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念勇闖無量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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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勇闖無量之獄
“你開什麽玩笑？我這是天牌！”
“我明明記得已經打出四張天牌了，你手上怎麽可能還有？你出老千！”
“今日就算天塌了，你也不能這樣汙蔑我！不信你在裏面找，看看一共是不是四張天牌！”
“哎喲好了好了，剛剛出了三張沒錯的。”
洛念安與易桉剛走進小院，便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她腳步一頓，與易桉對望一眼，小聲問道：“沒走錯吧？”
易桉眉頭一挑：“姐姐跟著我，怎會出錯？”
“也是。”洛念安嘀咕一句，繼續往前。木屋房門大敞，她停在門前，剛準備擡手敲門，視線落入屋內，正見到三位男子圍在一張木桌前，桌上散著紙牌。
她停在那，屋內三人齊齊扭頭看過來。
洛念安動作一頓，那三人面上都多多少少被墨水畫上了不同的圖案。其中，啟靈的兩頰一邊畫了一只王八。
易桉停在她身後，視線越過她探入裏屋，掃視一圈後，在洛念安耳邊小聲道：“精彩。”
“真......”洛念安正欲開口，視線落在其餘兩位凡人身上又閉上嘴巴。
“欸？你們來啦。”啟靈起身，迎了上來，道，“快進來吧，我們正打牌呢。”
洛念安邁步進屋，聞言視線再次落在桌面的紙牌上，勉強笑道：“好興致，好興致。”
“嗨呀，”其中一人擺手道，“不就是天要塌了嘛，放輕松，事情來了有天上的神仙頂著，頂不了那就大家一起死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洛念安聞言，想要咧一下嘴角，發現實在咧不起來，便作罷。
那人盛情邀請著：“你要來玩一局嗎，姑娘？”
洛念安走上前去，垂眸看了一眼，搖搖頭道：“我不會玩這個，但我會打麻將，四個人可以打麻將，你們會嗎？”
“麻將？”那人一聽，搖頭，“不會啊，那個怎麽玩？”
洛念安微微一笑：“我現下實在沒空，來日，若有機會，我再來教你。”
“也好。”那人聽著點頭，又招呼一旁的啟靈，“小李，楞著做什麽？來繼續啊。”
啟靈瞪他一眼：“急什麽？人家來找我肯定有事情，待會兒。”
這時，另一人出聲道：“我不玩了，我得去找隔壁村的阿花一趟。”
“你個老王頭，好端端的，去找人家做什麽？”
若洛念安沒猜錯，說話這人是老李。
啟靈坐了回去，看那神情，大抵有好戲可看。
老王道：“這天都要塌了，臨死之前我得去找阿花說清楚我心悅她啊，如此我就死而無憾了。”
洛念安眉頭一挑，搬了張椅子坐下了。易桉也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側。
“慎重，”老李勸他，“萬一人家拒絕你了，臨死之前你還得傷心一場。”他看向洛念安，“你說是吧？”
洛念安點點頭：“有理。”
老王卻道：“我不在意這個，我只想讓她知道我心悅她，如此便足夠了。”
洛念安再次點點頭：“有理。”
一旁的易桉忽然輕笑出聲。
洛念安懵然看去，正對上他的視線。
易桉意味不明道：“姐姐覺得，是說好，還是不說得好？”
洛念安一怔，覺得這個問題怎麽著也應該落不到她頭上，便道：“這個還得看人家自己吧。不過無論日後如何，當下覺得不留遺憾便好。”
易桉聞言，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須臾後道：“有理。”
話音剛落，老王拍案而起，把在坐四人中的三個嚇了一跳，“我現在就要去。”
啟靈道：“淡定，你好歹先把臉上的東西弄掉，沐浴一番，收拾收拾換身衣服再去吧。”
老王道：“我現在去洗臉，不過洗澡肯定是來不及了，萬一天馬上就塌了呢？”
洛念安舉起一只手道：“應該沒那麽快，還有時間，別著急。”
老李也道：“就是嘛，總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老王聽言，猶豫了一會兒，道：“好吧，你們說我要不要帶點東西去？背一袋米，提兩塊肉？總不能空手去。”
“我覺得可以。”老李點頭。
啟靈道：“你先去把臉洗幹凈吧，老李，你去幫幫他，免得他洗不幹凈。”
“行。”老李和老王一起出到院子裏去了。
他們走後，啟靈看向洛念安，問道：“你二人前來所謂何事？”
洛念安將卷軸掏出遞給啟靈：“將這物還給真君。”
啟靈伸手接過，輕輕一笑道：“倒也不急在這一時。”
洛念安道：“真君借與我，我來還總好一些。”她停頓片刻，又問，“此處可有受難？”
啟靈道：“暫時沒有，不過那道裂縫倒是搞得人心惶惶。”
洛念安點頭，道：“我稍後便去解決此事，還勞煩真君安撫人心。”
啟靈問道：“如何解決？”
洛念安道：“顏無雙一死，種種皆可平息。”
啟靈聞言，只望著她，不語。
洛念安眼神游離，片刻後，還是開口問道：“真君，顏無雙她是何模樣？”
易桉側目看向她。
啟靈垂眸，似陷入回憶，須臾，覆又擡眸，卻是搖了搖頭道：“她一直戴著一張黃金面具，我從未見過她的容貌。”
洛念安楞住，又問：“為神時一直都戴面具嗎？就......沒有人提出異議？”
啟靈搖頭道：“神界一向尊重異處。”
“是嗎？”易桉輕笑一聲，道，“第一次知道，真稀奇。”
啟靈：“......”
