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面紗

你真的那麽恨我嗎？

-不，我只恨自己。

-為什麽？

-因為我曾經愛過你。

——標題

羽宮一虎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空間安靜的可怕這個房間就他一個人。

本來集體拘留室應該是很多人的但他們都統一要求讓這個瘋小子單獨一間。

進入少年院的不良多多少少手上都會有點血或者人命，每個人都欺負別人，每個人都受人欺負。但他們上報告的時候都是罵罵咧咧的。

“當然不是怕這小子，我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吐死。”一個兇神惡煞的不良說道。

“主要是這小子是油鹽不進就像個瘋狗似的養不熟。剛來的第一天嘴裏還一直說著要殺死誰……像個神經病一樣。”

“我們是擔心睡著後被這小子弄死。”

“畢竟那小鬼也是殺過人的，我們當然得防著點。”

冷灰的光線、陰濕的空氣、鐵門、鐵窗、鐵欄桿……

羽宮一虎已經在這裏呆了快一年多了，每天都是這副熟悉的場景。但少年所依舊沒有讓他改變多少，想要殺死mikey的執念與日俱增，他甚至恨不得一出來就殺了他。

都是mikey的錯……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去偷摩托車那我也就不會殺了佐野真一郎然後我也不用坐牢就不要荒廢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年。

都是他的錯……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啊！

強烈的殺意侵蝕了他的理智，他的臉猙獰的可怕，那種神經質的眼神與表情簡直能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只有他的死才能緩解我的痛苦，為我浪費的人生做個了結。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還有場地幫我……

想到場地羽宮一虎瘋狂的思潮平靜下來，嘴角露出安心的笑容。

場地說過不管我身處怎樣的地獄他都會一直陪著我的，所以他一定會幫我殺了mikey的……

不對……！

他突然將手指關節塞入口中神經質的啃咬著，瞳孔緊縮。另一只手抓著他已經留長了的頭發渾身激動的瑟瑟發抖。

場地和mikey認識的更早他們的感情也就更深。他怎麽會幫我殺了mikey呢？但是如果場地都不幫我的話還有誰是站在我這邊的呢？

羽宮一虎一邊安慰自己說場地一定會幫他的，他一直都是說到做到的人否則就不是場地了。一邊又崩潰的想到自己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被所有人拋棄，背叛。

人都會背叛的，不管是爸爸媽媽也好，還是純沛他們也好。如果我一開始就是一個人的話就不會被任何人背叛也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但是人都是渴望被愛的啊，或許是，渴望被尊重。他潛意識裏也渴望被人理解，被人關心。

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曾經是幼崽。而小孩子總試圖通過哭泣來吸引人的註意，這是他們唯一的工具。餓的時候，渴的時候，痛的時候，難受的時候……可當沒有人註意，不管怎麽哭都沒有人來，一次，又一次，他們就會知道這種方式是不管用的，於是再無論發生什麽，他們都不會再哭泣。所以羽宮一虎面對他的母親的時候臉上永遠都只有微笑，他已經不期望從父母身上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了。

但是一旦發現一個人會沒有任何利益的對你好時，傻子才會放棄抓住這個人。

你也是這樣想的吧，娜奧密……

羽宮一虎突然重新安穩下來，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胸腔中充實的感覺是那樣奇異，仿佛有什麽東西突然間覆活並且在破繭而出一般，那感覺陌生得讓人驚訝。

他很想保持冷靜，但是無法阻止心中莫名其妙的雀躍——這甚至沖淡了他剛才極度不安的情緒。

他猛地起身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小盒子來緊緊的抱在懷裏，就像小女孩抱著她心愛的洋娃娃一樣。他用手撫摸著盒子，眼神竟然是那麽的溫柔。

娜奧密

NAOMI

這是不知道哪一天有兩封信同時寄到他的手裏。一封是場地寫的他當然知道，但另一封卻不知道是誰。

總不能是媽媽的吧……

他這樣想著，就這樣打開了這封“潘多拉魔盒”的信。

剛開始有些意外，是一個叫“娜奧密”的女生給他寫的信，說她就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通過一些報紙上的信息找一些少年犯給他們寫信。她說有些秘密想告訴一個人但不可以是好朋友，因為朋友可能會說出去而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是一個最好的目標。

