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際逢啟靈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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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際逢啟靈恩師
洛念安腳下一軟，只有伸手扶上桌面才能勉強支撐住身體。沈默的間隙，好似跨越了六百年的時光。
“殿下，神界到底發生了何事？黎兒說，九重天裂開了一條縫隙。”
白錦的聲音將洛念安拉回了六百年後的現在，她頓了頓，又坐了回去，搖搖頭，對他道：“神界現下確實不太安全，青丘......尚不知如何，不如你們去......”她說著，又看向易桉。
易桉接住她的視線，輕輕點頭。
洛念安便繼續道：“去我身側這位那裏避一避。”
白錦聞言一頓，看了一眼易桉，垂下眸道：“多謝殿下好意，只是我尚有子民在青丘。我現下無法為神界效力守護蒼生，便只能回去與子民一起守衛故土。”
“好吧，”洛念安見他歸意已決，便也不多勸，站起身道，“仙君保重。”
白錦頷首：“勞殿下掛念，望殿下一切順利。”
洛念安點頭，看向一側跟著站起身的易桉，兩人對望一眼，轉身一齊往殿外走去。
“殿下。”身後的白錦又忽然出聲。
洛念安駐足回首。
白錦看著她的眼中帶著幾分懇切：“殿下是否見過白衡？他......可還安好？”
洛念安如實道：“我不曾見過他。”說著，她將詢問的目光投向易桉。
易桉頭也不回，卻道：“好得很。”
聞言，白錦的唇角牽出一抹笑意，他輕聲道：“那便好，多謝。”
邁出殿門時，易桉忽然腳步一頓。
洛念安敏銳察覺到他的異樣，扭頭看去時，他本闔上的眸子輕輕睜開。她問道：“怎麽了？”
易桉看過來，道：“沒什麽，一些信徒在祈願。”
能影響到易桉的，恐怕絕不止是“一些”。
洛念安道：“你在人界神廟居多，想必進去避難的人不少。”她問，“現下要去幫忙嗎？”
“不急，”易桉道，“進我廟者，自會安然無恙。”
“那便好。”洛念安彎了彎唇角，跨出殿門，往前走去。
神界的神神仙仙好似都已離開，少了人氣的支撐，讓這本是三界靈氣最充沛之地一下子灰寂起來。
原本氣勢恢宏，人來人往的神界大街，現下也只剩下緩緩前行的兩道身影。
“小桉。”洛念安忽然出聲喚道。
“我在。”
沈吟片刻，洛念安停下腳步，她望著易桉，緩聲道：“你說，會不會......六百年前戰死之人並非顏無雙，而是......”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也不敢說下去。
一個近乎恐怖的想法占據她的腦海，瘋狂叫囂著，掙紮著，似要裏應外合，助力那只瘋狂拍打著牢門的東西逃出。
胸腔被恐懼填滿，幾乎要喘不上氣。
易桉往前一步，伸手將洛念安圈入懷中。
他的動作很輕，鼻尖縈繞著若有似無的玉蘭香氣，竟讓洛念安冷靜了下來。
“打擾一下。”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洛念安一下子跳離易桉的懷抱。
懷裏一空，易桉瞬間沈下臉色，轉眸看去，頓了頓，又恢覆往常的神情。
洛念安在地上看了一圈，也不知在找些什麽東西，擡手搔了搔面頰，最終還是看了過去，手指處的動作一頓：“啟靈真君？”
啟靈擡起手臂擺了擺：“許久未見，珈洛殿下。”
眼前這位黑發隨意半束在腦後的真君看似年輕，實則年歲卻是比明修還要長上許多。乃一代文豪，他飛升前在人界創下的詩詞歌賦，至今仍廣為傳頌。傳聞其本姓李，飛升後為自己封號啟靈。本已退隱多年，後來受洛君逸之托成為了洛念安的啟靈恩師。
洛念安趕忙上前，行禮道：“真君，許久未見可還安好？”
“好得很好得很，”啟靈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道，“現下不是寒暄的時候，我且問你，他是誰？”
洛念安一楞，心道：“這個問題難道不算是寒暄嗎？”
雖這樣想，洛念安還是快速答道：“這位姓易名桉，是......我的好友。”
易桉聞言，眉頭一挑，嘴角卻是落了下去。
“好友？”啟靈狐疑地看著她，兩只眼睛寫了兩個大字“不”“信”。
洛念安連連點頭，好像點慢了沒人信似的。
啟靈道：“我可沒見過誰沒事和好友抱在一起的。”他還擡起手，兩手交握給洛念安看。
“......”