易桉繼續道：“若當真尊重異處，何至於至今都要收拾這爛攤子。”
見啟靈神色不對，洛念安趕緊伸手搭上易桉的胳膊，示意他嘴下留情。接著便想轉移話題：“其實……”
“是神界的錯。”啟靈忽然道，“是人們的偏見，導致如今這樣的局面。”
沈默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洛念安抿唇垂眸，少頃，她起身道：“如此便不打擾真君了。”
她和易桉一起，走出屋門。院子裏老李正費勁搓著老王臉上的墨痕。洛念安來到他們身邊，歪頭看了看，關心道：“洗幹凈了嗎？”
老李道：“還差一點。”
老王齜牙咧嘴：“你輕一點啊。”
老李停下來，看向洛念安：“你們要走了？”
洛念安微笑點頭，她又看向臉被搓紅的老王道，“祝你此去心想事成。”
老王憨憨笑道：“謝謝啊。”
打過招呼，他們走出院門。
啟靈一直在身後相送，洛念安停下，對他道：“真君不必再送了，回去吧。”
啟靈看著她，似有話要說。
洛念安耐心等著，半晌，聽見他道：“記得來教我打麻將啊。”
洛念安聞言一怔，須臾，她微笑道：“有機會的話，一定。”
他們走出很遠，洛念安回首時，啟靈仍站在原地目送，見她回頭，招了招手。
洛念安收回目光，對上易桉的視線。她道：“你說，顏無雙她會在哪裏？”
易桉不語，只望著她。下一刻，兩人身邊出現一道裂縫。
洛念安笑了笑，先行邁步，跨了進去。
再現身時，正位於無量獄前。
“故地重游。”洛念安故作輕松道。
易桉在她身側閑閑出聲：“破地方，今日就平了它。”
有顏無雙坐鎮，無量獄似乎不再是往日死氣沈沈的模樣，從外面看，倒是一番生機勃勃的景象。
他們對望一眼，邁步準備進入無量獄。
卻在這時，空中忽然傳來異響。
洛念安回頭擡眸望去，無數火石從裂縫中氣勢洶洶地一湧而出。
下一瞬，不同色彩的靈力光波從四面八方冒出，紛紛向裂縫處聚集，在縫隙處結成一道巨大的結界陣法，擋住了火石下落的趨勢。
洛念安抽出血光，輸入一道法力進去，向上扔出：“血光，護陣。”
她剛摸上龍吟的槍柄，視線中便出現一道銀光，斷魂飛出，向上，緊接著無數道銀光亮起，只一息之間，湧出的火石便裂成碎片。可還有火石源源不斷地湧出。
易桉收回斷魂，擡手，向上面的結界註入法力。
“念將軍？！”柳淵的聲音在耳邊炸起。
洛念安趕緊回：“我在。”
柳淵急切道：“大批妖鬼正趕往無量獄，你們在哪？”
洛念安道：“我們就在無量獄，不過現在沒時間對付它們。你們留人護陣，餘下速來無量獄支援。”
“是。”柳淵應下。
退出讀神陣，洛念安看向身側的易桉，道：“事不宜遲。”
易桉點頭，手握斷魂，與洛念安一起轉身進入無量獄。
然而，從外面看無量獄四面環山萬木爭榮，一進來就不是那回事了。洛念安前腳剛踏入，後腳便有熱氣騰騰撲面而來，激得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熱氣來得快，似乎去得也快，她剛閉上眼，便無熱浪襲來，反而若有一絲涼意。
洛念安納悶睜眼，才發現易桉正擋在她身前，寬大的身軀將她遮了個嚴嚴實實。
“怎麽樣？”易桉關切道。
洛念安微微搖頭：“適應適應便好。”
這裏燥熱難耐，她正好奇這熱浪是從何而來，四下望去，隨即怔住。上次來時這裏雖詭異陰森，但好歹也算綠水青山，如今卻是一番草木蕭疏的景象。
到處都是一片黑漆漆的，天連著地，一片昏暗。
洛念安挑眼望去，面色一凝，問道：“那座魔宮呢？”
易桉順著她擡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應矗立在無量獄中央的那座殘缺破敗的宮殿此刻卻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眉頭一挑，半真半假道：“這術法倒是有趣。”他又看向洛念安，“說不定，在某個契機，它便又出現了。”
洛念安側目，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異口同聲道：“五行陣。”
洛念安一楞，彎唇笑了笑。
“走吧。”她說著，作勢往前，正欲飛身而起，卻被易桉拉住。洛念安動作一頓，先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只蒼白的手，覆又擡眸看向他，面露疑惑。