帶著些許好奇，他繼續看了下去。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娜奧密”說她的父母離婚了，她跟著媽媽，但是她的媽媽對她很不好還經常打她罵她是個沒用的小孩，受了委屈她很傷心同時也非常憤怒。所以她就開始虐待一些小貓但是事後都特別難過因為她做了一個壞事但她控制不了自己。在學校裏也沒有可以值得交心的朋友他們全都是因為她假裝的樣子對她友善，如果發現她內心的陰暗面一定會被排斥的她不想這樣。但是她無處可說的秘密堆積在心裏讓她快瘋了。所以她給他寫了這封信希望他可以救救她。

你好

一虎君

今天我的心情還蠻好的，媽媽也沒有打我只是她對我說的話越來越少，我有些想哭。為什麽我要承受這些事情明明不是我的錯啊？啊對不起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如果讓你困擾了我向你道歉。

你好

一虎君

怎麽辦啊一虎君，我快要堅持不住了，為什麽明明對我那麽好的大家在背後偷偷說我壞話呢？明明我一直想要真心和大家相處的為什麽會換來這樣的結果？一虎君你可以理解我的嗎？為什麽無論被當做錢包也好笑料也好跑腿對象也好，明明已經夠努力了為什麽還打動不了他人的心呢？人心都是那麽鐵石心腸的存在嗎？那我寧願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

你好

一虎君

如果能有一個可以理解我的人出現就好了，如果一個知道我所有陰暗面但依舊堅定的站到我一邊的人可以出現該多好啊。如果是一虎君的話一定會理解我的吧。

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見面。

你好

一虎君

我想死。

收到這封類似遺書的信之後，羽宮一虎已經很久沒有再收到她的信了。他開始害怕起來，他想她不會真的自殺了吧。這個假設甚至讓他失眠了。

他開始瘋狂的在心裏祈禱，祈禱她不要做傻事一定要好好的活著，開始撿回以前荒廢許久的知識開始給她回信。

他是真的害怕她會死。

你別死啊！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的！

你等我一下啊！我馬上就能出來了我會去救你的！

求求你！不要死啊！

羽宮一虎在心裏絕望的呼喊道，這個想法甚至比要殺死mikey還要過之而無不及。區別是一個想讓她活，一個想讓他死。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她給他寫的信來聊以□□，他不切實際的想如果他們在小時候遇到那多好啊。他們有共同的經歷肯定也會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如果是“娜奧密”的話他一定會來救她的，他已經不在乎她長的是美是醜是胖是瘦了，只要她是“娜奧密”是那個給他寫信的“娜奧密”就行。

就在他近乎要放棄的時候，看守員將那封導致他日日夜夜失眠的信終於遞到他的手裏了，那一刻的心情簡直就是如釋重負。

“你這小子到底殺了什麽人啊？”

看員嘴裏嘟囔著。

“給你寫了那麽多信，把你嚇的都睡不著了。”語氣裏帶著些許同情和看熱鬧。

羽宮一虎聽聞擡頭狠辣的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馬上讓他意識到眼前的少年是殺過人的而且現在還死性不改。態度也就沒那麽隨意了並且馬不停蹄的走開了，頭都不回的那種。

礙事的人走開了，羽宮一虎才迫不及待的打開了信，映入眼簾的還是那熟悉的字體讓他險些落淚。

你好

一虎君

謝謝你一直以來看我的信，雖然我沒有收到你的回信但我知道你會看的，因為我每次寄信的時候都沒有退回來。而且自從那件封信過後我也收到了你的回信。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人真的不騙你。你雖然犯了錯誤但是你也在承擔懲罰不是嗎？所以我想送你一句話：

每個聖人都有過去，每一個罪人都有未來。只要勇敢承認自己的缺陷和錯誤，每個人都可以挺起胸膛坦蕩蕩的繼續生活下去。祝你以後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看到這裏，他的心裏暖烘烘的。他想等他出來後一定要找到她然後對她說他是理解她的，她的那些痛苦他全部也經歷過所以他們是一類人。最重要的是他想成為她心裏期待的那個人。

但下面的話讓他五雷轟頂，大腦嗡的一響空白了。

他目眥盡裂的看著信，恨不得是自己眼瞎了。

我以後不會再給你寫信了。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那個人了，他可以治療我內心的傷痛，我決定為了他變成更好的人。

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

再見。

哈。

哈哈哈。

被耍了呢。

他蹲下身，雙手交叉著抱著肩膀。

“哈、哈哈、哈哈哈哈……”

捂著臉，從指縫間吐出的聲音，扭曲得簡直不能稱之為笑聲。

娜奧密……

你最好永遠也別被我發現你是誰……

否則，我會讓你體會到比現在的我還要痛苦十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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