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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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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一

珈洛大殿殿議。

“那夢魔的具體方位尋真閣現下確實無法追蹤,他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是在......”啟靈停頓片刻,望向抱臂立在洛念安身側的洛太初,繼續道,“鬼城之外。”

此話一出,眾神皆往高臺上看去。

洛太初向下掃視一圈,最終落在啟靈身上,淡聲道:“他入不了鬼城。”

近日來,這已經是第七樁公務找到洛太初頭上了。

洛念安沈吟片刻,啟唇道:“諸位皆收到了關於夢魔的請願?”

眾神紛紛稱是。一神道:“啟稟帝君,是我廟中最先收到請願,只是追查數日無果。”

“話雖如此,”洛念安的眸光從每一位上神身上掠過,“也不能事事圖方便,勞煩太陰仙。”

眾神面面相覷,噤聲不語。

洛念安嘆息一聲,道:“此事看來確實棘手,也就罷了,我自會解決。可還有事要議?”

見眾神紛紛搖頭,洛念安道:“如此便散了吧。”

待人都走光後,洛太初轉而擠上那張寶座,伸手將人圈入懷中,嬉笑道:“姐姐這般護我?”

洛念安往旁邊挪了挪,好讓他坐的寬敞些,事實上這把寶座坐他們倆綽綽有餘,一開始她是想拉著洛太初一起坐的,可他不願,每每殿議總站在她身側。

“如今上神們遇事超過一日沒法解決便總來麻煩你,實在不妥。”洛念安蹙著眉頭。

“不算麻煩。”洛太初道,“誰讓我實力強勁,能者多勞,這不是姐姐教我的嗎?”

洛念安側目看他:“可我總不想讓你這般勞累。”

那是假的,如今他們二人香火愈發旺盛,加之人們發現他們兩位在一起供奉時祈願靈得多,故而愈來愈多的信徒轉至珈洛太陰廟中祈願,將神位請回家中之人也是數不勝數。

每日祈願千條萬條,分身在外轉到冒煙,本尊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累。”洛太初牽起她的手湊到唇邊吻了吻,道,“待我查清那夢魔下落再告知姐姐。”

翌日,洛念安正在珈洛殿中整理今日要處理的公務,洛太初在一旁幫忙。

白衡從殿外走進,先是看了洛太初一眼,才又看向洛念安,行禮道:“帝君。”

“仙君。”洛念安擡眸見到來人,放下筆,靜待下文。

白衡道:“我來告知帝君夢魔下落。”

洛念安微微一怔,側目看向一旁咬著筆頭的洛太初。

白衡也看了過去,出聲道:“你自己不查,為何要我去查?”

洛太初抽出筆放在筆架上,往後一靠倚著椅背,彎唇笑了笑道:“你身為神官,為神界做事是你的職責,如何?”

白衡:“……”

洛念安的視線在二者之間游移一陣,聽見洛太初道:“姐姐,日後尋真閣查不到的消息找他就是,他比尋真閣有用得多。”

“……”白衡聞言,覆又擡眸瞥了他一眼,語氣如常道:“鬼做慣了,不做人了。”

洛太初並不打算理他,依舊跟洛念安說著話:“真的,姐姐。”

洛念安勉強牽起唇角笑了笑,點頭道:“好的好的。”

一刻鐘後,洛念安與洛太初手牽著手從珈洛大殿離開,去往天門的路上,碰見出任務歸來的葉蓉。

“帝君,王上。”葉蓉問道,“你們要出任務嗎?”

洛念安道:“對啊,去收個精怪。”

雖然他們成日都是出雙入對的,但葉蓉還是玩笑道:“什麽精怪能勞您兩位大駕?”

洛念安微笑道:“夢魔。”

此精怪葉蓉也是知曉的,算是近日神界最棘手的任務。於是她道:“那就不耽誤你們了,一切順利。”

洛念安笑吟吟回:“好,一切順利。”

出了天門,洛太初打開虛空之境,再現身時,兩人出現在一處狹窄的山洞前。

“是這裏嗎?”洛念安有些不太確定。

洛太初笑了笑,道:“姐姐是不信我,還是不信白衡?”

洛念安如實道:“我確實不太了解他。”

洛太初道:“姐姐放心,他統領萬妖萬獸,打探個消息,多半不會出錯。”

有他這句話,洛念安便放心許多,她牽著洛太初往前,忍不住好奇道:“他統領萬妖萬獸,而你又能號令百獸,那若是你倆施了不同的令,百獸究竟會聽誰的?”