易桉很快便打消了她的疑惑：“姐姐不覺得，這裏很奇怪嗎？”
“奇怪？”洛念安下意識反問，看向四周。
易桉側目看向她，輕聲道：“姐姐無需這樣緊張。”
“......”洛念安倏爾擡眸，對上他的視線。
是了，若非易桉提醒，洛念安尚未發覺自己從踏入這裏開始，腦海中的那根弦線分外緊繃，仿若再用力一些便要扯斷。
洛念安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順便看著易桉將手中的斷魂拋出，結果尚未升至半空，便似被什麽東西擋住，彈了回來。
易桉伸手握住劍柄，彎起唇角道：“果然。”
洛念安蹙眉擡眸，望向上空道：“這陣難破嗎？”
易桉翻手，手心凝起一團銀光，片刻後，他又收起手道：“有破它的功夫，我們大抵已經找到那魔宮了。”
想來顏無雙的陣法也沒有那麽好破，於是洛念安道：“那我們走吧。”
語畢，易桉身側劃開一道裂縫，兩人對望一眼，並肩步入。再出來時，洛念安面色一凝，忍不住再次問道：“沒走錯吧？”
這哪裏是什麽“木”陣眼的位置，分明尚在一片枯木林中，地面樹幹皆是黑乎乎一片。
這話問得，易桉也不禁要懷疑自己了。他垂眸，沈吟片刻，又擡眼看向她道：“沒錯。”
上次穿過這片森林之時，周身雜草叢生，比人矮不了多少，現下卻是一根也沒有了，似乎被燃燒殆盡。這裏熱氣撲面，洛念安四下看了一圈，沒有植被遮擋，不遠處的河流映入眼簾，如今在裏面流淌著的已不是昔日流水，而是滾滾巖漿。
縱使洛念安有靈氣護體，也難以抵擋這酷熱，忍不住翻手運法結陣，想將自己和易桉護在裏面。
易桉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手，涼意順著手臂湧入身體，瞬間好受得多。
他道：“此處靈氣枯竭，於姐姐不利，現下還是少動些法力的好。”
易桉的結界已經將二人護住，洛念安問道：“那你呢？”
“我？”易桉輕笑道，“此處如今怨氣沖天，於我也算半個主場，姐姐何須擔心我？”
“也對。”洛念安常常忘記易桉本是一只鬼。
少了酷熱的影響，洛念安總算靜下心來思索，未幾，她看向易桉：“你有沒有覺得，似有哪裏不對勁？”
易桉垂眸勾唇：“此處哪哪都古怪，姐姐所指，莫非是你我周身的四只鬼？”
他話音剛落，洛念安便看見隱於暗處猝然睜開的四雙紅瞳。
其實嚴謹些來說，她的身側有五只鬼。
它們從暗處緩緩現身，從東往西，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雖一樣醜陋，但特點分明。
傳聞顏無雙手下有不少大妖大鬼，當年被滅了一批，剩下的幾只據說是不成氣候，且按理應鎮壓在無量獄，不過如今看來它們這些年究竟在何處，就不得而知了。這兩日倒沒聽誰說過在人界遇到了難纏的妖鬼。
“高矮胖瘦。”
洛念安正欲伸手摸上背在身後麻袋裏的長槍，忽聽易桉出聲，她動作一頓，一時尚未反應過來：“什麽？”
“它們，”易桉下顎微揚，“算是當年顏無雙手下的得力幹將，竟然還存活於世。”
洛念安不解：“稍等，它們的名字就叫‘高矮胖瘦’嗎？”
“不錯。”易桉垂眸看來。
洛念安的視線投過去，沈默片刻道：“倒是十分形象。”
易桉輕笑出聲。
他們聊天的功夫，那邊四個只立在那，並未上前出招，似乎在忌憚著什麽。
當然，洛念安肯定不會覺得它們是在忌憚自己。不過既然敵不動，她動便是。洛念安摸上長槍，口中道：“速戰速決。”
“好。”易桉應得幹脆，又道，“得罪了，姐姐。”
“？”洛念安正一頭霧水，右手忽然被人松開，緊接著，腰間攬上來一只大手。
易桉左手抱她，右手執劍，腳尖輕點，游走在四鬼之間，洛念安也被帶著旋轉跳躍起來。
劍風淩厲，激得她發絲飛揚。
在易桉懷中，洛念安尚不知戰況如何。且先不論他此舉是否勞累，但她是真的有些頭暈目眩了。
“小......小桉，”洛念安艱難道，“其，其實我能打的，不用法力也，也一樣能打。”
易桉以一敵四，依舊端得一派從容不迫，氣息絲毫未亂：“可是我若松開姐姐，會有熱浪侵襲。”
洛念安下巴擱在他肩頭，若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真的想托下巴沈思一下，片刻後，她道：“但是我好像記得，法陣也可以設在他處。”
“是嗎？”易桉道，“我不會啊。”
......真假？
洛念安對這句話不由存疑，隨後又聽易桉道：“下次姐姐教教我吧。”