“......”
洛念安不敢看啟靈，更是不敢看易桉，只一味垂著頭，思考著轉個什麽樣的話題。她忽然靈光一現，豎起一根手指道：“我方才心情不好，他是在安慰我。”隨即便轉移話題，“真君此番回到神界，是為何事？”
啟靈不搭腔，顯然是看穿她想要轉移話題的目的。他看看她，又看看易桉，忽然眉頭一蹙：“我看他非神非仙。”
洛念安：“......”
“是鬼。”易桉往前幾步，並在洛念安身邊，微笑道，“鬼界之王，人間送號太陰。真君可還有其他想問？”
啟靈揚眉：“太陰仙？有所耳聞。”
易桉輕輕一笑：“真君歸隱百年，不問世事，竟聽得我的名號，實乃榮幸。”
啟靈似乎被說的楞了楞，片刻後，道：“我是歸隱了，又不是聾了。”他說著，將洛念安拉至一邊，低聲道，“此人慣會花言巧語，你心性純良，莫要被他騙了。”
洛念安雖有些懵懵然，但手搖得很快：“不會的，他不會騙我的，真君放心。”
“你看你，”啟靈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已經被騙了，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洛念安沒想太多：“叫什麽？”
“鬼迷心竅。”啟靈道。
洛念安：“......”
易桉道：“我看真君實在不必操這個心。”
啟靈一怔，扭頭道：“你怎麽還偷聽呢？”
“......”易桉看著兩步之外的啟靈，沈吟片刻，道，“我也沒有聾。”
啟靈瘋狂對洛念安使了幾個她看不懂的眼色，終於轉了話題，他擡手指著九重天上的裂縫，問道：“天為何破了個洞啊？”
洛念安松了口氣，又嘆息道：“真君，此事說來話長。”
啟靈道：“那就長話短說。”
洛念安點頭，道：“天帝其實是由顏無雙假扮，這個裂縫是她的手筆，意圖毀滅三界。”
聞言，啟靈面上的神情凝住，他沈默半晌，擡起一只手道：“等等，你說帝君是誰假扮的？”
“顏無雙。”洛念安重覆道。
啟靈半張著嘴，片刻後問道：“你沒跟我開玩笑吧？”見洛念安神情凝重，他又默默把嘴閉上，過了一會兒，“那帝君人呢？”
洛念安低垂著眸，沈身道：“目前所知，加上我的猜測，我父君他......應該在六百年前的那場大戰中殞命了。”
話說到這裏，啟靈已經將事情大致猜了個七七八八。
洛念安看著他，眼中忽又浮上希冀：“對了，真君，天極雪蓮開了，我是否可以用它造出我父君的肉身，這樣的話，他就能回來了！”
啟靈看著她，即使十分不忍卻還是開口道：“造出肉身後呢？他的神識早已化為山川河流，殿下，那也是我們的歸處。”
“……”洛念安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易桉眸光沈沈，望著她，下意識伸出手探向她的後背，卻在半道頓住，又放下。
啟靈轉過眸，不忍再看她。他沈著面色，擡手摸了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須，忽然兩手一拍，頗有些懊悔道：“我還是退位退早了！”
洛念安一怔，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易桉在一旁淡淡道：“這話說的沒錯。”
啟靈伸手朝著虛空一指，氣憤道：“那個明修，在位如此之久，連帝君換了個人都察覺不到？還有他那個徒弟，我都不想說，兩個人將神界搞的是烏煙瘴氣！”
“徒弟？”洛念安忍不住打斷他，“他的徒弟是哪位？”
“錦和啊，還能有誰？”啟靈滿臉憤憤。
易桉忽然出聲道：“聽聞真君曾奉命教導珈洛殿下數十年之久，期間沒有發現天帝的異樣嗎？”