洛太初輕笑一聲,道:“我號令百獸,他不也是百獸之一?”頓了頓,他繼續道,“不過這人一心想成神,依我看,他定會聽姐姐的令。”

洛念安垂眸笑了笑。談笑間,兩人已經步入山洞,此洞及窄,要一前一後方可進入。洛念安在前,甫一進入,她的面色瞬時沈了下來,因為她牽著的那只手在進入的那一剎那,松開了。

洛念安迅速轉身,果然,身後空無一人。她心下一驚,忙往前踏了幾步,察覺自己身處一條窄廊中。

“發什麽呆呢?快跟上啊。”

洛念安一怔,猛地發現自己正端著一個托盤,盤上放置著一個銀壺。

她轉身看向提醒自己的那個姑娘,那姑娘一襲青色衣衫,脖頸上戴著一銀制素圈,發間同樣簪著銀飾。

視線向前,前面幾位姑娘皆是這樣的裝扮,每人手中都端著托盤。

洛念安點頭,一邊瘋狂盤算著,一邊跟了上去。

長廊很窄,勉強容兩人並排通過,走在上面嘎吱作響,洛念安不動聲色地四下觀望著,發現周身的建築皆是竹制。右前方不遠處的建築依山而建,一半沒入山體中,一半懸在外面,從山腳上至山腰,層層而上,燈火通明。

她這處同樣也是,一行人爬了不知多少層臺階,七拐彎八抹角,越往上,這走廊便越寬敞些。

近處似有絲竹聲響,一片明亮的光映在廊上。前頭的人拐了彎,進入了身側的房屋。待洛念安跟進去,才發現內裏寬敞,歌舞升平,似在舉辦宴會。她們從側門進入,洛念安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最高處的洛太初,心中一喜,可是很快她便發現不太對勁了。

洛太初身著一襲藏藍色衣裳,胸前墜著層疊的銀制項圈,他所穿所戴皆與今日不同,更不同尋常的是,他的右頰處光潔如常,沒有任何疤痕。

一行人上前,登上高臺,一個個低垂著頭將手中托盤上的物什擺在洛太初面前的長桌上。洛念安也跟在後面,只是她擺放銀壺時,忍不住擡眸看向洛太初。

洛太初似乎也註意到了她的視線,眼眸一轉,看了過來。

視線相對,他似乎頓了頓,眉頭微挑。

此時,臺下有人出聲,似說了什麽,洛太初的視線被引走,那人聲落,洛太初又啟唇,說了一句洛念安聽不懂的話。

正是因為聽不懂,故而她的註意力完全落在他的聲音上,只覺得好聽得頭皮發麻。

但現在並不是頭皮發麻的時候,洛念安從洛太初的眼神中得知,他不認識她。

這就很糟糕了。

洛念安不得不跟著一行侍女離開,待走到門口,她忍不住戳了戳前面那位一看就是中原人的侍女:“請問坐在那高臺之上的是哪位?”

那侍女停下來,左右看了看,又上下掃了洛念安一眼,問道:“你是新來的?”

洛念安點頭:“算是吧。”

那侍女又左右掃了一眼,湊到她跟前道:“那位是苗馳少主啊。”

“苗馳少主?”洛念安蹙了蹙眉。

“是啊。”那姑娘面上閃著雀躍,“我也是第一次見少主呢,沒想到竟長得這樣好看。”

洛念安眼眸一轉,道:“可我看他,並不完全像九黎族人。”

那姑娘道:“自然啊,因為族長夫人是中原人啊。我沒見過,但聽其他姐妹說極其貌美。”她說著,頓了頓,盯著洛念安看了許久,又道,“大抵跟你差不多吧。”

洛念安微微一怔:“……啊?”

那姑娘皺著眉道:“以前真沒見過你,你說你……有這樣的容貌,為何做了侍女呢?”她突然壓低聲音道,“你還是小心些得好,萬一被其他長老看上,可是要遭殃了。我聽說有幾位專門尋貌美的中原女子做妾。”

洛念安楞了楞,又微笑點頭:“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

“都是姐妹,不必……”

“你。”

兩人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齊齊扭頭看去,見到一個同樣著青衫的男子,似乎是站在洛太初身後那群侍從其中之一。

那人視線落在洛念安身上,出聲道:“少主命你前去侍奉。”

“……”洛念安對上身旁姑娘意味深長的目光,楞了楞,指著自己道:“我?”