洛念安停止思考，妥協道：“好吧。”
她又在易桉的肩頭趴了一會兒，他的懷抱十分穩當，只是天旋地轉，於是洛念安幹脆閉上了眼，為了讓他省些力氣，雙臂還主動攀上了他的肩頭。
易桉似乎打得更起勁了。
不消片刻，慘叫聲齊響，易桉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是真的停了，沒有了任何動作，包括攬在洛念安腰間的手臂。
“……？”
洛念安緩緩睜眼，確定戰鬥應該是結束了，動了動手臂，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易桉的懷抱。
戀戀不舍？
洛念安一頓，這種感覺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垂著眼，不敢看他。自然也就沒註意到易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
洛念安轉身環顧四周，搓了搓手道：“都……都打完了？”
易桉似乎靠近了她一步，身後的聲音離得很近：“是啊。”
洛念安再次搓了搓手，點頭道：“很厲害。”
易桉輕笑出聲，緩緩擡起一只手，手掌向下，對著地上四具殘骸。少頃，似有風起。四具鬼屍漸漸化為點點銀光，慢慢匯入易桉的手心，再傳至百骸。
雖早已聽聞厲鬼可吞噬其他鬼怪修為以提升自身功法，但洛念安還是第一次見易桉如此行徑。吃驚到沒多吃驚，好奇是真的好奇。
“很厲害。”她吞咽一下，不禁側目擡眸向上看去。正正對上易桉的視線，他垂著眼，勾著唇，邪氣幾欲從眸中溢出。
洛念安微微一頓，盡管如此，她卻是半步都不曾遠離他。
“姐姐想問什麽？”易桉眼眸一轉，看向別處。
這都被看出來了。
洛念安思索著開口：“我聽聞你當初稱王時，到處尋找厲害的鬼怪與之決鬥，就是看上了他們的修為嗎？”
易桉點頭，視線又移了回來：“這是最快的法子。”
洛念安點點頭，又聽見他道：“不過我不是見鬼就殺，也分是非善惡。”
“我知道。”洛念安道，“可是，”她又問，“你那時修為應該沒有很高吧？萬一對面是厲害的妖鬼，打不過該如何？”
易桉輕笑一聲：“那便重新來過，反正，只要我魂魄尚存於世，便一定會回來的。”
話題終於引到了洛念安最關心的地方，她擡眸看著他，輕聲問道：“小桉，你所執著的究竟是什麽呢？”
易桉似乎怔了怔，眼眸輕轉，望向她，卻遲遲不語。
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問題，洛念安楞了一下，忙擺手道：“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沒關系，”易桉很快道，“只是我尚未想好該如何說明。”
“當然，”洛念安微笑道，“這本也是你自己的私事。”
本想活躍活躍氣氛，結果話一出口，氣氛又忽然僵住了。
洛念安大抵是感受到了易桉不是很高興，又不知為何不高興。她擡手搔了搔面頰，這一搔便發覺從方才開始，他們之間並無任何肢體上的接觸，但熱浪也並沒有吞噬她。
“……”
易桉似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伸手重新握住了洛念安正在搔面頰的手，面不改色道：“我們應盡快找到‘木’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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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記得已經打出四張天牌了，你手上怎麽可能還有？你出老千！”
“今日就算天塌了，你也不能這樣汙蔑我！不信你在裏面找，看看一共是不是四張天牌！”
“哎喲好了好了，剛剛出了三張沒錯的。”
洛念安與易桉剛走進小院，便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她腳步一頓，與易桉對望一眼，小聲問道：“沒走錯吧？”
易桉眉頭一挑：“姐姐跟著我，怎會出錯？”
“也是。”洛念安嘀咕一句，繼續往前。木屋房門大敞，她停在門前，剛準備擡手敲門，視線落入屋內，正見到三位男子圍在一張木桌前，桌上散著紙牌。
