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律長

關燈
執律長

大鵬鳥的指甲比之敖無心的龍爪也不遜色,這樣直截了當地抓過來,可以毫不費力地抓破她的細皮嫩肉。

敖無心瞠目,血液全湧到了頭頂,眼前一花,就見一道銀芒閃過,一桿兵器插進土地,恰把大鵬鳥給擋了下來。

大鵬鳥狂怒地繞開死死插在面前的兵器,長嘯著一拍羽翼,再次撲上。

敖無心連轉身的時間都不敢耽擱,用盡全力後退,猛然撞在一個人身上,眼前真氣湧動,把瘋狂撲過來的大鵬鳥生生隔開幾步,而後,那人一把將她扯到身後,推上天去。

敖無心借力向上飛逃,就見楊戩雙掌交疊,撐住大鵬鳥的一記撞擊,也縱身躍了上來,手指一勾,地上的三尖兩刃戟就轉了幾轉,挑起小青等四個人,一並退出結界。

梅山兄弟早已候在外面,把結界重新封死。

大鵬鳥不知偷吃了西天的什麽靈丹妙藥,體內的法力仿佛用之不盡,遇強則強,被楊戩的真氣一激,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張開大口嘶吼一聲,怒火沖天,中氣十足,差點把結界震得裂開。

敖無心已身在結界之外,聽見這聲吼叫,尚且覺得胸口發悶,真不敢想象倘若沒能及時出來,會是怎樣心膽俱碎的慘烈下場。

雲端之上,五位執律神在楊戩面前排成一排,一語不發。

敖無心勉強算是自己飛出來的,還不覺得怎樣,剩下四個被三尖兩刃戟給挑上來的,神色就非常難看了。上任第一天,在頂頭上司眼皮子底下幾乎被敵人“秒殺”,臉皮實在沒處放。

楊戩很懂得何謂“哪壺不開提哪壺”,輕飄飄地道:“諸位的本領我已了解了。”

此言一出,三位要面子的男執律全都耳尖發紅,愈發擡不起頭來。

敖無心眼觀鼻、鼻觀心,沈默是金。

短暫地與大鵬鳥交了手,諸人心裏都清楚了敵人的恐怖實力,就算楊戩親自下場也不敢說一定能勝。可楊戩邪就邪在此處,他沒有要求他們單挑,而是派五人一起組隊圍攻。他們五個打一個都無匹敵之力,有什麽資格在心裏比較他楊戩和大鵬鳥單挑起來誰更厲害?

“取到羽毛了嗎?”楊戩倒也沒讓新人們尷尬太久,適時打破了死寂。

劍蘭立馬活了過來,雙手獻上羽毛,“真君,請驗收。”

他還真趁亂卷下了一根。敖無心暗自松了口氣,第一次考驗總算沒有空手而歸。

楊戩略垂了垂眼皮,簡潔地道:“很好。”

完全聽不出表揚的意思。

一旁的哮天犬上前,將羽毛收了。

“今日有我在,以後你們自己行動時,總要有個拿主意的,不能各自為政。”楊戩拿折扇在手心一下一下地敲著,說得漫不經心。

這話的意思,便是要選出一位執律長了嗎……幾人都不由得目光輕移,去瞧身邊人的神色。

“真君看我是否能擔此任?”

說話的竟是敖無心,大夥的目光齊刷刷聚到了她身上,眼神各異。

沒料到敖無心會主動站出來,梅山兄弟面面相覷,還以為按她先前的冷淡態度會盡量低調。

“你?”楊戩半瞇起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饒有興味地拖長了話音。

敖無心與他四目相對,盡可能保持坦然,指尖已經捏得泛白。

他這些年其實……有點不像他了。

不論過去多少歲月,神仙的容貌自然是不會變的,可他究竟是從何時起,沾染上了那一身孤僻冷峭的邪意?就像穿著厚厚的盔甲,將自己的心緒掩得密不透風,讓人看不穿、猜不透。

劍蘭抿了抿唇,目光從哮天犬拿在手裏的羽毛上掃過,鼓起勇氣出言自薦:“真君,屬下也願請纓。”

楊戩的視線便又落到劍蘭那張白凈精致的臉上,看得劍蘭心裏一陣發毛。

短短一瞬仿佛被拖得十分漫長,楊戩總算開了口:“為什麽?”

居然還有反問答辯。劍蘭吞了下口水,硬著頭皮回答:“因為……因為屬下拿到了羽毛,不知算不算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噢?”楊戩挑眉,“沒有執律長使計,你拿得到嗎?”

劍蘭:???

執律長?

