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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謊言 一個謊言,往往要一千個謊言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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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謊言 一個謊言,往往要一千個謊言來湊……

賢者?

海瑟薇瞪大眼睛。

她曾在歷史與地理課上聽過這個稱謂——有關南大陸的那個單元。南大陸地廣人稀, 各成部落。而“賢者”更是每個部族推舉而出的,能夠與“自然之靈”(南大陸信仰的對象。雖然南大陸人又稱其為“自然神”,但阿茲卡那學者認為自然之靈缺乏權能, 不過是一種汲取人類信仰的魔法生物)溝通的佼佼者。

相傳,賢者們博學多識,精通魔藥,通過翻譯“自然之靈”的啟示,指引著南大陸的發展前行。他們哪一位拿出來,都能比肩阿茲卡那一流的魔藥與神秘學學者,甚至, 有所超越。

“謝謝您沒有質疑或立刻驅逐我。”自稱賢者的青年笑著,眉眼間透出淡淡的苦澀,“畢竟南大陸曾經貶低過阿茲卡那的神明, 能站在這裏與您心平氣和地對話, 對我來說, 已是奢求。”

“不必客氣,”海瑟薇擺擺手, “光明神那個家夥本來就不是什麽好神呀……”

話雖如此, 但海瑟薇卻清楚對方在擔憂什麽。雖然大多阿茲卡那人都不會幹擾他人的信仰, 但因為歷史遺留原因,大多西大陸人對南大陸確實普遍沒什麽好感。更不要說, 莫裏森先生是一名賢者——即使莫裏森先生與歷史書中那位桀驁不馴的存在並非一人, 也極易受到人們的遷怒。

“話可不能這麽說。你們的神還是很有用的。知道光明結界嗎?”

莫裏森望向窗外, 海瑟薇也跟隨他的視線朝大海方向望去:

“它抵禦了許多黑暗力量,讓黑暗生物不敢靠近呢。”

“結界……”海瑟薇望向天空。一層半透明的淺金色的光暈籠罩在天空中,像極了拌在碗中的蛋清,又像半個倒扣在大地上的蛋殼。

這樣的東西, 真的能抵禦黑暗力量嗎?

海瑟薇搖搖頭,完全看不出它厲害在哪裏。

“對了,”海瑟薇忽然想起什麽,“阿茲卡那曾經受光明神‘光明加護’的庇佑,但凡出海,必無風浪。但自從八年前‘加護’失效後,阿茲卡那外奧尼亞海不僅風浪肆虐,因‘光明加護’壓制多年,無法肆意活動的黑暗生物展開了報覆。他們守於近海,一旦有人走出結界,便會被它們殘忍分食。”

“那麽,”海瑟薇擡起羅蘭紫色的眼眸,審視道,“賢者先生,您是如何平安渡過這片禁區,這片黑暗生物肆虐的‘死亡之海’呢?”

死亡之海?

莫裏森第一次聽說他生活的海域竟有著這樣奇怪的稱號。

在莫裏森印象裏,結界囊括海面的範圍並不大,加護也僅僅是作用於人,只要不因貪嘴去啃人類,基本不會有事。只是他的同族中,似乎確實有魚頻頻中招,愚蠢至極。

“我到達西大陸純屬意外。”莫裏森不慌不忙,順著他在圖書館內看到的歷史組織措辭,“實際上,我的目的地是去北大陸或者東大陸,向他們推廣我們的魔藥。但途經奧尼亞海時,我們的船受到了襲擊。”

“數米高的海怪伸展著肢體,只一擊就便將我們的船劈成兩半。同行的朋友都墜入了大海,只有我抱住了一塊木板。”

“我想活下去,因此掙紮著爬上木板,拼命劃水,海怪卻在那時甩動肢體,激起的巨浪瞬時將我拍飛。等我醒來,便發現自己已經漂流到了阿茲卡那的沙灘上……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海怪?”

海瑟薇瞳孔顫抖,心臟仿佛被什麽擊中了一下。

“您說,奧尼亞海中有海怪?”

少女面色煞白,捂著心口,聲音難以控制地輕顫:

“您親眼看到的嗎?”

“海怪,是什麽樣子的?”