她停在那，屋內三人齊齊扭頭看過來。
洛念安動作一頓，那三人面上都多多少少被墨水畫上了不同的圖案。其中，啟靈的兩頰一邊畫了一只王八。
易桉停在她身後，視線越過她探入裏屋，掃視一圈後，在洛念安耳邊小聲道：“精彩。”
“真......”洛念安正欲開口，視線落在其餘兩位凡人身上又閉上嘴巴。
“欸？你們來啦。”啟靈起身，迎了上來，道，“快進來吧，我們正打牌呢。”
洛念安邁步進屋，聞言視線再次落在桌面的紙牌上，勉強笑道：“好興致，好興致。”
“嗨呀，”其中一人擺手道，“不就是天要塌了嘛，放輕松，事情來了有天上的神仙頂著，頂不了那就大家一起死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洛念安聞言，想要咧一下嘴角，發現實在咧不起來，便作罷。
那人盛情邀請著：“你要來玩一局嗎，姑娘？”
洛念安走上前去，垂眸看了一眼，搖搖頭道：“我不會玩這個，但我會打麻將，四個人可以打麻將，你們會嗎？”
“麻將？”那人一聽，搖頭，“不會啊，那個怎麽玩？”
洛念安微微一笑：“我現下實在沒空，來日，若有機會，我再來教你。”
“也好。”那人聽著點頭，又招呼一旁的啟靈，“小李，楞著做什麽？來繼續啊。”
啟靈瞪他一眼：“急什麽？人家來找我肯定有事情，待會兒。”
這時，另一人出聲道：“我不玩了，我得去找隔壁村的阿花一趟。”
“你個老王頭，好端端的，去找人家做什麽？”
若洛念安沒猜錯，說話這人是老李。
啟靈坐了回去，看那神情，大抵有好戲可看。
老王道：“這天都要塌了，臨死之前我得去找阿花說清楚我心悅她啊，如此我就死而無憾了。”
洛念安眉頭一挑，搬了張椅子坐下了。易桉也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側。
“慎重，”老李勸他，“萬一人家拒絕你了，臨死之前你還得傷心一場。”他看向洛念安，“你說是吧？”
洛念安點點頭：“有理。”
老王卻道：“我不在意這個，我只想讓她知道我心悅她，如此便足夠了。”
洛念安再次點點頭：“有理。”
一旁的易桉忽然輕笑出聲。
洛念安懵然看去，正對上他的視線。
易桉意味不明道：“姐姐覺得，是說好，還是不說得好？”
洛念安一怔，覺得這個問題怎麽著也應該落不到她頭上，便道：“這個還得看人家自己吧。不過無論日後如何，當下覺得不留遺憾便好。”
易桉聞言，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須臾後道：“有理。”
話音剛落，老王拍案而起，把在坐四人中的三個嚇了一跳，“我現在就要去。”
啟靈道：“淡定，你好歹先把臉上的東西弄掉，沐浴一番，收拾收拾換身衣服再去吧。”
老王道：“我現在去洗臉，不過洗澡肯定是來不及了，萬一天馬上就塌了呢？”
洛念安舉起一只手道：“應該沒那麽快，還有時間，別著急。”
老李也道：“就是嘛，總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老王聽言，猶豫了一會兒，道：“好吧，你們說我要不要帶點東西去？背一袋米，提兩塊肉？總不能空手去。”
“我覺得可以。”老李點頭。
啟靈道：“你先去把臉洗幹凈吧，老李，你去幫幫他，免得他洗不幹凈。”
“行。”老李和老王一起出到院子裏去了。
他們走後，啟靈看向洛念安，問道：“你二人前來所謂何事？”
洛念安將卷軸掏出遞給啟靈：“將這物還給真君。”
啟靈伸手接過，輕輕一笑道：“倒也不急在這一時。”
洛念安道：“真君借與我，我來還總好一些。”她停頓片刻，又問，“此處可有受難？”
啟靈道：“暫時沒有，不過那道裂縫倒是搞得人心惶惶。”
洛念安點頭，道：“我稍後便去解決此事，還勞煩真君安撫人心。”
啟靈問道：“如何解決？”
洛念安道：“顏無雙一死，種種皆可平息。”
啟靈聞言，只望著她，不語。
洛念安眼神游離，片刻後，還是開口問道：“真君，顏無雙她是何模樣？”
易桉側目看向她。
啟靈垂眸，似陷入回憶，須臾，覆又擡眸，卻是搖了搖頭道：“她一直戴著一張黃金面具，我從未見過她的容貌。”
洛念安楞住，又問：“為神時一直都戴面具嗎？就......沒有人提出異議？”
啟靈搖頭道：“神界一向尊重異處。”
“是嗎？”易桉輕笑一聲，道，“第一次知道，真稀奇。”
啟靈：“......”
