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搭積的貨箱盒交疊在一起, 其中縫隙狹小到只能容納一人勉強通行，閉塞的空間中彌散著一點微弱的血腥味，月光灑在空白處反射出一點冷兵器的光, 隨後那點光亮又湮滅下去。

威爾莫的頭靠在貨箱旁, 左手彎曲成一種不自然的姿勢，軟趴趴地搭在一邊, 右手吃力地捂住胸口綻放的大片血花。

隨著他的動作變動, 頸脖上的一根細小秘銀項鏈自然垂下，盈盈綠光露出幾分詭異的意味。

“給我治療！”威爾莫喘著粗氣, 喉中爆出的氣音嘶啞又癲狂, 沾滿血跡的襯衣被他的手完全揉皺了還全然不覺。

他低聲像是在和什麽人說話, 四下一片寂靜，被堆砌滿貨箱的倉庫一片漆黑，月光那點微末的光不足以照亮任何地方。

“你沒價值了, 失敗者。”息壤的語氣冷淡無情，帶著濃濃的不屑和譏諷，“他們在找我，你跑不掉的。”

“既然如此，我何必浪費能量呢？”息壤在威爾莫的腦中說, 嘆了一口氣，“放棄吧。”

它的話音剛落, 所寄生的項鏈就被猛然抓起, 威爾莫的指尖攥著秘銀項鏈發白，用力捏起的骨節爆發出了極大的力量, 幾近將整枚項鏈都捏的變了形, 勒痕在手心嵌出很深的紅印。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威爾莫垂眸, 被汗浸濕的劉海一摞摞打結, 他的指腹婆娑了一下息壤項鏈，帶有人體溫度的觸感摸到冰涼的金屬，卻讓息壤感受不到任何溫情。

“你瘋了！”息壤失態尖叫道，“要是這條項鏈報廢了，我的靈氣會逐漸消散的。”

綠光掙紮著在秘銀項鏈裏轉圈圈，可威爾莫卻隨意一笑。

“那就好好聽話。”威爾莫的語氣陰惻惻，低聲呢喃地卻好似情人間的低語，“我死了，你不會好過的。”

這個瘋子！

息壤早就生出了神智，但也在生出神智沒多久就被威爾莫給拿到手，這條項鏈既是它的牢籠又是不得不寄生的環境，只有在這裏靈力才不會消散，它才能多存活些時日尋找到和它相輔相成的靈種。

植物生出靈智不易，它這種天材地寶要生出靈智更是不易，它要好好活著。

息壤咬了咬牙，忍氣吞聲般地默默釋放出柔和的氣息，一縷縷生機釋放註入進威爾莫的體內，四肢百骸源源不斷地進行自我修覆。

“這才對，不要沒事想出些小花樣，做我的移動血庫就好。”

息壤心裏一緊，腦袋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他們初見。

“你到底是什麽存在？”少年的威爾莫手指把玩著這點綠色的土壤，好奇地看著它。

息壤不做聲，那位修者的府邸被整個搬到了這方空間，它也跟著來到這裏，現在又被那個男人給帶出了府邸，兜兜轉轉落到了這少年的手上。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能感覺到你的體內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可是我利用不了。”威爾莫剛覺醒異能沒多久，他的異能並不是兄長的那種爆發式異能，而是一種探測式異能。

“你是有生命的，別不做聲。”威爾莫敲了敲桌面，從抽屜抽出來一根秘銀鏈子，把中間鏤空的藍寶石扣下來，“金克土，就拿這個裝你吧。”

他的動作很快，直接便把息壤給塞進了秘銀項鏈裏。

息壤：“……”

“你想知道什麽？”剛生出靈智的息壤還有些天真，本能的懼怕讓它不得不開口說道。

“你的能力……嗯，好像是生命。”威爾莫感受了一下，偏著腦袋，手捏著項鏈說，“你能告訴我你的用法嗎？”

息壤能大大縮短靈植的生長時間，可以源源不斷地給靈植提供生機，是給予靈植最優秀的土壤養料，但這抹翡翠似的綠色並不是憑空出現的。

曠野多白骨，幽魂共銷鑠。

息壤土底下是累累白骨，修仙者體內的靈氣滲入土壤化為生機，如此循環便成了息壤。

所以就算息壤生出了靈智，也天生是個壞種。

“生機，我可以給予你靈力治療你的一切傷痛。”息壤說，“但是你得給予我一些東西，一些養分。”

威爾莫本來覺得自己是爭不過那位兄長的，但是息壤這般好像讓他生出了些希望。

於是事情順理成章了起來，威爾莫利用好這座移動血庫，不斷吸收人才，以一種瘋狂的姿態殺出重圍，而他被靈力不斷滋養的皮肉充滿著芳香的氣味，息壤又提出了建議。

“如果你想要完全無忌憚使用我的話，請你保持在生死一刻間的狀態，你我簽訂契約。”

沒有靈力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這點，這句話從一開始就是騙局，但是威爾莫相信了，在息壤給了不少甜頭後。

可現在……

“你都知道了？”息壤問道。

“我又不是傻子。”威爾莫嗤笑一聲，“艾德裏安身上的東西我又不是不知道是什麽，雖說不是我親自放下去的，但老頭子也沒瞞著我。”

“你對他這麽迫切，甚至不惜想沖破禁錮。有反心怎麽可能沒反的條件呢？”

威爾莫甩了甩左手，重新連接好的骨架像是完全恢覆正常，他打開光腦輸入了幾個號碼，點開通訊卻是一片漆黑的無人應答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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