啟靈一滯，瞥了他一眼，頭偏至另一側，卻還是道：“那時我本已退位歸隱，不再摻合神界之事，只是在受命之時遠遠見過帝君一面，每日教導完殿下便從哪來回哪去了。關鍵是，”他又扭過頭來看向易桉，“誰閑的沒事做去懷疑帝君做什麽？”
洛念安忙道：“是這樣是這樣。”
“這樣，”啟靈忽然對洛念安道，“回頭你把他撤下來，我還是得上去再幹兩年，明修......”他擺擺手，“他不行，他那個徒弟，更是不行。”
“......”洛念安瞥了一眼天上的裂縫，露出一抹苦笑道，“有機會的話，一定。”
“什麽有沒有機會？”啟靈道，“你現在去將那女魔降服就是了。”
“......”洛念安擡手搔了搔面頰，緩了一會兒，道，“這個......其實我不太有把握，畢竟我父君他......”
“誒！”啟靈擺擺手，“不要妄自菲薄嘛，你不見得就比你老子差。”
“......”洛念安眨了眨眼，實在無話可說，便道：“是。”
啟靈輕嘆一聲，道：“我來這一路，一個人都沒見到，神界空落落的。我去紫微大殿找人，結果發現殿頂都不見了。到底是誰弄的？”
洛念安心虛地看了易桉一眼，然後道：“顏無雙。”
啟靈又道：“還有那殿門也破了。”
一旁的易桉道：“顏無雙。”
洛念安垂眸摸了摸鼻頭，點頭附和：“是啊。”
“這個顏無雙！”啟靈一拍大腿一偏頭，忽然頓住，又轉過頭來拋出疑問：“等一下，那雲祉殿下是怎麽來的？”
三人面面相覷，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沈默過後，洛念安道：“我母後她可能也......”
她的悲愴撲面而來，啟靈正了神色，從袖中掏出乾坤袋，伸手在裏面掏了一陣，什麽都沒掏到，又伸頭瞪大眼睛往袋子裏仔細看了看，這才掏出一本有些卷邊的書，雖破爛但保存還算完好。啟靈將它遞給洛念安，道：“說起帝後，我才想起來，很多年前，哦，你還小的時候，那時我還在教導你，有一日她忽然找上我，將這冊書遞給我，讓我待你長大成人再交給你。”
洛念安楞住，好半晌，才伸出手去接過那冊書，手指觸碰到書頁時起便開始微微顫抖，她垂眸，盯著空白的封皮看了許久。
“後來你便下了人界，待你再飛升上來，恰好趕上秋收，我忙著收莊稼，便想等閑暇再來尋你。”啟靈繼續說著，“結果我的莊稼收完，隔壁老王又來找我幫忙，老王幫完幫老李，等莊稼收完，我又幫他們備年菜殺年豬，忙得不可開交。”
洛念安點點頭，將東西緊緊攥在手中，低聲道：“多謝真君。”
啟靈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實在於心不忍，開口道：“殿下，你年少時總說你母後不疼你。其實，我時常見到你上課時，她躲在暗處偷偷觀望著你。如今看來，那時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其實，你的母親她很愛你。”
顏無雙的話隨之在腦海中炸開，震得洛念安呼吸一滯。
“對了對了。”啟靈又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冊卷軸，“這個是我當初記載的關於顏無雙的生平事跡，或許對你們有用。以往的記載都被她毀了，我估計只剩這一卷了，看完記得還給我哈。”
易桉的視線從洛念安身上移開，代她伸手接過：“真君真是未雨綢繆，這東西也帶在身邊。”
他真的沒有陰陽怪氣，啟靈聽著卻總覺得別扭。
這時，洛念安開口道：“多謝真君，這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啟靈笑了笑，往前舉了舉手中的乾坤袋道：“我所有的東西都在裏面，以防不時之需。你們還要什麽？我找找看我有沒有。”