易桉繼續道：“若當真尊重異處，何至於至今都要收拾這爛攤子。”
見啟靈神色不對，洛念安趕緊伸手搭上易桉的胳膊，示意他嘴下留情。接著便想轉移話題：“其實……”
“是神界的錯。”啟靈忽然道，“是人們的偏見，導致如今這樣的局面。”
沈默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洛念安抿唇垂眸，少頃，她起身道：“如此便不打擾真君了。”
她和易桉一起，走出屋門。院子裏老李正費勁搓著老王臉上的墨痕。洛念安來到他們身邊，歪頭看了看，關心道：“洗幹凈了嗎？”
老李道：“還差一點。”
老王齜牙咧嘴：“你輕一點啊。”
老李停下來，看向洛念安：“你們要走了？”
洛念安微笑點頭，她又看向臉被搓紅的老王道，“祝你此去心想事成。”
老王憨憨笑道：“謝謝啊。”
打過招呼，他們走出院門。
啟靈一直在身後相送，洛念安停下，對他道：“真君不必再送了，回去吧。”
啟靈看著她，似有話要說。
洛念安耐心等著，半晌，聽見他道：“記得來教我打麻將啊。”
洛念安聞言一怔，須臾，她微笑道：“有機會的話，一定。”
他們走出很遠，洛念安回首時，啟靈仍站在原地目送，見她回頭，招了招手。
洛念安收回目光，對上易桉的視線。她道：“你說，顏無雙她會在哪裏？”
易桉不語，只望著她。下一刻，兩人身邊出現一道裂縫。
洛念安笑了笑，先行邁步，跨了進去。
再現身時，正位於無量獄前。
“故地重游。”洛念安故作輕松道。
易桉在她身側閑閑出聲：“破地方，今日就平了它。”
有顏無雙坐鎮，無量獄似乎不再是往日死氣沈沈的模樣，從外面看，倒是一番生機勃勃的景象。
他們對望一眼，邁步準備進入無量獄。
卻在這時，空中忽然傳來異響。
洛念安回頭擡眸望去，無數火石從裂縫中氣勢洶洶地一湧而出。
下一瞬，不同色彩的靈力光波從四面八方冒出，紛紛向裂縫處聚集，在縫隙處結成一道巨大的結界陣法，擋住了火石下落的趨勢。
洛念安抽出血光，輸入一道法力進去，向上扔出：“血光，護陣。”
她剛摸上龍吟的槍柄，視線中便出現一道銀光，斷魂飛出，向上，緊接著無數道銀光亮起，只一息之間，湧出的火石便裂成碎片。可還有火石源源不斷地湧出。
易桉收回斷魂，擡手，向上面的結界註入法力。
“念將軍？！”柳淵的聲音在耳邊炸起。
洛念安趕緊回：“我在。”
柳淵急切道：“大批妖鬼正趕往無量獄，你們在哪？”
洛念安道：“我們就在無量獄，不過現在沒時間對付它們。你們留人護陣，餘下速來無量獄支援。”
“是。”柳淵應下。
退出讀神陣，洛念安看向身側的易桉，道：“事不宜遲。”
易桉點頭，手握斷魂，與洛念安一起轉身進入無量獄。
然而，從外面看無量獄四面環山萬木爭榮，一進來就不是那回事了。洛念安前腳剛踏入，後腳便有熱氣騰騰撲面而來，激得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熱氣來得快，似乎去得也快，她剛閉上眼，便無熱浪襲來，反而若有一絲涼意。
洛念安納悶睜眼，才發現易桉正擋在她身前，寬大的身軀將她遮了個嚴嚴實實。
“怎麽樣？”易桉關切道。
洛念安微微搖頭：“適應適應便好。”
這裏燥熱難耐，她正好奇這熱浪是從何而來，四下望去，隨即怔住。上次來時這裏雖詭異陰森，但好歹也算綠水青山，如今卻是一番草木蕭疏的景象。
到處都是一片黑漆漆的，天連著地，一片昏暗。
洛念安挑眼望去，面色一凝，問道：“那座魔宮呢？”
易桉順著她擡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應矗立在無量獄中央的那座殘缺破敗的宮殿此刻卻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眉頭一挑，半真半假道：“這術法倒是有趣。”他又看向洛念安，“說不定，在某個契機，它便又出現了。”
洛念安側目，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異口同聲道：“五行陣。”
洛念安一楞，彎唇笑了笑。