“就是你,”那人轉身,“跟我走吧。”

洛念安正發著懵,突然被人推了一把,那姑娘一邊推她一邊悄聲道:“茍富貴,毋相忘。”

“……”洛念安不得已跟在那人身後,進了那歌舞升平的宴廳。

她又來到洛太初身邊,視線忍不住往下看去,發現坐在下面的每個人身邊都有侍女在布菜倒酒。再轉回來,洛太初身邊倒是沒有,不知是一直沒有還是她要來才沒有的。

洛念安慢吞吞走到他身側,沒有多餘的座位。她又往下掃了一眼,沒看清下面的侍女到底是跪著還是蹲著。

雖然沒有做過這樣的活計,但洛念安適應力一向好,而且她本就想借機接近洛太初,於是蹲在了他的右手邊。有樣學樣,拾起手邊的筷子往夾了一塊肉到他面前的銀盤中。

下面的人正對著洛太初嘰裏咕嚕說著話。

他卻忽然低聲道:“葡萄。”

洛念安一怔,洛太初坐在那比她高一些,下面一大堆人看著,她又不敢明目張膽地擡頭看他。只能一邊聽著他和下面的人說話,一邊伸手摘了顆葡萄下來,放進銀盤中。

洛太初的聲音停了下來,又低聲道:“擦手。”

“……”洛念安用手邊的濕布擦了擦手,又摘了一顆葡萄放進去。

“剝皮。”

“……”

自從洛太初回來後,洛念安對他可謂是百依百順,故而他有些恃寵而驕,但就算是那段時間,他也從來沒有這樣過。冷不丁如此,洛念安實在是有些不太習慣。

她又重新將那顆葡萄拿回來,一點一點剝下葡萄皮。

洛太初又道:“新來的?”

洛念安“嗯”了一聲。

洛太初輕笑一聲,又道:“你進來之前,沒人教你學規矩嗎?”

“……”洛念安如實道:“沒有。”

說話間,門外忽然進來一位女子,看著不像是九黎族人,但也不是中原人。坐在頭邊左側的男人起身,走到那女子身邊,對著洛太初說了些什麽,大抵是在介紹那位女子。那女子看著洛太初,嫣然一笑。

洛太初出聲說了什麽。

那女子微微俯身,跟著男人走到桌邊坐下。

洛念安直覺事情不太簡單,下意識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問完她楞了楞,忘記現下身邊之人不是洛太初,而是苗馳。

苗馳似乎也是微微一怔,卻還是回道:“談論我的婚事。”

剝好皮的葡萄一下砸在銀盤上。

此舉瞬間引來眾人的目光。洛念安為了不徒生事端,將頭埋得更低。

苗馳說了句話,眾人又各做各事去了。

“抱歉。”洛念安一邊小聲說著,一邊將那顆葡萄收走,又準備重新剝一顆。

“罷了,”苗馳道,“指著你伺候,我大抵要餓死。”

“……”洛念安動作一頓,以為自己要被趕出去了,誰料他只是自己動手布菜倒酒,也沒說要她走的話。

洛念安蹲在那裏雙腿發麻,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說離開,等沒什麽人的時候再溜過來找他。還沒開口,便見到那女子起身,對著苗馳盈盈一拜,說了句話。

苗馳似猶豫片刻,又點頭,隨即起身,看樣子是要離開。

洛念安擡頭看他,他也正垂著眸看她,然後道:“你跟上來。”

“……”洛念安不顧雙腿發麻,跟著他們一齊離開。

跟在那兩人身後的不止洛念安一個,那女子身後六個,苗馳身後也有六個,加上她,七個。

洛念安起先也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一級一級的臺階爬,爬到最上面,忽然露出一塊寬廣的平臺,一輪圓月高高掛在臺邊。

那女子轉身對身後之人說了句話。

他們便停了下來,不再跟上去。

苗馳也擡起右手,他身後的侍從見狀,也停了下來。

洛念安便只好跟著停下,眼睜睜看著苗馳和那女子繼續往前。他們走到圓桌邊,一人一側坐了下來。那女子端起銀壺倒了杯茶遞到苗馳面前,一邊看著高臺外,一邊笑意盈盈地說著什麽。

苗馳倒是沒什麽表情,偶爾應幾聲。他似乎也沒什麽興致賞景,只托著腮,轉著手中的銀杯,卻總時不時側目過來,看向洛念安。

洛念安的視線一直粘在他身上,自然能註意到他投過來的視線。兩人的視線隔空相撞,苗馳望著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又垂下眸,盯著自己手中的銀杯出神。

洛念安可是忙得緊。一邊要盯著他和其他女子約會,一邊思索如何能破了那夢魔的局。她背過手,心念一動嘗試施法,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施展法術。意識到這一點,洛念安不由得抿緊雙唇。

