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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落平陽終被犬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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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落平陽終被犬欺

易桉加快步子,洛念安也往前幾步迎了上去。她將易桉上下看了一圈:“你可有受傷?”

易桉笑了笑:“怎麽可能。”

洛念安放了心,笑著點頭道:“也對也對。”她往易桉身後看了看,“那位上神呢?”

“不知道,”易桉撇撇嘴,帶著洛念安邊往前走邊道,“應該沒死。”

“啊?”洛念安楞了楞,又問,“那個大塊頭呢?”

“不知道,應該死了。”

“……”洛念安忍不住輕輕笑了笑,道:“小桉,要不我回去把他們帶上吧,畢竟還要帶回神界交差。”

易桉不依,步履未停。這過道僅容得下一人通過,兩個人並肩就要擠在一起了。洛念安在他前面,走的每一步都不是自願的。

易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姐姐管他們做什麽?會有人管的。我不信那兩個真能睡得著。”

洛念安微微一怔,隨即輕笑出聲:“還真讓你猜對了,我方才還碰見了赫連將軍,他將那些凡人都帶出去了。”停頓片刻,她問道,“小桉,你是何時到這裏來的?”

易桉回道:“和姐姐差不多時候,我大概排在你前面。”

洛念安道:“抱歉,這件事本與你無關的。”

易桉沈默片刻,再開口的聲音低了幾分:“擾得姐姐夜不能寐,自然與我有關。還以為有幾分本事,沒想到不過一群雜碎。”

洛念安笑道:“還好有你在,不然我這樣貿然孤身前來,定是不好帶著那些百姓全身而退的。也怪我,不該這樣貿然行動。”

易桉道:“所以姐姐下次記得帶上我。”

洛念安怔了怔,垂眸,彎起唇角,又道:“我總覺得神界之事不該麻煩你。而且,你的信徒那樣多,平日想必也是日理萬機。”

“我閑下來才會管他們。”易桉道:“當然,姐姐找我,無論何時,我都有空。”

洛念安眨了眨眼,眼前光線不好,昏暗一片。當視力不好的時候,聽覺就會異常靈敏,比如現在,她聽見了有人的心臟在瘋狂跳動。肯定不會是易桉的。她有些慌神,莫名害怕被易桉聽見,於是開口道:“總是麻煩你,到不知該如何回報了。”

易桉輕笑一聲,道:“好說,姐姐若是有空,多來找我玩就是。平日一個人待著,實在無聊的緊。”

洛念安聞言揚起唇角,道:“這個要求,定能滿足。”

兩人無言走了一陣。這件事情好像就這樣告一段落了,輕松的讓人有點不習慣,當然她是沾了易桉的光。

但好像漏了些什麽。

是什麽呢?

洛念安沈思著,忽然靈光一現,出聲道:“小桉,這裏的事情幾乎都能對上我的夢境,唯有一點。”

她停頓片刻,就聽見易桉接道:“白衣女子。”

“對!”洛念安一個轉身,腳步一停,很突然,易桉沒意料到。他們本就一前一後挨得極近,這樣一來,洛念安直接撞進了他的懷中,易桉又怕她摔倒,雙臂下意識攬住她的腰身。洛念安也怕自己摔倒,雙手下意識攀上了他的後背。

地道內空氣靜止,唯有遠處的火光在輕輕跳躍。

易桉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玉蘭花香。

“......”

兩人雙雙僵直身體,好半晌。

“抱歉!”

“抱歉。”

幾乎是異口同聲。

“......”

‘......’

易桉確定洛念安已經站穩,松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洛念安低垂著頭,擡手摸了摸自己剛剛因撞在易桉身上而有些發疼的鼻子。

易桉註意到她的動作:“撞疼了?”他欲伸手,又在半道上縮了回去。

洛念安搖搖頭,她實在是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掩飾尷尬:“就是那個白衣女子,她是誰?這件事情與她有何關系?”

易桉便順著她道:“我已經看過了,這裏沒有姐姐所描述的女子。”

提及正事,尷尬什麽的都被洛念安拋諸腦後了。她點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道:“我們先出去與柳將軍他們匯合吧。”

赫連昭結下的傳送陣還留在那裏,他們便直接借著這陣離開。再現身,柳淵和赫連昭都守在陣法旁邊,應該是在等她。洛念安四下看去,發現還是在這圈墓地之中,四周已無百姓,便問道:“那些百姓呢?”

柳淵道:“去了記憶送到城內了。”

洛念安點頭,又道:“你們來時見到有一人躺在路邊了嗎?”