洛念安擺擺手：“不必了真君，這些大抵夠了，若有需要我會再尋真君幫忙。”
啟靈點點頭，卻聽見易桉道：“我倒有一事想請問真君。”
啟靈動作一頓，看了看他，道：“你說。”
易桉道：“傳聞上一屆文神之中，只有您與明修逃脫魔爪。如今看來，明修是因錦和的緣故，那您又是因何緣故？”
聞言，啟靈擡眸看了看空中的那道裂縫，他又看向易桉，道：“我也曾細想過其中緣由，或許是因我從未參與過任何一場口中討伐顏無雙的事件。不過具體如何，你可以去問問顏無雙。”
洛念安問道：“為何？”
啟靈擺擺手，看向別處：“我從未覺得她有任何過錯，當然是在她成魔之前。那些文神不過是一直抓住她飛升之前的事情不放，口口聲聲，打著虛偽的正義旗號，帶著愚昧的思想去打壓一位天賦異稟卻不幸落難的女子。”
洛念安有點沒明白他的話，不過她想，真相或許就藏在那卷軸之中。
“說了這麽多，”啟靈四下張望著，“其他神仙都去哪了？”
洛念安道：“人界妖鬼橫行，武將都下界降服妖鬼，保護蒼生去了。其餘人，應該都尋了一處安全之地藏起來了。真君，您也去避一避吧。”
啟靈瞪大眼睛：“你不早說！我就不去了，我得趕緊回去看看老王老李他們還在不在。”他說著，轉身欲走，又忽然停下，轉身看向洛念安，他似乎有許多話要說，最終卻只化為寥寥幾字，“殿下，多保重。”
洛念安扯起唇角，露出一抹微笑，她點頭道：“好，真君也是。”
啟靈回過頭，擡起手臂擺了擺，很快，身影便消失在道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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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的聲音將洛念安拉回了六百年後的現在，她頓了頓，又坐了回去，搖搖頭，對他道：“神界現下確實不太安全，青丘......尚不知如何，不如你們去......”她說著，又看向易桉。
易桉接住她的視線，輕輕點頭。
洛念安便繼續道：“去我身側這位那裏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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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洛念安見他歸意已決，便也不多勸，站起身道，“仙君保重。”
白錦頷首：“勞殿下掛念，望殿下一切順利。”
洛念安點頭，看向一側跟著站起身的易桉，兩人對望一眼，轉身一齊往殿外走去。
“殿下。”身後的白錦又忽然出聲。
洛念安駐足回首。
白錦看著她的眼中帶著幾分懇切：“殿下是否見過白衡？他......可還安好？”
洛念安如實道：“我不曾見過他。”說著，她將詢問的目光投向易桉。
易桉頭也不回，卻道：“好得很。”
聞言，白錦的唇角牽出一抹笑意，他輕聲道：“那便好，多謝。”
邁出殿門時，易桉忽然腳步一頓。
洛念安敏銳察覺到他的異樣，扭頭看去時，他本闔上的眸子輕輕睜開。她問道：“怎麽了？”
易桉看過來，道：“沒什麽，一些信徒在祈願。”
能影響到易桉的，恐怕絕不止是“一些”。
洛念安道：“你在人界神廟居多，想必進去避難的人不少。”她問，“現下要去幫忙嗎？”
“不急，”易桉道，“進我廟者，自會安然無恙。”
