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你是狗嗎?

關燈
第32章 第 32 章 你是狗嗎?

林琦崖去叫謝衍時, 初澤沒有再與初廷交談。

將滅的建築風格與靈均界有很大不同,房屋采用了大量的石材和木材共同搭建,窗戶寬敞明亮, 從屋內可以完全看到外面寬闊的街道。

謝衍真的很愛睡, 一字未寫的書本是他慣常用來遮擋光線的工具。

初澤給嚴逵他們講過許多次能量流轉的圖紋,但初澤沒說過的是, 有些高階的物件,壓根不會有任何的能量洩露, 更不會那麽明顯的在表面畫出圖紋,大聲吶喊它是寶貝。

徐穆杉跟著初澤學習能量圖紋的時間最短,但他運氣不夠悟性湊, 是幾人中對初澤理念接受感悟最快的人。

“這書?”徐穆杉也湊到了窗邊。

初澤問:“能看出什麽?”

徐穆杉什麽都看不出來,他就是感覺怪怪的。

初澤其實一開始也沒看出什麽, 但謝衍應該用過幾次, 能量的波動再細微也能捕捉, 初澤知道那是對方的法器。

書本當法器確實很少見, 但活了這麽久,自從見過有人用長糞勺當本命法器後, 初澤就淡定了接納了物種的多樣性。

林琦崖手腳並用的爬上了牛牛,謝衍大概睡著了, 林琦崖喊了兩聲都沒有答應。

頭頂的小精靈突然飛了出去, 自從拼裝起來後, 多智近妖的小精靈就很黏初澤,日常最愛做的事情, 就是將大半個身子埋在初澤的頭發裏,只在需要它拾取和“指揮”的時候才蹦出來。

哦,也不對, 小精靈還有個愛好,就是躲在初澤的腦袋裏觀察謝衍。

它似乎是對謝衍十分有興趣,但這個興趣中並沒有包含信任。

這是小精靈第一次主動飛往謝衍。

被林琦崖喊了半天也沒動彈的謝衍醒了。

他醒過來的動作永遠和性格相似,姿態不疾不徐,人從躺椅上慢慢坐起,等到快完全坐直時,才不情不願的伸手接住幾近掉落的書本。

有些人的氣質和神秘總是契合,書本滑落的過程如同取下面具,而面具下,是一張能令大部分人族都黯然失色的容顏。

黑色的發絲從臉頰邊滑落,與精致的側臉搭配出一幅動靜皆宜的美畫。

然後,畫中俊美的男子似打破了虛妄,朝著初澤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這幅畫,突然就活了過來。

謝衍微微擡頭,看向與他相隔僅一米左右的小精靈,但還沒有看上兩秒,那目光輕輕一轉,就與窗戶旁的初澤對上了視線。

小精靈銀白色的羽翼扇動,將謝衍與初澤之間的空間切割。

林琦崖又喊了兩聲,謝衍隨意的回應了兩聲,視線卻沒有移開。

他們的中間橫亙著一只機械的精靈羽翼,快速扇動的翅膀在空中形成殘影,也模糊了初澤的視線。

他看著下方的謝衍,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因為實在太久,在剛剛想起的瞬間,初澤甚至還仔細思索了一番這個過去的真實。

初澤想起了他並不順遂的過去。

靈均界的無畏神王,並不是出生成長於此界,他來自於一個幾乎連能量都沒有多少的普通世界麓影界,是大世界靈均界治下一顆最無足輕重的依附。

這個世界有多普通?

它也就比雲國好一些,界內能量稀缺,三階就算頂層,是靈均界隨便來一個強者就能捏死的地方。

十八歲以前的初澤,是麓影界三階強者初成英最出色的兒子及弟子,他受世界所限眼界有限,但不可否認的是,那時候的初澤很快樂。

他有父親傳下來最好的功法,有父親親手打造的寶劍,有一幫過命交情的兄弟,天賦卓絕,剛滿十八歲就已步入二階。

如果沒有意外,初澤的未來,應該是在邁入三階後接下父親一手打造的勢力,然後如同麓影界所有的強者天才般,結一門當戶對的伴侶,以下位世界最轟轟烈烈的方式,過完他波瀾壯闊的一聲。

