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本書 那你後悔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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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本書 那你後悔過嗎？
書房裏, 我現在正襟危坐。
布魯斯遞過來一塊餅幹：“吃嗎？”
我嚴肅拒絕：“不了。”
“放輕松，卡琳，我沒想要嚇到你。”布魯斯——不是蝙蝠俠, 他現在算是半個哥譚寶貝模式, 但我尚不確定這是不是一種讓我放松警惕的方式。
就像獵人看見一只鹿的時候, 不會立即就開槍, 而是會無聲無息地靠近它，等對方放下警惕的時候，再一槍崩了它。
我真誠地希望布魯斯不要用獵鹿的方式對待我，看在我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的份上, 求他了。
“我聽說你要隔絕我和書靈之間的聯系, ”我決定率先開啟這個話題, 反正最後我們誰也不可能饒得過去這個爭吵點，還不如早吵早結束，“能不能不要這麽做？你知道我不能失去它們。”
雖然達米安告訴我打感情牌對蝙蝠俠是沒用的，但是我確實不知道怎麽跟黑暗騎士辯邏輯。不是說對方太有邏輯或者說我太沒有邏輯, 但是單從吵架和邏輯思考的等級上來講……達米安難道不覺得就像新手村村民和魔王城魔王一樣嗎？
布魯斯一個瞪眼就能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我想先問問你的決定，卡琳，”布魯斯的語氣放得非常柔和，柔和到如果此時傑森推門進來, 會驚叫大喊著他中邪了的程度，“你是怎麽想的呢？”
“我不想和它們分開。”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麽它們的意見呢？”
“什麽它……你的意思是, 書靈想離開我嗎？”我被他的問題震驚到了。
“我們沒有這麽說過！”第一個站出來反駁我的是《安徒生童話》，他大聲地喊了這麽一句，隨後聲音就縮下去了，“我的意思是，起碼我沒有這麽想過……”
“你的父親和我們談論了有關於你的身份這個問題, 他希望你能想明白，你是真的自願接受了‘閱讀者’這個身份，而不是將我們的意願，當作了你的意願。”《神曲》出聲為我做了解釋。
但我對它的說法非常不理解：“那是什麽意思？我當然是在憑借著我自己的意志做事，而不是別人強加給我的想法。”
“你的特殊能力讓你的所經歷的人生落入了極為糟糕的情況，以這種經歷為條件的話，實際上你很害怕自己會被再次拋棄，所以會對所有善意都緊抓不放，並且會成倍地回報回去，哪怕這種回報方式有可能傷害自身。”《夢的解析》開始為我提供分析結論。
“卡琳，你現在想做閱讀者，是因為你真的想成為閱讀者嗎？還是說你是擔心失去我們的陪伴，也無法再參與你家人的秘密，使他們和你有隔閡呢？”
它如此問道。
而我卻因為這個問題楞住了。
這其實並不是我從來沒有思考過的問題。
但卻思考無果。
因為我根本不想面對那樣可怕的可能性。
沒有人知道那天我發現他們隱瞞我的事情後，我那種隱秘的興奮與高興，特別是最後的歡迎儀式，讓我感覺我真正我加入了他們。
也沒有人知道，每天聽著書靈們嘰嘰喳喳地吵鬧，我從來不覺得心煩，反而對這樣的熱鬧感覺到安心。
可能我真的很缺少陪伴吧。
但如果要我失去這一切……
那還不如直接奪走我的生命。
“感覺到害怕嗎？”布魯斯問我，他又給我遞了一塊餅幹。
安慰別人對他來說確實有點強人所難，因為這安慰的方式也太……低級了。
“我不知道，布魯斯，我不明白，”我接過那塊餅幹，但是沒有吃它，“這為什麽沖突呢？”
他微微挑眉，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想和你們沒有隔閡，也想要書靈的陪伴，這就算是我的貪心吧，可這和我成為閱讀者有什麽關系呢？”我看著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向大人提出問題的小孩子，“就因為我的出發點不是拯救世界，所以我就不能擁有這樣的身份嗎？”
布魯斯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對我說道：“這並不矛盾，卡琳，但這會對你很危險。”
我正想開口說話，他卻擡手制止了我，接著往下說道：“當初我決定成為蝙蝠俠時，我也不知道自己將來要面對什麽，我游歷世界來提升自己，而等我回到哥譚時，我發現我要面對的最大困難，是我自己。”
“所以，你給自己定下了不殺原則？”我咬著餅幹問他。