“走吧。”她說著，作勢往前，正欲飛身而起，卻被易桉拉住。洛念安動作一頓，先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只蒼白的手，覆又擡眸看向他，面露疑惑。
易桉很快便打消了她的疑惑：“姐姐不覺得，這裏很奇怪嗎？”
“奇怪？”洛念安下意識反問，看向四周。
易桉側目看向她，輕聲道：“姐姐無需這樣緊張。”
“......”洛念安倏爾擡眸，對上他的視線。
是了，若非易桉提醒，洛念安尚未發覺自己從踏入這裏開始，腦海中的那根弦線分外緊繃，仿若再用力一些便要扯斷。
洛念安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順便看著易桉將手中的斷魂拋出，結果尚未升至半空，便似被什麽東西擋住，彈了回來。
易桉伸手握住劍柄，彎起唇角道：“果然。”
洛念安蹙眉擡眸，望向上空道：“這陣難破嗎？”
易桉翻手，手心凝起一團銀光，片刻後，他又收起手道：“有破它的功夫，我們大抵已經找到那魔宮了。”
想來顏無雙的陣法也沒有那麽好破，於是洛念安道：“那我們走吧。”
語畢，易桉身側劃開一道裂縫，兩人對望一眼，並肩步入。再出來時，洛念安面色一凝，忍不住再次問道：“沒走錯吧？”
這哪裏是什麽“木”陣眼的位置，分明尚在一片枯木林中，地面樹幹皆是黑乎乎一片。
這話問得，易桉也不禁要懷疑自己了。他垂眸，沈吟片刻，又擡眼看向她道：“沒錯。”
上次穿過這片森林之時，周身雜草叢生，比人矮不了多少，現下卻是一根也沒有了，似乎被燃燒殆盡。這裏熱氣撲面，洛念安四下看了一圈，沒有植被遮擋，不遠處的河流映入眼簾，如今在裏面流淌著的已不是昔日流水，而是滾滾巖漿。
縱使洛念安有靈氣護體，也難以抵擋這酷熱，忍不住翻手運法結陣，想將自己和易桉護在裏面。
易桉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手，涼意順著手臂湧入身體，瞬間好受得多。
他道：“此處靈氣枯竭，於姐姐不利，現下還是少動些法力的好。”
易桉的結界已經將二人護住，洛念安問道：“那你呢？”
“我？”易桉輕笑道，“此處如今怨氣沖天，於我也算半個主場，姐姐何須擔心我？”
“也對。”洛念安常常忘記易桉本是一只鬼。
少了酷熱的影響，洛念安總算靜下心來思索，未幾，她看向易桉：“你有沒有覺得，似有哪裏不對勁？”
易桉垂眸勾唇：“此處哪哪都古怪，姐姐所指，莫非是你我周身的四只鬼？”
他話音剛落，洛念安便看見隱於暗處猝然睜開的四雙紅瞳。
其實嚴謹些來說，她的身側有五只鬼。
它們從暗處緩緩現身，從東往西，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雖一樣醜陋，但特點分明。
傳聞顏無雙手下有不少大妖大鬼，當年被滅了一批，剩下的幾只據說是不成氣候，且按理應鎮壓在無量獄，不過如今看來它們這些年究竟在何處，就不得而知了。這兩日倒沒聽誰說過在人界遇到了難纏的妖鬼。
“高矮胖瘦。”
洛念安正欲伸手摸上背在身後麻袋裏的長槍，忽聽易桉出聲，她動作一頓，一時尚未反應過來：“什麽？”
“它們，”易桉下顎微揚，“算是當年顏無雙手下的得力幹將，竟然還存活於世。”
洛念安不解：“稍等，它們的名字就叫‘高矮胖瘦’嗎？”
“不錯。”易桉垂眸看來。
洛念安的視線投過去，沈默片刻道：“倒是十分形象。”
易桉輕笑出聲。
他們聊天的功夫，那邊四個只立在那，並未上前出招，似乎在忌憚著什麽。
當然，洛念安肯定不會覺得它們是在忌憚自己。不過既然敵不動，她動便是。洛念安摸上長槍，口中道：“速戰速決。”
“好。”易桉應得幹脆，又道，“得罪了，姐姐。”
“？”洛念安正一頭霧水，右手忽然被人松開，緊接著，腰間攬上來一只大手。
易桉左手抱她，右手執劍，腳尖輕點，游走在四鬼之間，洛念安也被帶著旋轉跳躍起來。
劍風淩厲，激得她發絲飛揚。
在易桉懷中，洛念安尚不知戰況如何。且先不論他此舉是否勞累，但她是真的有些頭暈目眩了。
“小......小桉，”洛念安艱難道，“其，其實我能打的，不用法力也，也一樣能打。”