正思考對策間,洛念安看見苗馳沖她招了招手。她一怔,猶豫著邁步走上前去。

等她走近,苗馳道:“換壺熱茶。”

“……”洛念安默默伸手去端銀壺,卻聽到那女子道:“是熱的呀。”

她伸手過來探了探壺身,道:“少主手中那杯尚未入口,這茶的確是熱的。”

她說著,起身走到苗馳身側,伸手去端他面前的銀杯,作勢要餵他喝。

洛念安眉頭一蹙,有些不悅道:“少主說不熱便是不熱。”她說完,盯著苗馳看。

那銀杯快要遞到嘴邊,聞言一頓,女子伏在苗馳耳邊道:“少主,這是哪裏的女婢,好不懂規矩。”

苗馳偏了偏身子,離她遠了些,聞言蹙下眉頭,沈聲說了句話。

洛念安聽不懂,但那女子聞言臉色卻是變了一變,大抵也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她很快重新揚起笑容,又湊近些,將銀杯遞到他嘴邊,輕聲誘哄道:“少主,您嘗嘗嘛,這茶的確是熱的。”

洛念安猛地靈光一閃,伸手握上那女子手腕,輕輕一轉,便將銀杯打翻在地。

那女子見事情敗露,左手忽然翻出一把匕首,刺向苗馳的脖頸。

“洛太初!”洛念安情急之下欲徒手去接刀刃。

苗馳反應也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起身的同時握著她的手腕扭了一圈,伴隨著尖叫聲,一腳將人踹下高臺。

洛念安伸出去一半的手蜷了蜷,又縮了回來。

一波未平,高臺下尖叫聲四起,兩人對望一眼,齊齊湊到欄桿前向下看去,火光四起。

那頭苗馳的六名侍衛悄無聲息地倒在地上,利箭劃破黑夜襲來。洛念安轉身,擋在苗馳身前,伸手拔出他腰間的佩劍,手腕轉動,將箭雨攔了下來。同時身形翻轉,徒手抓住飛來的六根利箭,動作忽然一頓,她極力說服自己這一切不過幻境一場,於是手臂一甩,一箭一人,應聲倒下。

苗馳在她身後不由撫掌,稱讚道:“好功夫。”

現在肯定不是誇人的時候,洛念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拉著人就要跑,身後之人卻紋絲不動。

“……”洛念安回頭看他,出聲道,“跟著我,我保你安然無恙。”

她話音落下,苗馳似乎怔了怔,隨即輕笑出聲,不知何意,但無論如何,是跟著她跑了。

奇怪,他的手竟還是冰涼。

她以為……

這些人的目標應該就是苗馳,一批批殺手向他們湧來,然後倒下。

四周火光沖天,前面的走廊轟然塌下,洛念安頓感不妙,這樣的建築,火勢大了大抵會全部坍塌。走廊不甚安全,洛念安拉著苗馳鉆進建在山體內的房屋裏,可這屋子也是竹制,絕對無法幸免於難。

洛念安倚在墻邊,正思量著帶著他跳下去兩人都活著的勝算是幾何,便聽見身前的苗馳道:“洛太初是誰?”

“……”洛念安思緒被打斷,懵然一瞬,主要是這個問題從他口中問出,令人不得不發懵。

苗馳朝她靠近一步,彎了彎唇:“你牽著我的手,口中說著,心裏想的都別的男人?嗯?”

火光映在他面上,襯得那個笑容有些猙獰。

“不是……”洛念安張了張口,又覺得自己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洛太初就是他這件事,於是道,“眼下不應該關心這件事吧?”

苗馳聞言,點點頭,似乎是讚同了她的話,於是道:“你是誰?”

“……”難道就應該關心這件事了嗎?

洛念安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說的。

苗馳卻又靠近一步:“眼下我只關心這件事。”

洛念安眼看著大火要燒過來了,有些心急:“先不說這個,我們先出……”

“我覺得我應該要認識你。”

“……”洛念安一頓。

苗馳繼續道:“很奇怪。”

他垂著眸,露出了方才在天臺上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可我記不得了。”

“好,我告訴你我是誰。”

苗馳依言看向她。

洛念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是你的妻子。”

苗馳聞言眉頭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洛念安道:“不信?”

苗馳道:“可以信。”

“……”

他湊得很近,近到她似乎一踮腳,便能親上去。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唇齒相接的那一刻,洛念安的眼前忽然炸開一道白芒。

須臾,她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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