“那便好。”洛念安彎了彎唇角，跨出殿門，往前走去。
神界的神神仙仙好似都已離開，少了人氣的支撐，讓這本是三界靈氣最充沛之地一下子灰寂起來。
原本氣勢恢宏，人來人往的神界大街，現下也只剩下緩緩前行的兩道身影。
“小桉。”洛念安忽然出聲喚道。
“我在。”
沈吟片刻，洛念安停下腳步，她望著易桉，緩聲道：“你說，會不會......六百年前戰死之人並非顏無雙，而是......”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也不敢說下去。
一個近乎恐怖的想法占據她的腦海，瘋狂叫囂著，掙紮著，似要裏應外合，助力那只瘋狂拍打著牢門的東西逃出。
胸腔被恐懼填滿，幾乎要喘不上氣。
易桉往前一步，伸手將洛念安圈入懷中。
他的動作很輕，鼻尖縈繞著若有似無的玉蘭香氣，竟讓洛念安冷靜了下來。
“打擾一下。”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洛念安一下子跳離易桉的懷抱。
懷裏一空，易桉瞬間沈下臉色，轉眸看去，頓了頓，又恢覆往常的神情。
洛念安在地上看了一圈，也不知在找些什麽東西，擡手搔了搔面頰，最終還是看了過去，手指處的動作一頓：“啟靈真君？”
啟靈擡起手臂擺了擺：“許久未見，珈洛殿下。”
眼前這位黑發隨意半束在腦後的真君看似年輕，實則年歲卻是比明修還要長上許多。乃一代文豪，他飛升前在人界創下的詩詞歌賦，至今仍廣為傳頌。傳聞其本姓李，飛升後為自己封號啟靈。本已退隱多年，後來受洛君逸之托成為了洛念安的啟靈恩師。
洛念安趕忙上前，行禮道：“真君，許久未見可還安好？”
“好得很好得很，”啟靈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道，“現下不是寒暄的時候，我且問你，他是誰？”
洛念安一楞，心道：“這個問題難道不算是寒暄嗎？”
雖這樣想，洛念安還是快速答道：“這位姓易名桉，是......我的好友。”
易桉聞言，眉頭一挑，嘴角卻是落了下去。
“好友？”啟靈狐疑地看著她，兩只眼睛寫了兩個大字“不”“信”。
洛念安連連點頭，好像點慢了沒人信似的。
啟靈道：“我可沒見過誰沒事和好友抱在一起的。”他還擡起手，兩手交握給洛念安看。
“......”
“......”
洛念安不敢看啟靈，更是不敢看易桉，只一味垂著頭，思考著轉個什麽樣的話題。她忽然靈光一現，豎起一根手指道：“我方才心情不好，他是在安慰我。”隨即便轉移話題，“真君此番回到神界，是為何事？”
啟靈不搭腔，顯然是看穿她想要轉移話題的目的。他看看她，又看看易桉，忽然眉頭一蹙：“我看他非神非仙。”
洛念安：“......”
“是鬼。”易桉往前幾步，並在洛念安身邊，微笑道，“鬼界之王，人間送號太陰。真君可還有其他想問？”
啟靈揚眉：“太陰仙？有所耳聞。”
易桉輕輕一笑：“真君歸隱百年，不問世事，竟聽得我的名號，實乃榮幸。”
啟靈似乎被說的楞了楞，片刻後，道：“我是歸隱了，又不是聾了。”他說著，將洛念安拉至一邊，低聲道，“此人慣會花言巧語，你心性純良，莫要被他騙了。”
洛念安雖有些懵懵然，但手搖得很快：“不會的，他不會騙我的，真君放心。”
“你看你，”啟靈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已經被騙了，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洛念安沒想太多：“叫什麽？”
“鬼迷心竅。”啟靈道。
洛念安：“......”