易桉以一敵四，依舊端得一派從容不迫，氣息絲毫未亂：“可是我若松開姐姐，會有熱浪侵襲。”
洛念安下巴擱在他肩頭，若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真的想托下巴沈思一下，片刻後，她道：“但是我好像記得，法陣也可以設在他處。”
“是嗎？”易桉道，“我不會啊。”
......真假？
洛念安對這句話不由存疑，隨後又聽易桉道：“下次姐姐教教我吧。”
洛念安停止思考，妥協道：“好吧。”
她又在易桉的肩頭趴了一會兒，他的懷抱十分穩當，只是天旋地轉，於是洛念安幹脆閉上了眼，為了讓他省些力氣，雙臂還主動攀上了他的肩頭。
易桉似乎打得更起勁了。
不消片刻，慘叫聲齊響，易桉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是真的停了，沒有了任何動作，包括攬在洛念安腰間的手臂。
“……？”
洛念安緩緩睜眼，確定戰鬥應該是結束了，動了動手臂，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易桉的懷抱。
戀戀不舍？
洛念安一頓，這種感覺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垂著眼，不敢看他。自然也就沒註意到易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
洛念安轉身環顧四周，搓了搓手道：“都……都打完了？”
易桉似乎靠近了她一步，身後的聲音離得很近：“是啊。”
洛念安再次搓了搓手，點頭道：“很厲害。”
易桉輕笑出聲，緩緩擡起一只手，手掌向下，對著地上四具殘骸。少頃，似有風起。四具鬼屍漸漸化為點點銀光，慢慢匯入易桉的手心，再傳至百骸。
雖早已聽聞厲鬼可吞噬其他鬼怪修為以提升自身功法，但洛念安還是第一次見易桉如此行徑。吃驚到沒多吃驚，好奇是真的好奇。
“很厲害。”她吞咽一下，不禁側目擡眸向上看去。正正對上易桉的視線，他垂著眼，勾著唇，邪氣幾欲從眸中溢出。
洛念安微微一頓，盡管如此，她卻是半步都不曾遠離他。
“姐姐想問什麽？”易桉眼眸一轉，看向別處。
這都被看出來了。
洛念安思索著開口：“我聽聞你當初稱王時，到處尋找厲害的鬼怪與之決鬥，就是看上了他們的修為嗎？”
易桉點頭，視線又移了回來：“這是最快的法子。”
洛念安點點頭，又聽見他道：“不過我不是見鬼就殺，也分是非善惡。”
“我知道。”洛念安道，“可是，”她又問，“你那時修為應該沒有很高吧？萬一對面是厲害的妖鬼，打不過該如何？”
易桉輕笑一聲：“那便重新來過，反正，只要我魂魄尚存於世，便一定會回來的。”
話題終於引到了洛念安最關心的地方，她擡眸看著他，輕聲問道：“小桉，你所執著的究竟是什麽呢？”
易桉似乎怔了怔，眼眸輕轉，望向她，卻遲遲不語。
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問題，洛念安楞了一下，忙擺手道：“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沒關系，”易桉很快道，“只是我尚未想好該如何說明。”
“當然，”洛念安微笑道，“這本也是你自己的私事。”
本想活躍活躍氣氛，結果話一出口，氣氛又忽然僵住了。
洛念安大抵是感受到了易桉不是很高興，又不知為何不高興。她擡手搔了搔面頰，這一搔便發覺從方才開始，他們之間並無任何肢體上的接觸，但熱浪也並沒有吞噬她。
“……”
易桉似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伸手重新握住了洛念安正在搔面頰的手，面不改色道：“我們應盡快找到‘木’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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