柳淵:“嗯,赫連昭已經把他送回去了。”

洛念安這才放下心來:“那就好。”

“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了?”赫連昭出聲問。

洛念安將事情經過說與他們聽,末了,接著道:“那位上神還在墓穴之中。”

二人的面上皆不是一般的嚴肅。

無言良久,柳淵收起扇子,瞟了一眼易桉,問道:“他沒下死手吧?”

洛念安道:“不會的。”

柳淵點點頭,看向赫連昭,道:“走吧,去把他弄出來,順便看看到底是誰。”

過了一會兒,他們帶著兩個人出現,一個面具人,還有那個大塊頭。借著月光可以看清面具人嘴角血漬未幹,身子被什麽東西鎖著,動彈不得。大塊頭被赫連昭扔在一邊,還處於昏迷狀態。

洛念安道:“柳將軍,松綁吧。”

柳淵楞了楞,道:“不是我弄得,我們去時蕭寧將軍就被綁著了,弄也弄不開。”

於是洛念安看向身旁的易桉。易桉擡了下手,蕭寧身上的束縛便根根斷裂落在地上。

洛念安重新對著那人,微微一笑道:“原來是蕭寧將軍。”

蕭寧垂下首,一副認錯之態。

若洛念安沒記錯,蕭寧似乎在她下界之前就已飛升。只是她小時不常離開珈洛殿到處走動,故而與那些上神上仙都不太熟,可能認得,但不知其名。

另外兩位上神面對前輩犯錯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保持沈默。

他自然也是洛念安的前輩,但,她與神界之人交際不多,沒有那麽覆雜的關系網,根本也無所謂得罪誰。於是洛念安道:“蕭將軍,我聽到了你與他在墓穴中的談話,此事大概也猜出了個七七八八。我有一問想問將軍,你飛升前最後一戰是在天涯關?”

蕭寧點頭。

赫連昭出聲:“那時是叫天涯關嗎?不是落陽關?”

洛念安微微一怔。

這時,身旁的易桉開口道:“他在時還叫天涯關,飛升後改成落陽關,現在又改回之前的名字了。”

洛念安對上他的視線,問道:“為何?”

易桉道:“姐姐可還記得上次我與你說,這裏爆發了一場極為慘烈的戰爭?”

洛念安點點頭:“記得,所以是與蕭將軍有關?”

一直低著頭的蕭寧終於擡頭,緩聲道:“沒錯。我一生勝仗無數,唯一一次慘敗,就是在這天涯關。”

神界上神凡是凡人飛升,皆為人中龍鳳,天之驕子,王侯將相不足為奇。為將時勝仗無數更是不值一提,比如柳淵就是。但蕭寧說自己只敗過一次,還是“慘敗”,這倒是鮮少聽說。

洛念安猜測道:“虎落平陽?”

易桉輕笑一聲,道:“正解。”

“關門往外數裏,都染著我們的鮮血。”

大家齊齊往聲源處看去,原是那大塊頭醒了。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許是發現站不起來了,便幹脆坐在地上。他繼續道:“那場戰役,兩萬士兵全部戰死,只有他一人,只有他活著,還飛升了。”

洛念安看著他,聲音溫和依舊:“這就是蕭將軍他包庇放任你們的原因嗎?”

“不夠嗎?”大塊頭雙腿打開地坐在地上,攤著手,反問:“不夠嗎?是我們拼死護住他的,他在我們的屍海裏飛升,踩著兄弟們的屍骨往上爬!沒有我們,他一個人能打贏那麽多場仗嗎?難道不應該報答我們嗎?”

“……”他的話讓洛念安啞口無言,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時蕭寧忽然道:“怪我,怪我居功自傲,目中無人,明知是兵行險招,最後搭上了所有將士的性命,一敗塗地。”

洛念安望著他,他看著年紀輕輕。正常,年少成名,最容易昏了頭腦。

柳淵的視線從蕭寧這轉到大塊頭那,嚴聲道:“你們為國戰死,國家自會記住你們的英名。明明是英雄,又為何逗留人間,化作厲鬼殘害生靈?”

“我不服!”大塊頭猛地一拳砸地,語氣滿是怨恨不甘:“憑什麽我們死了,他卻能飛升成神?!我們死心塌地跟了他那麽久,總得撈著點好吧?!”

“……”從一開始聽到他們的對話時,洛念安就聽出了他話裏的虛情假意。她看向蕭寧,後者卻對這話語沒有任何反應。

或許他早就知曉。本來大家都過著苦日子,你苦我也苦,尚能其樂融融。若是有朝一日,你飛黃騰達,我卻過上比原先更苦的日子,那時,便如何也沒辦法齊樂下去了。你給我好處,我就喊你一聲大哥。給不了我想要的,我定會心懷怨恨,詛咒你身敗名裂。

人性嘛,本就是不值得考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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