所有的目光又都聚到了敖無心身上。

敖無心:“……”

這一聲“執律長”叫出來,便是板上釘釘了。劍蘭心下大不服氣,卻不敢露出多少不滿的神情,不想頂撞了這位陰晴不定的尊神。

總之,執律長的人選就這般公開合理地敲定了,誰都沒有再提。回到真君神殿,楊戩換回一襲天神寶鎧,坐在玄鐵雕花寶座上,把玩著羽毛。

“你們可知,它有何用?”

眾人當然不知。

楊戩勾唇輕笑,掌心燃起銀藍火焰。羽毛發出嗞嗞的聲響,冒出一股絳紅的細煙,很快,那煙由紅轉黑,繼而燃盡。

楊戩輕吹一口氣,吹落掌心的煙灰,“其煙為血紅,其羽如枯骨……大鵬鳥這是返祖了,難怪有些古怪。”

“返祖了?”康安裕眉心一跳。

上古神獸血脈中的野性根深蒂固,修成人形後,如果在進一步提升境界時操之過急,有返祖的可能,近似於仙佛的走火入魔。一旦返祖,輕則神志不清,重則封閉靈智,甚至永遠無法再變為人形。

楊戩又問姚老四道:“佛門那邊可曾說過大鵬鳥偷吃的是何物,竟然如此滋補,補到返祖?”

姚老四哭喪出一副苦瓜臉:“沒說呀,八成是寶貴到不能輕易揭秘的聖物,聽說佛祖特地把降龍尊者派下界去解決此事。”

“是麽?”楊戩身子前傾,“自大鵬鳥盜竊下界,凡間已過去數年,降龍尊者從未露面。”

“這個嘛……”姚老四撓撓鼻子,“聽聞他此番乃是投胎下界,順帶渡劫,可能……尚未長大成人吧。”

“……”

別說楊戩,敖無心在旁聽著都頗覺頭大。

該說不愧是西天的辦事效率嗎?

大鵬鳥一案牽扯佛道兩家,也不是關起門就能商議出個所以然的,楊戩揉著額角,揮手叫執律神先散了,又與梅山兄弟處理其他事務。

執律神裏除了敖無心和小青沒有大礙,三位壯年男執律都傷得不輕,得了吩咐片刻也沒耽擱,各自回房打坐去了。

神殿裏的居室不大,清一水的銀黑色調。敖無心關好門,點上燈燭。

燭光照出墻壁上雕刻細膩的獬豸紋路,仿佛一座不講情面的牢籠,把屋檐下的所有人都鎖死其中——不論是地牢裏的罪犯還是廳堂中的神仙。

敖無心閉了閉眼,腦子裏還回想著方才的一切細節。那個人的一瞥一笑,一言一語,一遍遍自動閃現。

一切細節都分毫畢現。

多少年了?再次對上他的眼眸時,居然還是會心神不寧。

他為什麽會同意任命她為執律長?

絕不會是因為私情。

他和她之間還有私情嗎?

倘若沒有,他又為何唯獨出手救了她,而對劍蘭他們的受傷袖手旁觀?敖無心不相信只是因為巧合。

就算不是巧合,又能說明什麽呢?說明他還沒有絕情到將她視為普普通通的蕓蕓眾生,還是說明他還沒有忘記她曾對他付出過的恩情?亦或者,他良心發現,也覺得五百年前接下聖旨的時候太過負心薄幸了?

……

“玉帝有旨:昭惠顯聖二郎真君楊戩,違反天規,擅自與西海三公主結親,天廷震怒,但念其昔日功勳卓著,若楊戩能悔過自新,解除與西海三公主之婚姻,朕可赦免其罪,並封為三界司法天神。欽此。”

……

“楊戩接旨謝恩。”

……

敖無心的指尖劃過冷硬的墻壁,握緊一把寒涼的空氣。

明明都已經過去了,過去很久很久了。

燭火明滅,康安裕立在楊戩身邊,欲言又止地問道:“二爺……這麽急著任命……任命敖執律為執律長,會不會太張揚了?明日大朝會上,眾仙都看著呢。”

楊戩掀了掀眼皮,瞧他大約是在指責自己偏心偏得太明顯,涼颼颼地道:“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嗎?”

康安裕一楞。

“陛下特地將人送到楊戩身邊來,那是‘天恩浩蕩’,楊戩不如就順了他的意,看他又在玩什麽名堂。”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楊戩擺擺手,讓康安裕等人也去休息,自己又獨坐了一會兒,不知在出什麽神,才起身轉進內殿去了。

殿外的郭老六瞧見了,捅了捅身邊扒著欄桿吹晚風的狗兒,“哮天犬,我看二爺今天不太對勁,你跟過去看看。”

狗兒沒動,“看什麽?分開五百年的三公主突然出現,換了你你能對勁嗎?”

“少廢話,叫你去你就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