“不僅如此，卡琳，當我發現這座城市需要蝙蝠俠，但需要的不僅僅是蝙蝠俠之後，我開始盡力地平衡兩個身份，使它們都會對這座城市有益。”
“而當我看見那些暴行，那些犯罪時，我的憤怒，我的悲傷，都必須被壓制，因為蝙蝠俠只需要理智，也只有理智才能讓我解決那些問題。”
“後來我遇到並教導了你的哥哥姐姐，我的珍寶們，你不知道當他們每一個人成為羅賓或者蝙蝠女孩，走上與犯罪鬥爭的道路時，我有多害怕——當然，我為他們的成就而欣慰，他們也許不會成為蝙蝠俠，但每一個人都會比蝙蝠俠更出色，可他們帶著一身傷回來的時候，我也從未那樣恐懼過。”
“是我讓他們走上了這樣的道路，布魯斯·韋恩或許給予過他們安穩的生活，但蝙蝠俠卻讓他們與危險共舞，看看他們的經歷，卡琳，幾乎每一個人都經歷過死亡，你還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可怕的經歷，哪怕經歷過一次的人，也會恐懼它的第二次降臨。”
“所以，卡琳，我最小的女兒，我不想讓你這麽早就經歷這樣的危險，你不知道一旦你選擇了這個身份，你將會面臨什麽，而你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
那雙如藍寶石一樣的眼睛，流露出了覆雜到難以想象的情緒，他就那樣看著我，似乎是在用這雙眼睛懇求著我。
我想，這大概是我和布魯斯這幾次談話中，他說的最多的一次。
事實再次證明，達米安是錯的，布魯斯怎麽不會打感情牌呢，他打得可好了。
我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在為我擔心，布魯斯，你在為我們每一個人擔心，即使你從來不說，我也能體會得到，我一直都為此而感激著你，”我也看向他，兩雙完全不同的藍色眼眸就這樣對視著，像極了遙遙相對的天空與大海，“可這是我的選擇，如果我因此身死隕落，爸爸，那也是我的選擇，我可能會猶豫會後悔，但我一定會接著做下去。”
他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似乎這樣就能留住我，或者讓我改變想法。
但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深吸一口氣，緊接著說道：“腐朽盛宴已經盯上了我，你也開始對我做特訓了，我想我可以準備好的，就像你當初那樣，你當初也可以選擇只做一個哥譚闊佬，為什麽成為了蝙蝠俠呢？”
“因為我們誰也過不去自己當初那一關，或許理智讓我們做出了決策，但那種無法被忽視的感情，才是我們去做這個決策的原動力。”
“無論是不想缺少書靈的陪伴，還是不想和你們產生隔閡，這都是因為我深愛著你們，所有的人和書，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也會愛著這個有你們存在的世界。”
“所以，讓我去做吧，爸爸。”
布魯斯動了動嘴唇，他松開握住我的那只手：“如果我們因這個世界而死，但世界卻仇恨我們呢？”
“那我會在恢覆你們的名譽後，替你們保護著它，”我認真地對他說，然後撲過去抱住了他，“在此之前我大概會痛罵它，憎恨它，可我還是會保護它，你們為這個世界付出了這麽多，我不會讓那些努力毀於一旦的。”
他沈了一會兒，然後才回抱住了我。
“你是個固執的女孩，卡琳。”布魯斯嘆著氣說道。
我笑了起來。
“也許吧，畢竟我的爸爸也很固執，所以誰能說的準呢？也許我從他那耳沾目染了不少固執。”
“我不會承認這和我有關系，絕對是你自己的問題。”
“好吧好吧，真小氣。”
……
-
“……所以，他在剖析完自己之後，抱住了你？”傑森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他終於老年癡呆了？”
“為什麽不能是氛圍很感人，所以我們互相擁抱了呢？”我對此感覺到很不服氣。
傑森現在開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你能不能不要沾染迪基鳥那些傻氣，還帶到了我的安全屋裏？”
我嘟囔幾聲，最終還是閉了嘴。
好吧，他的安全屋，他有理。
沒錯，我現在正在傑森的安全屋裏。
至於原因……沒有原因，為什麽人想見自己的哥哥還需要理由去看他？
我一直很喜歡傑森，特別是在他親自下廚給我們倆這一頓美味得晚飯後，我就更喜歡他了。
“你的愛真物質。”在聽見我發表了我的感概之後，傑森哼了一聲。
“我的愛明明很真誠！”我大聲地反駁他。
怎麽啦，因為他做飯好吃而更喜歡他這個哥哥是有什麽問題嗎？難道比起一個做飯好吃的哥哥，我要更喜歡做飯難吃的哥哥才對嗎？
“好了好了，停止你的發言，我才不想在奶油芝士焗飯的面前跟你玩辯論，”看我還準備說什麽，傑森提前一步打斷了我的施法，“那麽，好吧，你來得時間不錯，我今晚沒事，所以你打算做什麽？”
