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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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半個多餘的字都沒有，效率極高地幻作大鵬鳥的模樣，躍上天際。尖唳呼嘯，似要把四重天都撕開一道口子。
敖無心立在原地，目光追著張開羽翼的兇獸，他高大的身影在慘白的烈日下逆成一道漆黑的影子，仿佛要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他是誰呢？
敖無心怔忪地想。
……
“把我當成大鵬鳥，這就開始。”
……
是大鵬鳥嗎？
逆光裏的兇獸猛沖下來，氣勢雷霆萬鈞。殿前的執律神們被那罡風所攝，都不由自主地後撤幾步。
憾人心魄的強，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敖無心仍舊沒有動，一瞬間仿佛拉得漫長。她仰著頭，直視著逆光裏極速俯沖的影子，影子在視線裏漸近漸大，罡風撲過她的面頰，將她烏黑的秀發在腦後卷得紛亂。
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到了木然不動的敖無心身上、迫切地想要提醒她趕快躲開的時候，敖無心猛地向後一躺，腳跟點地，身體打直，背心在距離玄石地面半尺的地方懸空頓住。
“大鵬鳥”的利爪就堪堪擦著她身前劃了過去，寒氣一閃而逝。
敖無心唇角勾起一點笑意，身子懸空一轉，翻到一旁，完美躲開了第二招攻勢。
不……
不是大鵬鳥。
他是楊戩啊。
因為是楊戩，所以他模仿得了大鵬鳥的形，卻模仿不出大鵬鳥那毫無雜質的殺意。而少了那一份毀天滅地的殺意，招式便多少走了些味道。
動武無外乎交心，一個明知自己不會傷人，一個明知對方不會傷人，這套餵招便永遠不可能和實戰一模一樣。
勁風襲卷，敖無心飛速旋身避開。哪知對方竟並不是要攻她正面，她這樣一轉，背心猛地撞上了“大鵬鳥”的身體。她已經來不及變招，對方從背後伸臂環住了她的身體。
來自他身體的熱量傳到了她的脊背。先前的兩招幾乎用了全力，她能感受到他全身的血已熱了起來。
敖無心被“大鵬鳥”箍著向前沖去，雙臂被綁。對方迅速撤了一條胳膊，騰出手來。
她知道他要幹什麽。
到這一步，她已經輸了。
只要楊戩擡手扣住她的咽喉，就徹底宣告了她的失敗。因為在實戰中，這樣的一招她絕無機會反抗，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那只生著長長利甲的手卻沒有觸碰她的咽喉，而是……在她的頭頂似有似無地……撫摸了一下。
旋即“大鵬鳥”的手臂就松了開，敖無心墜落下去，在空中輕飄飄調了個方向，穩穩落地。
他摸她的頭是什麽意思？敖無心很想擡手摸摸自己的頭頂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終是忍住了，不願旁人看出來，特別是不希望楊戩看到自己重覆他的動作。
執律神們早忘了自己對招，全程抻著脖子觀摩，頓時爆出熱烈的掌聲。真心嘆服，順便也拍拍馬屁。
小青笑著上前摟了摟敖無心的肩，“怎麽樣，沒事吧？是不是特過癮？”
滿眼的艷羨。
放眼三界，能有幾人有機會與楊戩認真過招而不傷不殘不死？更何況專程陪練？羨慕死個人！
方才這兩人的動作都太快，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息之間，眾人也未能看得十分真切，卻都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和諧，一種連雲彩都氤氳的感覺。
倒也奇了。
“敖執律。”楊戩一邊走過來，一邊化回了原形。
猙獰的獸面一下子變回劍眉星目，對比之下更顯得他的容顏清俊美艷。銀鎧在日光下籠著極淡的浮光，他整個人就像沐著星漢銀河，清清漣漣。
別說小青，就連見慣了他的敖無心也有片刻的失神。
兩千多年前，不就是因為這一張風華絕代的臉才牽扯出半生的孽緣嗎？原來即使到了今日，也還是會被他的外表驚艷。
敖無心自嘲地笑了笑，這笑剛一暴露出來，就被她偽裝成了友善的微笑，“多謝二爺指點。”她抱拳。