但井底之蛙又豈知世界之大,人力之大,他在十八歲那年,開始不斷的遭遇世間最大的惡意。

親緣斷絕,武學路斷,就連父親瞞著他商議,他甚至都沒有見過且不知道的所謂未婚妻,也在他功力盡廢後趕來斷絕所有的關系,她用劍刺穿了初澤的手背,昔日的兄弟們,紛紛述說中心中的怨恨,折斷了父親留給他的本命寶劍。

他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

也在一夕之間明白,他過往擁有的一切,不過是虛幻一場。

但那只是開始,那時候的初澤就像突然被滿天神佛拋棄,世間所有的惡意肆意朝他奔來,他只能被迫承受,最終,絕境翻盤。

過去的仇恨初澤當然早就報了,他不是以德報怨之人,也從來不會勸自己放下,但這些事真的過去了太久,而初澤,並不想自己沈湎於這些痛苦的記憶。

他已經許久沒有想起那些事情了。

但今日裏,隔著銀白色羽翼切割出的空間與謝衍對視,初澤卻突然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但初澤依然可以肯定,他沒有見過謝衍。

被謝衍忽視的小精靈如同個失控的籃球般,猛的朝他沖去,謝衍慌亂中回神,小精靈撲進了他的懷裏。

胸口的扣子被崩開,露出內裏緊實的肌肉,小精靈在謝衍的胸口猛蹭,謝衍脖頸後方發紅,也不知是惱的還是被初澤看的。

林琦崖在低聲說話,大抵是代為傳達初澤的意思。

初澤突然的沈默讓徐穆杉下意識問初澤:“怎麽了?”

謝衍翻身下牛,輕聲一躍就跳到了窗邊,不走尋常路。

“沒什麽。”初澤突然說,“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林琦崖跟著翻上來,就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便開始嚷嚷。

“哇,澤哥想起了什麽?快說說,快說說。”

謝衍主動牽住了初澤。

初澤說:“我想起我小時候是個狗見愁,無論什麽狗,只要路過碰到就會對我狂吠。”

“後來呢?”林琦崖問。

初澤偏頭,身旁的謝衍表情自然,手心有溫熱的感知傳來,對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鼓勵著初澤繼續說下去。

他似乎並不知道初澤會繼續說些什麽。

“後來啊。”隨著回憶,初澤的臉上也出現了懷念,“後來我碰到了一只小狗,見面的第一次,就將手遞給了我。”

謝衍的手僵硬了。

但他沒有避諱,他只是緩慢卻堅定的擡起了和初澤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語氣包容:“確定不是罵我?”

“你是狗嗎?”初澤問。

謝衍:“當然不是。”

初澤說:“那你怎麽會覺得我在罵你?”

“行吧,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謝衍無所謂道。

林琦崖越聽越迷糊,抓著頭皮撓了好幾下也不知道倆大佬在說什麽,嚴逵雙目垂下,陷入個人沈思。

徐穆杉已經湊到了舅舅身旁,有錢的舅舅總是讓破財向往,徐穆杉去問這位NPC,是否有免費推薦的任務。

秋家姐妹看著初澤與謝衍牽著的手兩眼放光。

沒有人在意初澤隨口說出的狗。

可現實是,那是初澤此生經歷過最難的時候,他失去了所有,親緣死絕,雙腿折斷,手掌刺穿,本命劍折斷,在這個被全世界厭棄的時候,初澤只能忍著所有的痛苦,艱難的爬著離開。

無論何種屈辱,初澤都要受下,因為他要報仇,要找到一切的罪魁禍首。

麻繩專挑細處斷,初澤還記得自己爬出父親一手建立勢力那天的場景,老天爺大抵是怕他太渴了,下了六個月以來的第一場瓢潑大雨,也將初澤的狼狽拉到了最大。

初澤從來都是一個沒有動物緣的人,但那天,密林中突然跑出來一只巨犬,親昵的舔舐著他所有的傷口。

初澤繼續朝前爬,巨犬張嘴,叼著初澤甩到了背上,陪著初澤渡過了最狼狽的那段時間。

再後來,他被人打落懸崖,掉下前看到了他的小狗,被碎成了好幾塊隨他落下。

再然後,初澤便感覺到有一陣柔風,從他的臉上刮過。

風中似有魔力,初澤的憤恨隨風淡了一絲。

回憶中的過去,總是在艱難與痛苦中渡過,初澤不停的在失去,又不停的在面臨世間給予他的最大惡意。

如今再想起,初澤都有些佩服自己。

也不知道一個人究竟是怎麽扛過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