“我能晚上出去轉轉嗎？”我兩眼冒星星地看著他。
“想都別想。”
那他幹嘛還問我！
“但是我不介意帶你出去兜兜風，”傑森扔了一個頭盔給我，“然後告訴我，你今晚住在外面得到了阿福的許可，布魯斯的許可和否決都不算數。”
我嘿嘿笑了：“我告訴阿福，我跟布魯斯談得很愉快，但有些事我想自己思考一下，然後向他申請能不能和你談一談，並且向他保證你不會讓我落入危險中。”
“……”傑森戴頭盔的動作停了一下，“你知道你最後那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你出了事，我要全權負責吧？”
“是嗎？可能吧。”我心安理得地坑了傑森一把。
傑森瞇起眼睛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哼笑一聲，打了個響指：“明白了，為了保證你的安全，兜風取消，我現在就把你送回韋恩莊園。”
……
！！！
“別啊！”我急忙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臂，討好地晃了晃，“你不會這樣對我的，對吧？”
“所以為什麽今晚的人選是我？”傑森把頭盔又卸下來了，“你的男朋友呢？”
“達米安說等我什麽時候可以繞著莊園跑完兩圈的時候，再帶上我，雖然小喬幫我抗議了一下，但是最後被達米安一票否決了。”
“你的迪克好大哥呢？”
“我覺得阿福不會同意我跨城市過夜。”
“小紅？”
“提姆今晚有泰坦事務，他們可能要上一趟太空，我去不了的。”
“……既然你不是隨機選中的我，那你是怎麽知道我今晚空閑的？”
“呃，這個嘛，”我輕咳兩聲，心虛地挪開了視線，“我問過了提姆，他查了一下你最近的行程和哥譚的近況，說你今晚肯定沒事。”
“你知道嗎？我現在覺得把你送回莊園是一個再正確不過的選擇了。”傑森再次戴上了他的頭盔。
我急得抓緊了他的手臂：“嘿，別這麽殘忍地對待我啊，你可憐的妹妹只是想看看哥譚的夜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哇哦，繼續，我幾乎要心軟了。”
嘖，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求你了，傑森，我真的只是想看看而已，既然我跟布魯斯討論了我可能會保護什麽，那至少在我為它付出生命之前，讓我看看它長什麽樣吧！”我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簡·愛》暗戳戳地問我：“我確定他不是一個多容易心軟的人，你確定這招有用？”
“達米安說傑森是最重感情的那個，我現在只能祈禱這個方法有用，”我也悄悄地回了它一句，“當然，如果沒用的話，今晚我就要再跟我的小夜燈見一面了。”
《簡·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我緊張地看著傑森。
健壯的青年抱臂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帶著點氣惱地長嘆一口氣。
“我真是欠你的，”他指了指被我留在椅子上的頭盔，“給你三分鐘，戴上那個然後收拾好自己，我在外面等你。”
我歡呼一聲，跑過去戴上了頭盔。
……
-
哥譚有著相當獨特的夜景。
霓虹燈在此閃爍不停，巨型海報上的美人笑得嫵媚，車輛川流不息，車燈晃得路過的人們眼疼。
可也是在這座城市，石鬼像屹立於屋頂，哥特式的建築沈默無聲，與它們一同經歷歲月的，估計是夜空那輪不太明顯的圓月。
傑森在一個熱狗攤旁邊停下了。
“想嘗嘗美味嗎？”他卸下頭盔問我。
“想！”我雙眼放光地回答他。
他哈了一聲，在我從車上小心翼翼地下來後，大長腿一跨就下了車，然後把他的頭盔扔給我：“別楞在那，跟過來，車估計丟不了，但你就不好說了。”
我翻了個白眼，反駁他：“應該是你的車更容易被偷吧。”
“識點相的都知道那是紅頭罩的車，至於你？”他瞥了我一眼，意味不明地哼笑，“如果有人認出來你是布魯斯·韋恩的女兒，今天晚上我將成為你的貼身保鏢，所以總結來講，你比我的車容易丟。”
“……你真高級，傑森。”
“什麽？”
“人家頂多是人種///歧視，到你這就直接是物種歧視了。”
“閉嘴。”
他說不過我，所以惱羞成怒了。
沒關系，我懂。
我可以照顧男孩的自尊心，看在他雖然年齡比我大，但是我比他更成熟的份上。
傑森把熱狗遞給我，然後一口咬在他那份雙倍辣的熱狗上，並且發出了滿足的聲音。
“這，才叫生活。”他嚴肅地對我說。
“……”我不想對辣熱狗發表評價，也不想對有了辣熱狗才叫生活的生活發表評價。
我也咬了一口，然後被辣得四處找水喝。
“哈……哈……為什麽這麽辣！”
傑森遞給我一瓶水，然後神色憐憫地看著我：“你錯過了這個世界上難得的美味。”