莫裏森楞了一瞬。不過,他很快想起少女恐懼的原因——她的父母曾經葬身大海。

但海怪只是他編造的謊言,只是為了順應少女心中對大海的認知。

……他一直很討厭說謊。

一個謊言,往往要一千個謊言來湊——即使,最初只是無奈之舉。

“抱歉。當時的景象太過慘烈,我……”

莫裏森單手扶額,做出痛苦的神情。

“沒關系沒關系,實在記不起來,也不用勉強。我明白那種失去珍視之人的痛苦。嚴重的時候,看到爸爸媽媽的遺物,我都要耳鳴……等您以後好些了,能夠直面這些事情,再同講我吧。”

上一秒還沈浸在海怪帶來的悲傷與絕望中的少女擠出一個微笑:

“您為什麽會聽到我的祈願?我唱的明明是禁忌書閣裏封存的禱詞……按理說,應該不會有錯?”

“這個問題,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種關鍵問題,莫裏森選擇實話實說。真假參半和往往比純粹的謊言可信地多。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便聽到了。不過我想,倘若那真的是能夠召喚邪神的樂章,教會應當不會只派幾個魔力薄弱的騎士看守,也不會光明正大地擺在那裏,等您去偷。”

“您意思是,禱詞是假的?”

“只是一種猜測。”莫裏森冰藍色的眼眸中笑意斂去,少有地嚴肅道,“倒不如說,幸好那禱告詞是假的。”

“倘若禱詞為真……”莫裏森伸出一根手指,在太陽穴上輕輕點了點,望向海瑟薇,露出沒有溫度的微笑,“想想看,會發生什麽?”

海瑟薇感覺到異常壓抑,但還是誠實地搖了搖頭:“……什麽?”

“……”莫裏森微微噎了下,嘆了口氣,再次嚴肅道,“我以賢者的身份向您擔保,您的血親,會變成一灘血肉。”

海瑟薇心臟漏了一拍,緊接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位真正的邪神喜愛世間一切絕望與動亂,會以極端的方式實現信徒的願望——比如,您所許下的,希望姐姐不去王都……”

“那麽,只需要讓‘姐姐’這個存在本身消失,那就沒有人可以去王都了,不是嗎?”

海瑟薇臉色蒼白,她搖著腦袋,似乎不願相信眼前的青年——對方意義不明地笑著,讓海瑟薇心中發毛。

笑著說出如此恐怖的話……是想嚇到她,以後別再嘗試嗎?

海瑟薇心臟怦怦直跳。

但即使如此,還是好惡劣啊……

不過,賢者先生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海瑟薇輕咬嘴唇。她從來沒有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

教會是聖子的地盤,如果那裏真的藏有令她絕地翻盤的鑰匙,聖子為何不派遣人員,嚴兵把守?相反,她那日的潛入是那樣順利,簡直讓人懷疑對方是否暗中調走主力,敞開大門,誘敵深入?

如同老練的獵人攜著獵犬隱去,給逃竄的兔子徒留一路。驚慌的兔子以為它發現了希望,殊不知新鮮青草下,是足以粉身碎骨的陷阱。

“可是……”

海瑟薇忽然感到一絲恐懼。一直以來,她都默認聖子是個心思寫在臉上的蠢笨小卒,最多多上幾分陰險可惡——無論是針對母親的聲譽,還是針對她,聖子與教會向來都會采取最直白的做法,譬如放任有關母親的謠言,譬如吊銷她的歌姬資格證。但,誘敵深入?

青草下的陷阱……究竟是什麽呢?

“禱詞不會是真的,”莫裏森攤手,“但也不是純粹的假貨……”

否則,女孩不會聯系上他,更不會成功喚醒那顆黑色寶珠。

最有可能的是,那首禱詞實際上源自某只能夠召喚黑暗生物的魔法卷軸。通過定向本源(黑暗)與隨機目標,成功聯系上了他,並喚醒了那顆珠子。

“它應該只是擁有與黑暗生物通訊的能力,但中途可能出了什麽差錯,導致接收消息的人變成了我。”莫裏森聳聳肩,“或許,這也是一種不幸中的萬幸了。”

“總之,如果你想對抗神明,首先要做的就是小心謹慎。”

“對於那些家夥而言,我們不過是弱小的蝦米。稍有不慎,便可能喪命。”

莫裏森瞥了海瑟薇一眼。

“比起那個,海瑟薇小姐,召喚邪神這件事,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嗎?”