楊戩的神情卻有些冷，“解釋一下。”
哎？解釋什麽？敖無心有點懵。
楊戩道：“為什麽不認真？時間緊迫，多耽誤一分，下界的大鵬鳥就多恢覆一分，任務的難度就增加一分，你不明白嗎？”
哎？這可從何說起？
敖無心義正言辭：“回二爺，我認真了呀，不然以我這半瓶子亂晃的功夫，哪能在二爺手底下撐到第四招？”
她這恭維說得眼睛都沒眨一下，簡直動聽極了。
楊戩卻不買賬，“第一招時，你沈住氣了，一直等我降到距你丈餘時才行動，這很好。但我一擊不中，敖執律為何白白放走了反擊的機會？”
哎？他兩招之間無縫銜接，敖無心當時還以為第一招是虛招，他要求她抓住那麽轉瞬即逝的機會未免過於苛刻了吧？
楊戩似乎一眼望進她琥珀色的眸底，瞧破了她未曾脫口的爭辯，“如果你心裏只有一個信念，只有一個要置大鵬鳥於死地的信念，你一定可以抓住那個空擋反擊。但凡你下手夠狠，我那第二招決使不到底。”
“啊？我們不是要生擒大鵬鳥嗎？幹嘛置他於死地？”
“我說的是信念。對手強於你的情況下，求其上者得其中。”
敖無心似懂非懂地點頭，大約能明白楊戩告訴她的這一招至關重要，說不定這是他針對大鵬鳥特地設計的。
“再來一次，記住我說的，信念。”楊戩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裏沒有一丁點的分心，在將這句話鄭重地傳達給她聽。
說罷，楊戩轉身走到方才起手式的位置，藍芒流轉，又化作了半人半獸的大鵬鳥，“要狠。”
其他執律神們早就被他們的對招深深吸引，樂不思蜀，已經不務正業了，楊戩居然也沒管，全付心思都放在了自己和敖無心的對招上，顯然重視至極。
敖無心低低地、遲來地應了一聲：“……是。”
信念……
置“大鵬鳥”於死地的……信念嗎？
她靜靜仰望“大鵬鳥”再次俯沖下來，幾乎一瞬間就逼到了近前。
可是心思卻可以轉得很快，可以遠比一個回眸、一個轉身快得多。
她是執律神，是執律長，食君祿忠君事，接手的第一個通緝項目必須要打響，唯有如此，她才算在浩浩天宮真正紮下根基，才能夠與禁足西海的三公主告別。
這是她要的新生啊，也是她與玉帝的契約。她不該連這點訓練場上的小事都做不好的。
置他於死地的信念……敖無心攥緊了拳，默數著距離。
三丈。
兩丈。
就是現在！
敖無心沒有做出與上次同樣的招式，而是筆直站立著，腳步向後劃去。“大鵬鳥”的利爪變甩為鉤，敖無心猛向後仰，時間有些來不及，利爪鉤破了她的外袍，露出第二層裏衣，就見淡灰裏綻開了一抹奪目的絳紅。
敖無心早有準備，孤註一擲，手臂向上一掏，手掌擊上“大鵬鳥”的胸膛，發出“啪”的一聲悶響。她的手臂瞬間被雙方的真氣震得酸麻，但她沒有顧及，而是機敏地向一邊迅速滾去，避開了對方的回擊。
結束了。她沒有聽到“大鵬鳥”的下一步動作，所以她知道他結束了這一輪演練。
她側躺在堅硬的石板上，胸口劇烈起伏，眸中的波瀾無聲無息地翻湧著。
她從未想過對一個人露出殺意，哪怕是面對真正的大鵬鳥，她也很難想象自己真能進入一種殺伐果決的狀態裏。畢竟，她自幼嬌生慣養，從未經歷過大規模的戰爭或無法解脫的仇恨，所以她難以說服自己發自內心地希望對手去死。
方才尋隙回擊時的心情，並不痛苦，並不是恨或是狠。是任性啊，她可以在他面前完全放下心理上的防備，把自己的全力攻擊放心地交給他，因為深信他一定有辦法化解，因為他是三界戰神楊戩啊。
腳步聲走近，是雲靴踏在石板上的脆聲。敖無心蜷身坐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伸到了她面前。
敖無心搭住了那只手，由著他把她拽起來。
楊戩道：“很好，就是這樣，沒想到你一次就做到了。”
說著，手指虛劃，敖無心敞開的外袍就覆原如初，遮住了裏面絳紅夾衫。
瞧著敖無心不甚輕快的模樣，楊戩的劍眉微微挑起，星眸半瞇，有幾分關切：“怎麽了？臉色發白，傷著你了？”
“沒有。”敖無心趕緊道，忽然想起自己才是該問候這句話的人，畢竟她出手擊中了楊戩，“二爺也沒事嗎？”
“受得住。”楊戩忽而欠身，拉起了敖無心的右手。
敖無心下意識想抽離，楊戩卻先一步攥緊。
“給你保命的東西。”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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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半個多餘的字都沒有，效率極高地幻作大鵬鳥的模樣，躍上天際。尖唳呼嘯，似要把四重天都撕開一道口子。