謝謝，這美味我無福享受。
“我有點好奇，辣味實際上就是一種痛覺，如果你這麽喜歡吃辣，是否說明你有受虐傾向？”我猛灌三口水才覺得那股辣味消散，順勢吐槽了傑森一句。
然後遭到了傑森的扯臉攻擊：“嘿，我今天晚上還帶你出來兜風了，別對你哥哥這麽壞。”
“我才沒有，”我推開他的手，“不過說真的，被蝙蝠家的壞小子說‘壞’，感覺還挺奇妙的。”
“等你有能力夜巡的時候，感覺會更奇妙的。”他笑著灌了一口冰可樂，目光卻落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戳了戳他的胳膊：“樂意說說嗎，你以前的故事，我想會對我很有幫助的。”
傑森笑睨了我一眼，“怎麽了？你要給我寫傳記嗎？”他揉亂了我的頭發，“別想太多，卡琳，也別聽太多，不是每個人的經歷都會對你有幫助，你走在你自己的路上。”
“你也是，傑森，我們每一個人都在走自己的人生路，但是你的經歷對我有沒有幫助，這得由我來決定，”我從口袋裏摸出錄音筆，“當然，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你。”
他拿過我的錄音筆看了看：“如果你帶個本子，我可能就告訴你了。”
“我也想，但是有過上次的經驗，我就知道你摩托開得太快了，所以我怕我的筆會丟在半路上，”我在他詫異的目光中，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所以錄音筆比較保險。”
“所以我的話有什麽是你需要錄音的嗎？”
“嗯……我不知道，但我想回去寫在日記裏，又怕我忘了，所以我猜這是最好的選擇。”
“……”傑森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我，“我知道這個家裏全是一群怪胎，但是你在這個家裏顯得尤為奇怪，卡琳。”
“誰知道？說不定我才是正常的那個。”
“哦，有道理，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前提是放下你的錄音筆，就算你告訴我以後你要跟大都會那個藍大個幹一個行業，現在我也不允許你錄音。”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頭盔，似乎在考慮故事從哪講起。
“故事的開頭是我翹了布魯斯的輪胎，然後他收養了我，訓練我成為羅賓，最後我不幹了，結束。”
“阿福說你以前因為房間的問題，和迪克吵過架？”
“當然，誰看見自己原本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頂班的都不願意，我還因為這個把你三哥揍過一頓呢。”
“……”
“怎麽不問了？”
我誠實地回答他：“我不知道接下來的問題我適不適合繼續問。”
“為什麽不？”他笑了，“嘿，聽著卡琳，這是我和布魯斯的矛盾，不是我和你的矛盾。”
“但你一向不喜歡別人插手你的事。”
“嗯哼，你很了解我，但你沒有插手不是嗎？你只是好奇而已。”
“好吧，我繼續問”我聳聳肩，“但如果後面你哭了或者是怎麽樣，我會抱住你安慰你的。”
“……你今晚就想回莊園睡，是不是？”
真是可怕的大人，怎麽能這樣威脅一個可憐又無辜的小女孩。
“嗯，那你們後面出了什麽事嗎？”
“……我和他理念不和。”
其實我知道那一段故事，那一段血腥且絕望的故事，關於傑森死而覆生的故事。
所以我才想跳過那一部分。
“好吧，我想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所以，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無論是成為英雄還是反英雄，你有後悔過嗎？”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傑森用《了不起的蓋茨比》裏的句子回答了我。
“我也不是每天都想和這個世界講講道理的，小姐，”他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然後扔進了垃圾桶裏，一把拽我起來，“走吧，我用摩托車載你再兜一會兒風，你就乖乖回去刷牙洗臉睡覺。”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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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 我現在正襟危坐。
布魯斯遞過來一塊餅幹：“吃嗎？”
我嚴肅拒絕：“不了。”
“放輕松，卡琳，我沒想要嚇到你。”布魯斯——不是蝙蝠俠, 他現在算是半個哥譚寶貝模式, 但我尚不確定這是不是一種讓我放松警惕的方式。