易桉道：“我看真君實在不必操這個心。”
啟靈一怔，扭頭道：“你怎麽還偷聽呢？”
“......”易桉看著兩步之外的啟靈，沈吟片刻，道，“我也沒有聾。”
啟靈瘋狂對洛念安使了幾個她看不懂的眼色，終於轉了話題，他擡手指著九重天上的裂縫，問道：“天為何破了個洞啊？”
洛念安松了口氣，又嘆息道：“真君，此事說來話長。”
啟靈道：“那就長話短說。”
洛念安點頭，道：“天帝其實是由顏無雙假扮，這個裂縫是她的手筆，意圖毀滅三界。”
聞言，啟靈面上的神情凝住，他沈默半晌，擡起一只手道：“等等，你說帝君是誰假扮的？”
“顏無雙。”洛念安重覆道。
啟靈半張著嘴，片刻後問道：“你沒跟我開玩笑吧？”見洛念安神情凝重，他又默默把嘴閉上，過了一會兒，“那帝君人呢？”
洛念安低垂著眸，沈身道：“目前所知，加上我的猜測，我父君他......應該在六百年前的那場大戰中殞命了。”
話說到這裏，啟靈已經將事情大致猜了個七七八八。
洛念安看著他，眼中忽又浮上希冀：“對了，真君，天極雪蓮開了，我是否可以用它造出我父君的肉身，這樣的話，他就能回來了！”
啟靈看著她，即使十分不忍卻還是開口道：“造出肉身後呢？他的神識早已化為山川河流，殿下，那也是我們的歸處。”
“……”洛念安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易桉眸光沈沈，望著她，下意識伸出手探向她的後背，卻在半道頓住，又放下。
啟靈轉過眸，不忍再看她。他沈著面色，擡手摸了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須，忽然兩手一拍，頗有些懊悔道：“我還是退位退早了！”
洛念安一怔，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易桉在一旁淡淡道：“這話說的沒錯。”
啟靈伸手朝著虛空一指，氣憤道：“那個明修，在位如此之久，連帝君換了個人都察覺不到？還有他那個徒弟，我都不想說，兩個人將神界搞的是烏煙瘴氣！”
“徒弟？”洛念安忍不住打斷他，“他的徒弟是哪位？”
“錦和啊，還能有誰？”啟靈滿臉憤憤。
易桉忽然出聲道：“聽聞真君曾奉命教導珈洛殿下數十年之久，期間沒有發現天帝的異樣嗎？”
啟靈一滯，瞥了他一眼，頭偏至另一側，卻還是道：“那時我本已退位歸隱，不再摻合神界之事，只是在受命之時遠遠見過帝君一面，每日教導完殿下便從哪來回哪去了。關鍵是，”他又扭過頭來看向易桉，“誰閑的沒事做去懷疑帝君做什麽？”
洛念安忙道：“是這樣是這樣。”
“這樣，”啟靈忽然對洛念安道，“回頭你把他撤下來，我還是得上去再幹兩年，明修......”他擺擺手，“他不行，他那個徒弟，更是不行。”
“......”洛念安瞥了一眼天上的裂縫，露出一抹苦笑道，“有機會的話，一定。”
“什麽有沒有機會？”啟靈道，“你現在去將那女魔降服就是了。”
“......”洛念安擡手搔了搔面頰，緩了一會兒，道，“這個......其實我不太有把握，畢竟我父君他......”
“誒！”啟靈擺擺手，“不要妄自菲薄嘛，你不見得就比你老子差。”
“......”洛念安眨了眨眼，實在無話可說，便道：“是。”
啟靈輕嘆一聲，道：“我來這一路，一個人都沒見到，神界空落落的。我去紫微大殿找人，結果發現殿頂都不見了。到底是誰弄的？”
洛念安心虛地看了易桉一眼，然後道：“顏無雙。”
啟靈又道：“還有那殿門也破了。”
一旁的易桉道：“顏無雙。”
洛念安垂眸摸了摸鼻頭，點頭附和：“是啊。”
“這個顏無雙！”啟靈一拍大腿一偏頭，忽然頓住，又轉過頭來拋出疑問：“等一下，那雲祉殿下是怎麽來的？”
三人面面相覷，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沈默過後，洛念安道：“我母後她可能也......”
