八年前親身父母丟棄她時的場景,並由衷地覺得,他們做得對。

倘若她凍斃於寒風,她的養父母就不會失去親愛的女兒——他們理應會過上更好的人生。

善良的人,不應當遭此劫難;更不應在十八年前那個冬天撿到她。

而在她渾渾噩噩的人生中,音樂演出是唯一的凈土。那些身著華服的女孩們總帶來一個又一個經妙絕倫的幻想故事,讓現實生活中疲憊不堪的她擁有一絲時間喘息。

倘若大腦中充滿糖果氣息與甜蜜的酒水,即使她的人生只是一只玻璃瓶,也是一只好看的玻璃瓶。搖搖晃晃,發出輕響——起碼充實,不再空虛。

愛雅望向舞臺,渴望尋找到糖果般夢幻而旖旎的愛情故事。

嗒,嗒,嗒。

舞臺昏暗,腳步聲在昏暗中響起。慘白的光圈追少女的步伐,映照出一身玫瑰色的裙子。

“年輕的女孩,請問你想要什麽?”

在女孩對面,又一光圈亮起。帶著骷髏頭面具的死神手持鐮刀,如此詢問。

“我之所及……”

女孩重覆半句,似有所思。

【在那很久很久之前的時光】

【我亦可嗅花朵芬芳】

平穩而溫柔的歌聲如月光,緩緩流進愛雅心房。

【哥哥翻土我栽花】

【母親紡織人人誇】

舞臺上的光芒亮起變化,一片玫瑰花圃出現,一只小屋佇立在林間。母親於屋內紡織,兄妹二人於花圃間照顧玫瑰。

【雖然生活清貧苦】

【積攢點滴卻有家】

“後來發生什麽嗎?”

女孩點點頭,舞臺瞬間光芒變化,電閃雷鳴。

【春去秋來寒冬至】

【玫瑰謝去不覆返】

【不見蹤影的父親/忽出現】

【以債款的方式/作驚喜】

一群人出現,捉住了兄妹的母親,對其推推搡搡。

【疊疊情書/今不過/共犯之罪證】

【淋淋鮮血/更堪比/玫瑰之紅】

他們翻出那位女士珍藏的情書,指責對方應當歸還。

【花葉散去/泥土濺起】

【布匹斷裂/踏痕盡顯】

【人們挖掘無金之土地】

【如犁開殘弱之肉.體】

玫瑰花被連根挖起,丟得到處都是。花瓣零落,屢遭踐踏,滲出汁水。

【勇敢的兄長/為救助病重的母親】

【放下花具/應召貴族之游戲】

貴族頒布挑戰,聲稱決鬥勝利者可得巨額獎金。

哥哥望著病重的母親,背過妹妹,簽訂了協議。

妹妹背起行囊,跨越千山萬水,找尋父親下落,卻只找到了一座威嚴的宮殿。

周圍的士兵都說:這是公主的城堡;明日她便要加冕為王。她的父親不可能在此處,讓她趕快回家為好。

妹妹收好盤纏,卻在出城的花車上,瞥見了父親的面貌。對方正如沐春風,在碎陽裏微笑。

【堅忍的妹妹/尋找消失的父親】

【踏遍千山/卻無意撞破真相】

【原是罪魁禍首/從未用真心】

【故事的繩結/從頭就編錯】

【縱使】

【鬥獸場上/徒留衣角殘破】

【玫瑰田前/雨水沖刷淤血】

【負心的人兒/不會回頭看一眼】

【小小女孩/手持最後金幣/駐足殘破花前】

【哪怕】

【獻祭靈魂/出賣意念】

【也要將奪走血親之人/盡數手刃】

“刺殺高位者並不明智。”死神提醒道,“女孩,這樣你會死的。”

女孩搖搖頭,微笑道:

“死亡是一道大門,連通著我見親人的路。”

【在夢中/玫瑰花兒依嬌艷】

【在路上/兄長體溫猶可見】

【在未來/負心者煙消雲散】

【縱然對方給予我生命】

【可他作惡傷害我所愛】

【所賦予的/歡樂小於痛苦】

【僅憑此條/即可拼盡一切】

“我明白了。”死神說。

女孩點頭稱謝。

燈光暗去,身著嬌艷紅裙的女孩拖曳著長劍,走進某座華麗大廳。昏暗中,只能聽到金屬拖過地面的聲響。

鐺——鐺——

遠方,電閃雷鳴,雷雨交加。

血液自暗處流了出來。不知屬於女孩,還是那位負心漢。

幕布緩緩落下,留給觀眾無限想象空間。

“簡直荒謬!”布林達緊張站起,“我們貴族才不會那樣——我們才不會貪圖名利,拋妻棄子!”

“布林達。”愛雅目不轉睛,神色冰冷,“你為什麽會認為,那位負心漢是一名貴族?”

“明明……這首歌中,並沒有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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