就像獵人看見一只鹿的時候, 不會立即就開槍, 而是會無聲無息地靠近它，等對方放下警惕的時候，再一槍崩了它。
我真誠地希望布魯斯不要用獵鹿的方式對待我，看在我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的份上, 求他了。
“我聽說你要隔絕我和書靈之間的聯系, ”我決定率先開啟這個話題, 反正最後我們誰也不可能饒得過去這個爭吵點，還不如早吵早結束，“能不能不要這麽做？你知道我不能失去它們。”
雖然達米安告訴我打感情牌對蝙蝠俠是沒用的，但是我確實不知道怎麽跟黑暗騎士辯邏輯。不是說對方太有邏輯或者說我太沒有邏輯, 但是單從吵架和邏輯思考的等級上來講……達米安難道不覺得就像新手村村民和魔王城魔王一樣嗎？
布魯斯一個瞪眼就能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我想先問問你的決定，卡琳，”布魯斯的語氣放得非常柔和，柔和到如果此時傑森推門進來, 會驚叫大喊著他中邪了的程度，“你是怎麽想的呢？”
“我不想和它們分開。”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麽它們的意見呢？”
“什麽它……你的意思是, 書靈想離開我嗎？”我被他的問題震驚到了。
“我們沒有這麽說過！”第一個站出來反駁我的是《安徒生童話》，他大聲地喊了這麽一句，隨後聲音就縮下去了，“我的意思是，起碼我沒有這麽想過……”
“你的父親和我們談論了有關於你的身份這個問題, 他希望你能想明白，你是真的自願接受了‘閱讀者’這個身份，而不是將我們的意願，當作了你的意願。”《神曲》出聲為我做了解釋。
但我對它的說法非常不理解：“那是什麽意思？我當然是在憑借著我自己的意志做事，而不是別人強加給我的想法。”
“你的特殊能力讓你的所經歷的人生落入了極為糟糕的情況，以這種經歷為條件的話，實際上你很害怕自己會被再次拋棄，所以會對所有善意都緊抓不放，並且會成倍地回報回去，哪怕這種回報方式有可能傷害自身。”《夢的解析》開始為我提供分析結論。
“卡琳，你現在想做閱讀者，是因為你真的想成為閱讀者嗎？還是說你是擔心失去我們的陪伴，也無法再參與你家人的秘密，使他們和你有隔閡呢？”
它如此問道。
而我卻因為這個問題楞住了。
這其實並不是我從來沒有思考過的問題。
但卻思考無果。
因為我根本不想面對那樣可怕的可能性。
沒有人知道那天我發現他們隱瞞我的事情後，我那種隱秘的興奮與高興，特別是最後的歡迎儀式，讓我感覺我真正我加入了他們。
也沒有人知道，每天聽著書靈們嘰嘰喳喳地吵鬧，我從來不覺得心煩，反而對這樣的熱鬧感覺到安心。
可能我真的很缺少陪伴吧。
但如果要我失去這一切……
那還不如直接奪走我的生命。
“感覺到害怕嗎？”布魯斯問我，他又給我遞了一塊餅幹。
安慰別人對他來說確實有點強人所難，因為這安慰的方式也太……低級了。
“我不知道，布魯斯，我不明白，”我接過那塊餅幹，但是沒有吃它，“這為什麽沖突呢？”
他微微挑眉，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想和你們沒有隔閡，也想要書靈的陪伴，這就算是我的貪心吧，可這和我成為閱讀者有什麽關系呢？”我看著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向大人提出問題的小孩子，“就因為我的出發點不是拯救世界，所以我就不能擁有這樣的身份嗎？”
布魯斯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對我說道：“這並不矛盾，卡琳，但這會對你很危險。”
我正想開口說話，他卻擡手制止了我，接著往下說道：“當初我決定成為蝙蝠俠時，我也不知道自己將來要面對什麽，我游歷世界來提升自己，而等我回到哥譚時，我發現我要面對的最大困難，是我自己。”
“所以，你給自己定下了不殺原則？”我咬著餅幹問他。
“不僅如此，卡琳，當我發現這座城市需要蝙蝠俠，但需要的不僅僅是蝙蝠俠之後，我開始盡力地平衡兩個身份，使它們都會對這座城市有益。”
“而當我看見那些暴行，那些犯罪時，我的憤怒，我的悲傷，都必須被壓制，因為蝙蝠俠只需要理智，也只有理智才能讓我解決那些問題。”
“後來我遇到並教導了你的哥哥姐姐，我的珍寶們，你不知道當他們每一個人成為羅賓或者蝙蝠女孩，走上與犯罪鬥爭的道路時，我有多害怕——當然，我為他們的成就而欣慰，他們也許不會成為蝙蝠俠，但每一個人都會比蝙蝠俠更出色，可他們帶著一身傷回來的時候，我也從未那樣恐懼過。”