敖無心立在原地，目光追著張開羽翼的兇獸，他高大的身影在慘白的烈日下逆成一道漆黑的影子，仿佛要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他是誰呢？
敖無心怔忪地想。
……
“把我當成大鵬鳥，這就開始。”
……
是大鵬鳥嗎？
逆光裏的兇獸猛沖下來，氣勢雷霆萬鈞。殿前的執律神們被那罡風所攝，都不由自主地後撤幾步。
憾人心魄的強，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敖無心仍舊沒有動，一瞬間仿佛拉得漫長。她仰著頭，直視著逆光裏極速俯沖的影子，影子在視線裏漸近漸大，罡風撲過她的面頰，將她烏黑的秀發在腦後卷得紛亂。
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到了木然不動的敖無心身上、迫切地想要提醒她趕快躲開的時候，敖無心猛地向後一躺，腳跟點地，身體打直，背心在距離玄石地面半尺的地方懸空頓住。
“大鵬鳥”的利爪就堪堪擦著她身前劃了過去，寒氣一閃而逝。
敖無心唇角勾起一點笑意，身子懸空一轉，翻到一旁，完美躲開了第二招攻勢。
不……
不是大鵬鳥。
他是楊戩啊。
因為是楊戩，所以他模仿得了大鵬鳥的形，卻模仿不出大鵬鳥那毫無雜質的殺意。而少了那一份毀天滅地的殺意，招式便多少走了些味道。
動武無外乎交心，一個明知自己不會傷人，一個明知對方不會傷人，這套餵招便永遠不可能和實戰一模一樣。
勁風襲卷，敖無心飛速旋身避開。哪知對方竟並不是要攻她正面，她這樣一轉，背心猛地撞上了“大鵬鳥”的身體。她已經來不及變招，對方從背後伸臂環住了她的身體。
來自他身體的熱量傳到了她的脊背。先前的兩招幾乎用了全力，她能感受到他全身的血已熱了起來。
敖無心被“大鵬鳥”箍著向前沖去，雙臂被綁。對方迅速撤了一條胳膊，騰出手來。
她知道他要幹什麽。
到這一步，她已經輸了。
只要楊戩擡手扣住她的咽喉，就徹底宣告了她的失敗。因為在實戰中，這樣的一招她絕無機會反抗，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那只生著長長利甲的手卻沒有觸碰她的咽喉，而是……在她的頭頂似有似無地……撫摸了一下。
旋即“大鵬鳥”的手臂就松了開，敖無心墜落下去，在空中輕飄飄調了個方向，穩穩落地。
他摸她的頭是什麽意思？敖無心很想擡手摸摸自己的頭頂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終是忍住了，不願旁人看出來，特別是不希望楊戩看到自己重覆他的動作。
執律神們早忘了自己對招，全程抻著脖子觀摩，頓時爆出熱烈的掌聲。真心嘆服，順便也拍拍馬屁。
小青笑著上前摟了摟敖無心的肩，“怎麽樣，沒事吧？是不是特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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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三界，能有幾人有機會與楊戩認真過招而不傷不殘不死？更何況專程陪練？羨慕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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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奇了。
“敖執律。”楊戩一邊走過來，一邊化回了原形。
猙獰的獸面一下子變回劍眉星目，對比之下更顯得他的容顏清俊美艷。銀鎧在日光下籠著極淡的浮光，他整個人就像沐著星漢銀河，清清漣漣。
別說小青，就連見慣了他的敖無心也有片刻的失神。
兩千多年前，不就是因為這一張風華絕代的臉才牽扯出半生的孽緣嗎？原來即使到了今日，也還是會被他的外表驚艷。