“有沒有人……教唆過你?”

以莫裏森目前對女孩的了解,她並非極端之人。只是太過在意他人及他人感受且不太聰明,因此總容易被人拿捏。召喚邪神這種事情發生在她身上,總讓莫裏森有種難以言說的怪異。

“誒?教唆?沒有啊。”海瑟薇目光偏移,從身後的背包中取出一本書遞給莫裏森,“我只是看了本書。書中的王子依靠召喚惡魔成功手刃了謀害他家人的仇敵,並在惡魔的幫助下,奪回王位,拿回一切——”

莫裏森凝聚好“水霧”,接過書本。可接過的一瞬間,他便開始懷疑對笨蛋保持警惕是否有必要了——這書上一點魔法氣息也沒有,就是一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書。

莫裏森隨便翻看幾頁,舒展的眉毛便逐漸皺起:

“《王子覆仇傳》?”

連史料也算不上……這只是人類編撰的故事!

虧他還擔心對方是不是受到了仇敵的蠱惑——這完全就是教育跟不上導致的饑不擇食!

“賢者先生……”

海瑟薇看到了對方眸中的難以置信,有些心虛地再次低頭。莫裏森氣到頭暈,但一想到某個為凈化邪靈能將妹妹反手捆綁的家夥是海瑟薇實質意義上的監護人,他的氣又消了大半。

“書中的東西,不能全信。”莫裏森將書丟給海瑟薇,“真正的邪神非常恐怖。祂會帶來死亡,血腥,以及,絕望。一旦被盯上,後患無窮。”

“……好了,我繼續說。漂流到沙灘上後,我早已精疲力盡,幾近死亡。那時,我卻聽到了您的歌聲,您召喚邪神的禱詞。‘召喚邪神是危險的,必須阻止’——這是我作為賢者的第一反應。可那時如果出言規勸,大概會被憤怒的您掐斷通訊吧?”

“於是,我派出我的寵物,也就是您身旁那只腕足,作為我的手和眼,假扮您心中的神明。我希望通過這種方法穩住您,讓您拋掉召喚邪神的想法。只是……”

“邪神的身份限制性實在太大了。”

“許多情況下,我們之間的關系並不平等。我總需以居高臨下的方式對您說話,您也總是擔驚受怕。我對您越是幫助,越是助長了您對邪神的信仰。我擔心這會引發問題。比如,有朝一日,真正的邪神發現我假冒祂,並出手將我殺害,並暗中替換掉我……那麽,與我從未謀面的您,要如何知曉,通訊那頭的‘神’,已經被掉包了呢?”

“同時,我也擔心您做出違背內心的事。與您相處的過程中,我時常能感受到您在害怕……本想報恩的我卻成了一把高懸於您頭頂的劍……這與我的初心相悖。”

“因此,在被西大陸好心的路人救助後,我想以藥劑師的身份,重新與您接觸。之前那段不愉快的回憶,全部拋掉便好。只是,我沒想到……您對那個假扮邪神的我,也如此真心。”

“如果沒有聽到您的歌聲,我大概已經放棄了求生的意願,更不可能爬到路邊,被人搭救……”

“因此,我選擇將一切告知於您。這樣,無論您如何選擇,至少,我都問心無愧。”

莫裏森不再言語。冰藍色眸子就那樣望向海瑟薇。

海瑟薇被盯得臉頰發燙。她沒想到她的莽撞舉措,竟讓一個異邦人牽腸掛肚。

“唔,竟是這樣一回事嗎……報恩?完全不用啦。聽您的描述,我只是誤打誤撞,鼓舞了您活下去的意志。真正支持您活下來的,是您堅韌的意志。我……並沒有發揮什麽作用。”

“相反,身為異邦的賢者,卻能對一個單方面與南大陸斷交的國家的子民,伸出援助之手……我才應該道謝的那個。”

“您金子般的心讓人動容,我相信即使換做其他正常的阿茲卡那人,也不會將您舉報給官方的。”

金子般的心?莫裏森氣笑了。

要不是他清楚海瑟薇的性格,他簡直都要懷疑她在罵他(光明詞匯在黑暗界一般是貶義詞)。

“藥劑師先生,你們談的怎樣了?”

咚咚的敲門聲從二人身後傳來,隨後,房門猛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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