“是我讓他們走上了這樣的道路，布魯斯·韋恩或許給予過他們安穩的生活，但蝙蝠俠卻讓他們與危險共舞，看看他們的經歷，卡琳，幾乎每一個人都經歷過死亡，你還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可怕的經歷，哪怕經歷過一次的人，也會恐懼它的第二次降臨。”
“所以，卡琳，我最小的女兒，我不想讓你這麽早就經歷這樣的危險，你不知道一旦你選擇了這個身份，你將會面臨什麽，而你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
那雙如藍寶石一樣的眼睛，流露出了覆雜到難以想象的情緒，他就那樣看著我，似乎是在用這雙眼睛懇求著我。
我想，這大概是我和布魯斯這幾次談話中，他說的最多的一次。
事實再次證明，達米安是錯的，布魯斯怎麽不會打感情牌呢，他打得可好了。
我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在為我擔心，布魯斯，你在為我們每一個人擔心，即使你從來不說，我也能體會得到，我一直都為此而感激著你，”我也看向他，兩雙完全不同的藍色眼眸就這樣對視著，像極了遙遙相對的天空與大海，“可這是我的選擇，如果我因此身死隕落，爸爸，那也是我的選擇，我可能會猶豫會後悔，但我一定會接著做下去。”
他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似乎這樣就能留住我，或者讓我改變想法。
但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深吸一口氣，緊接著說道：“腐朽盛宴已經盯上了我，你也開始對我做特訓了，我想我可以準備好的，就像你當初那樣，你當初也可以選擇只做一個哥譚闊佬，為什麽成為了蝙蝠俠呢？”
“因為我們誰也過不去自己當初那一關，或許理智讓我們做出了決策，但那種無法被忽視的感情，才是我們去做這個決策的原動力。”
“無論是不想缺少書靈的陪伴，還是不想和你們產生隔閡，這都是因為我深愛著你們，所有的人和書，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也會愛著這個有你們存在的世界。”
“所以，讓我去做吧，爸爸。”
布魯斯動了動嘴唇，他松開握住我的那只手：“如果我們因這個世界而死，但世界卻仇恨我們呢？”
“那我會在恢覆你們的名譽後，替你們保護著它，”我認真地對他說，然後撲過去抱住了他，“在此之前我大概會痛罵它，憎恨它，可我還是會保護它，你們為這個世界付出了這麽多，我不會讓那些努力毀於一旦的。”
他沈了一會兒，然後才回抱住了我。
“你是個固執的女孩，卡琳。”布魯斯嘆著氣說道。
我笑了起來。
“也許吧，畢竟我的爸爸也很固執，所以誰能說的準呢？也許我從他那耳沾目染了不少固執。”
“我不會承認這和我有關系，絕對是你自己的問題。”
“好吧好吧，真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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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剖析完自己之後，抱住了你？”傑森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他終於老年癡呆了？”
“為什麽不能是氛圍很感人，所以我們互相擁抱了呢？”我對此感覺到很不服氣。
傑森現在開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你能不能不要沾染迪基鳥那些傻氣，還帶到了我的安全屋裏？”
我嘟囔幾聲，最終還是閉了嘴。
好吧，他的安全屋，他有理。
沒錯，我現在正在傑森的安全屋裏。
至於原因……沒有原因，為什麽人想見自己的哥哥還需要理由去看他？
我一直很喜歡傑森，特別是在他親自下廚給我們倆這一頓美味得晚飯後，我就更喜歡他了。
“你的愛真物質。”在聽見我發表了我的感概之後，傑森哼了一聲。
“我的愛明明很真誠！”我大聲地反駁他。
怎麽啦，因為他做飯好吃而更喜歡他這個哥哥是有什麽問題嗎？難道比起一個做飯好吃的哥哥，我要更喜歡做飯難吃的哥哥才對嗎？
“好了好了，停止你的發言，我才不想在奶油芝士焗飯的面前跟你玩辯論，”看我還準備說什麽，傑森提前一步打斷了我的施法，“那麽，好吧，你來得時間不錯，我今晚沒事，所以你打算做什麽？”
“我能晚上出去轉轉嗎？”我兩眼冒星星地看著他。
“想都別想。”
那他幹嘛還問我！
“但是我不介意帶你出去兜兜風，”傑森扔了一個頭盔給我，“然後告訴我，你今晚住在外面得到了阿福的許可，布魯斯的許可和否決都不算數。”
我嘿嘿笑了：“我告訴阿福，我跟布魯斯談得很愉快，但有些事我想自己思考一下，然後向他申請能不能和你談一談，並且向他保證你不會讓我落入危險中。”