敖無心自嘲地笑了笑，這笑剛一暴露出來，就被她偽裝成了友善的微笑，“多謝二爺指點。”她抱拳。
楊戩的神情卻有些冷，“解釋一下。”
哎？解釋什麽？敖無心有點懵。
楊戩道：“為什麽不認真？時間緊迫，多耽誤一分，下界的大鵬鳥就多恢覆一分，任務的難度就增加一分，你不明白嗎？”
哎？這可從何說起？
敖無心義正言辭：“回二爺，我認真了呀，不然以我這半瓶子亂晃的功夫，哪能在二爺手底下撐到第四招？”
她這恭維說得眼睛都沒眨一下，簡直動聽極了。
楊戩卻不買賬，“第一招時，你沈住氣了，一直等我降到距你丈餘時才行動，這很好。但我一擊不中，敖執律為何白白放走了反擊的機會？”
哎？他兩招之間無縫銜接，敖無心當時還以為第一招是虛招，他要求她抓住那麽轉瞬即逝的機會未免過於苛刻了吧？
楊戩似乎一眼望進她琥珀色的眸底，瞧破了她未曾脫口的爭辯，“如果你心裏只有一個信念，只有一個要置大鵬鳥於死地的信念，你一定可以抓住那個空擋反擊。但凡你下手夠狠，我那第二招決使不到底。”
“啊？我們不是要生擒大鵬鳥嗎？幹嘛置他於死地？”
“我說的是信念。對手強於你的情況下，求其上者得其中。”
敖無心似懂非懂地點頭，大約能明白楊戩告訴她的這一招至關重要，說不定這是他針對大鵬鳥特地設計的。
“再來一次，記住我說的，信念。”楊戩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裏沒有一丁點的分心，在將這句話鄭重地傳達給她聽。
說罷，楊戩轉身走到方才起手式的位置，藍芒流轉，又化作了半人半獸的大鵬鳥，“要狠。”
其他執律神們早就被他們的對招深深吸引，樂不思蜀，已經不務正業了，楊戩居然也沒管，全付心思都放在了自己和敖無心的對招上，顯然重視至極。
敖無心低低地、遲來地應了一聲：“……是。”
信念……
置“大鵬鳥”於死地的……信念嗎？
她靜靜仰望“大鵬鳥”再次俯沖下來，幾乎一瞬間就逼到了近前。
可是心思卻可以轉得很快，可以遠比一個回眸、一個轉身快得多。
她是執律神，是執律長，食君祿忠君事，接手的第一個通緝項目必須要打響，唯有如此，她才算在浩浩天宮真正紮下根基，才能夠與禁足西海的三公主告別。
這是她要的新生啊，也是她與玉帝的契約。她不該連這點訓練場上的小事都做不好的。
置他於死地的信念……敖無心攥緊了拳，默數著距離。
三丈。
兩丈。
就是現在！
敖無心沒有做出與上次同樣的招式，而是筆直站立著，腳步向後劃去。“大鵬鳥”的利爪變甩為鉤，敖無心猛向後仰，時間有些來不及，利爪鉤破了她的外袍，露出第二層裏衣，就見淡灰裏綻開了一抹奪目的絳紅。
敖無心早有準備，孤註一擲，手臂向上一掏，手掌擊上“大鵬鳥”的胸膛，發出“啪”的一聲悶響。她的手臂瞬間被雙方的真氣震得酸麻，但她沒有顧及，而是機敏地向一邊迅速滾去，避開了對方的回擊。
結束了。她沒有聽到“大鵬鳥”的下一步動作，所以她知道他結束了這一輪演練。
她側躺在堅硬的石板上，胸口劇烈起伏，眸中的波瀾無聲無息地翻湧著。
她從未想過對一個人露出殺意，哪怕是面對真正的大鵬鳥，她也很難想象自己真能進入一種殺伐果決的狀態裏。畢竟，她自幼嬌生慣養，從未經歷過大規模的戰爭或無法解脫的仇恨，所以她難以說服自己發自內心地希望對手去死。
方才尋隙回擊時的心情，並不痛苦，並不是恨或是狠。是任性啊，她可以在他面前完全放下心理上的防備，把自己的全力攻擊放心地交給他，因為深信他一定有辦法化解，因為他是三界戰神楊戩啊。
腳步聲走近，是雲靴踏在石板上的脆聲。敖無心蜷身坐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伸到了她面前。
敖無心搭住了那只手，由著他把她拽起來。
楊戩道：“很好，就是這樣，沒想到你一次就做到了。”
說著，手指虛劃，敖無心敞開的外袍就覆原如初，遮住了裏面絳紅夾衫。
瞧著敖無心不甚輕快的模樣，楊戩的劍眉微微挑起，星眸半瞇，有幾分關切：“怎麽了？臉色發白，傷著你了？”
“沒有。”敖無心趕緊道，忽然想起自己才是該問候這句話的人，畢竟她出手擊中了楊戩，“二爺也沒事嗎？”
“受得住。”楊戩忽而欠身，拉起了敖無心的右手。
敖無心下意識想抽離，楊戩卻先一步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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