她的悲愴撲面而來，啟靈正了神色，從袖中掏出乾坤袋，伸手在裏面掏了一陣，什麽都沒掏到，又伸頭瞪大眼睛往袋子裏仔細看了看，這才掏出一本有些卷邊的書，雖破爛但保存還算完好。啟靈將它遞給洛念安，道：“說起帝後，我才想起來，很多年前，哦，你還小的時候，那時我還在教導你，有一日她忽然找上我，將這冊書遞給我，讓我待你長大成人再交給你。”
洛念安楞住，好半晌，才伸出手去接過那冊書，手指觸碰到書頁時起便開始微微顫抖，她垂眸，盯著空白的封皮看了許久。
“後來你便下了人界，待你再飛升上來，恰好趕上秋收，我忙著收莊稼，便想等閑暇再來尋你。”啟靈繼續說著，“結果我的莊稼收完，隔壁老王又來找我幫忙，老王幫完幫老李，等莊稼收完，我又幫他們備年菜殺年豬，忙得不可開交。”
洛念安點點頭，將東西緊緊攥在手中，低聲道：“多謝真君。”
啟靈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實在於心不忍，開口道：“殿下，你年少時總說你母後不疼你。其實，我時常見到你上課時，她躲在暗處偷偷觀望著你。如今看來，那時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其實，你的母親她很愛你。”
顏無雙的話隨之在腦海中炸開，震得洛念安呼吸一滯。
“對了對了。”啟靈又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冊卷軸，“這個是我當初記載的關於顏無雙的生平事跡，或許對你們有用。以往的記載都被她毀了，我估計只剩這一卷了，看完記得還給我哈。”
易桉的視線從洛念安身上移開，代她伸手接過：“真君真是未雨綢繆，這東西也帶在身邊。”
他真的沒有陰陽怪氣，啟靈聽著卻總覺得別扭。
這時，洛念安開口道：“多謝真君，這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啟靈笑了笑，往前舉了舉手中的乾坤袋道：“我所有的東西都在裏面，以防不時之需。你們還要什麽？我找找看我有沒有。”
洛念安擺擺手：“不必了真君，這些大抵夠了，若有需要我會再尋真君幫忙。”
啟靈點點頭，卻聽見易桉道：“我倒有一事想請問真君。”
啟靈動作一頓，看了看他，道：“你說。”
易桉道：“傳聞上一屆文神之中，只有您與明修逃脫魔爪。如今看來，明修是因錦和的緣故，那您又是因何緣故？”
聞言，啟靈擡眸看了看空中的那道裂縫，他又看向易桉，道：“我也曾細想過其中緣由，或許是因我從未參與過任何一場口中討伐顏無雙的事件。不過具體如何，你可以去問問顏無雙。”
洛念安問道：“為何？”
啟靈擺擺手，看向別處：“我從未覺得她有任何過錯，當然是在她成魔之前。那些文神不過是一直抓住她飛升之前的事情不放，口口聲聲，打著虛偽的正義旗號，帶著愚昧的思想去打壓一位天賦異稟卻不幸落難的女子。”
洛念安有點沒明白他的話，不過她想，真相或許就藏在那卷軸之中。
“說了這麽多，”啟靈四下張望著，“其他神仙都去哪了？”
洛念安道：“人界妖鬼橫行，武將都下界降服妖鬼，保護蒼生去了。其餘人，應該都尋了一處安全之地藏起來了。真君，您也去避一避吧。”
啟靈瞪大眼睛：“你不早說！我就不去了，我得趕緊回去看看老王老李他們還在不在。”他說著，轉身欲走，又忽然停下，轉身看向洛念安，他似乎有許多話要說，最終卻只化為寥寥幾字，“殿下，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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