“……”傑森戴頭盔的動作停了一下，“你知道你最後那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你出了事，我要全權負責吧？”
“是嗎？可能吧。”我心安理得地坑了傑森一把。
傑森瞇起眼睛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哼笑一聲，打了個響指：“明白了，為了保證你的安全，兜風取消，我現在就把你送回韋恩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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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啊！”我急忙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臂，討好地晃了晃，“你不會這樣對我的，對吧？”
“所以為什麽今晚的人選是我？”傑森把頭盔又卸下來了，“你的男朋友呢？”
“達米安說等我什麽時候可以繞著莊園跑完兩圈的時候，再帶上我，雖然小喬幫我抗議了一下，但是最後被達米安一票否決了。”
“你的迪克好大哥呢？”
“我覺得阿福不會同意我跨城市過夜。”
“小紅？”
“提姆今晚有泰坦事務，他們可能要上一趟太空，我去不了的。”
“……既然你不是隨機選中的我，那你是怎麽知道我今晚空閑的？”
“呃，這個嘛，”我輕咳兩聲，心虛地挪開了視線，“我問過了提姆，他查了一下你最近的行程和哥譚的近況，說你今晚肯定沒事。”
“你知道嗎？我現在覺得把你送回莊園是一個再正確不過的選擇了。”傑森再次戴上了他的頭盔。
我急得抓緊了他的手臂：“嘿，別這麽殘忍地對待我啊，你可憐的妹妹只是想看看哥譚的夜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哇哦，繼續，我幾乎要心軟了。”
嘖，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求你了，傑森，我真的只是想看看而已，既然我跟布魯斯討論了我可能會保護什麽，那至少在我為它付出生命之前，讓我看看它長什麽樣吧！”我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簡·愛》暗戳戳地問我：“我確定他不是一個多容易心軟的人，你確定這招有用？”
“達米安說傑森是最重感情的那個，我現在只能祈禱這個方法有用，”我也悄悄地回了它一句，“當然，如果沒用的話，今晚我就要再跟我的小夜燈見一面了。”
《簡·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我緊張地看著傑森。
健壯的青年抱臂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帶著點氣惱地長嘆一口氣。
“我真是欠你的，”他指了指被我留在椅子上的頭盔，“給你三分鐘，戴上那個然後收拾好自己，我在外面等你。”
我歡呼一聲，跑過去戴上了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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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有著相當獨特的夜景。
霓虹燈在此閃爍不停，巨型海報上的美人笑得嫵媚，車輛川流不息，車燈晃得路過的人們眼疼。
可也是在這座城市，石鬼像屹立於屋頂，哥特式的建築沈默無聲，與它們一同經歷歲月的，估計是夜空那輪不太明顯的圓月。
傑森在一個熱狗攤旁邊停下了。
“想嘗嘗美味嗎？”他卸下頭盔問我。
“想！”我雙眼放光地回答他。
他哈了一聲，在我從車上小心翼翼地下來後，大長腿一跨就下了車，然後把他的頭盔扔給我：“別楞在那，跟過來，車估計丟不了，但你就不好說了。”
我翻了個白眼，反駁他：“應該是你的車更容易被偷吧。”
“識點相的都知道那是紅頭罩的車，至於你？”他瞥了我一眼，意味不明地哼笑，“如果有人認出來你是布魯斯·韋恩的女兒，今天晚上我將成為你的貼身保鏢，所以總結來講，你比我的車容易丟。”
“……你真高級，傑森。”
“什麽？”
“人家頂多是人種///歧視，到你這就直接是物種歧視了。”
“閉嘴。”
他說不過我，所以惱羞成怒了。
沒關系，我懂。
我可以照顧男孩的自尊心，看在他雖然年齡比我大，但是我比他更成熟的份上。
傑森把熱狗遞給我，然後一口咬在他那份雙倍辣的熱狗上，並且發出了滿足的聲音。
“這，才叫生活。”他嚴肅地對我說。
“……”我不想對辣熱狗發表評價，也不想對有了辣熱狗才叫生活的生活發表評價。
我也咬了一口，然後被辣得四處找水喝。
“哈……哈……為什麽這麽辣！”
傑森遞給我一瓶水，然後神色憐憫地看著我：“你錯過了這個世界上難得的美味。”
謝謝，這美味我無福享受。
“我有點好奇，辣味實際上就是一種痛覺，如果你這麽喜歡吃辣，是否說明你有受虐傾向？”我猛灌三口水才覺得那股辣味消散，順勢吐槽了傑森一句。
然後遭到了傑森的扯臉攻擊：“嘿，我今天晚上還帶你出來兜風了，別對你哥哥這麽壞。”
“我才沒有，”我推開他的手，“不過說真的，被蝙蝠家的壞小子說‘壞’，感覺還挺奇妙的。”
“等你有能力夜巡的時候，感覺會更奇妙的。”他笑著灌了一口冰可樂，目光卻落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戳了戳他的胳膊：“樂意說說嗎，你以前的故事，我想會對我很有幫助的。”
傑森笑睨了我一眼，“怎麽了？你要給我寫傳記嗎？”他揉亂了我的頭發，“別想太多，卡琳，也別聽太多，不是每個人的經歷都會對你有幫助，你走在你自己的路上。”
“你也是，傑森，我們每一個人都在走自己的人生路，但是你的經歷對我有沒有幫助，這得由我來決定，”我從口袋裏摸出錄音筆，“當然，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你。”
他拿過我的錄音筆看了看：“如果你帶個本子，我可能就告訴你了。”
“我也想，但是有過上次的經驗，我就知道你摩托開得太快了，所以我怕我的筆會丟在半路上，”我在他詫異的目光中，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所以錄音筆比較保險。”
“所以我的話有什麽是你需要錄音的嗎？”
“嗯……我不知道，但我想回去寫在日記裏，又怕我忘了，所以我猜這是最好的選擇。”
“……”傑森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我，“我知道這個家裏全是一群怪胎，但是你在這個家裏顯得尤為奇怪，卡琳。”
“誰知道？說不定我才是正常的那個。”
“哦，有道理，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前提是放下你的錄音筆，就算你告訴我以後你要跟大都會那個藍大個幹一個行業，現在我也不允許你錄音。”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頭盔，似乎在考慮故事從哪講起。
“故事的開頭是我翹了布魯斯的輪胎，然後他收養了我，訓練我成為羅賓，最後我不幹了，結束。”
“阿福說你以前因為房間的問題，和迪克吵過架？”
“當然，誰看見自己原本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頂班的都不願意，我還因為這個把你三哥揍過一頓呢。”
“……”
“怎麽不問了？”
我誠實地回答他：“我不知道接下來的問題我適不適合繼續問。”
“為什麽不？”他笑了，“嘿，聽著卡琳，這是我和布魯斯的矛盾，不是我和你的矛盾。”
“但你一向不喜歡別人插手你的事。”
“嗯哼，你很了解我，但你沒有插手不是嗎？你只是好奇而已。”
“好吧，我繼續問”我聳聳肩，“但如果後面你哭了或者是怎麽樣，我會抱住你安慰你的。”
“……你今晚就想回莊園睡，是不是？”
真是可怕的大人，怎麽能這樣威脅一個可憐又無辜的小女孩。
“嗯，那你們後面出了什麽事嗎？”
“……我和他理念不和。”
其實我知道那一段故事，那一段血腥且絕望的故事，關於傑森死而覆生的故事。
所以我才想跳過那一部分。
“好吧，我想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所以，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無論是成為英雄還是反英雄，你有後悔過嗎？”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傑森用《了不起的蓋茨比》裏的句子回答了我。
“我也不是每天都想和這個世界講講道理的，小姐，”他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然後扔進了垃圾桶裏，一把拽我起來，“走吧，我用摩托車載你再兜一會兒風，你就乖乖回去刷牙洗臉睡覺。”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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