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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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他一張臉棱角分明，原是有對兇殘得兩眼一抹黑的眼睛，坑得深深的。之前離得遠，總是見他笑盈盈的模樣，又很年輕，褚英便覺得這樣一位主簿大概無甚本事，且好說話，不免將他同生前認識的那些貴族少年作比較。
現下他站得這樣近，一雙眼眈眈地註視著自己，略微擰起眉，道：“你要搶酆都的鬼？”她道：“是酆都搶了我的東西。”他聞言稍稍沈默，掛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你這樣霸道把他搶了，我如何交差？曹大人對此事惦記得緊，萬一知道方儒恩被你煉化，你日後在酆都可是很難有交際。”
褚英抓起袖子擦凈嘴角的血漬，輒作微笑：“此事不全因我而起，但方大人我是要定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往後若有麻煩事，你盡可以找我。至於酆都，我半人半鬼，怕是沒機會進去，又談何交際。”
那白面鬼見狀已是氣得跳腳，在旁罵道：“你也太過高看自己，要我們主簿賣你面子！這人情你還的了嗎！”待要再罵，主簿出聲制止，他兩只手攏在一起，開了笑臉：“日後之事日後再談也不遲。你第一次吞食惡鬼，身體不難過？”
褚英不願多言，道：“想來還是生前臨死之際最痛。”他微變臉色，敷衍著把頭點一點，道：“你與方大人很熟，他為何喚你郡主？”她道：“我原先風光做過幾年郡主，他有意擡舉我，便這樣叫了。”
他道：“你我日後既要再見，卻不便總喚你作郡主。”褚英淡淡望他一眼，道：“生前家人朋友們喚我阿嬰，主簿願意，也可以這樣叫。”
他甚是滿意，這才放過不再糾纏她：“好，你這個朋友，我算是交下了。成事不說，遂事不諫。你之前被方儒恩欺瞞，所作所為倒也情有可原，此事便算作我幫朋友一個小忙。”
白面鬼差訝然道：“主簿大人！那死在衍州外的官差如何肯應，他定會找人請托告狀！”他聞言哎了聲，卻是對褚英道：“這些後續的麻煩，等你到了酆都，我們再詳議。”
說罷，擰身便要往回走，才邁出兩步，又回過頭來：“在下姓李，生前是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你到了酆都，報我名號，自會有人接應。”
褚英見他是要趕人了，尚不肯作罷，朝那郡守道：“這位故去的郡守，我還有一事要向你討教。”他拱手道：“請說。”她從懷中摸出那枚時刻不敢離身的玉玨，問道：“此物你從何得來？”
郡守道：“你從我這裏搶走它，卻不知它的來歷嗎？”她道：“我拿它，怎樣也算不得‘搶’。這本來就是我之所有，隨身佩戴多年，忽然一日不見，我翻天覆地也找不到，沒想到過了近百年，它卻出現在你的身上。”
郡守聞言，不疑有他，如實道：“ 這是我在宛州游歷時，一位盲眼的畫師贈予。他說這玉玨是他家傳之物，他每每念起此物，心中總無比傷感，那時我與他同船共渡，他念我二人也算有緣，便將此物送給我了。”
褚英寒聲道：“什麽家傳之物！此物僅存兩枚，另枚早在大火之中焚燒殆盡，恐怕是他祖上撿了別人的東西，就這樣傳了下來。”郡守見她臉上難看，不好再說。
她雖知這是遷怒，仍不免牽連心口隱隱作痛，向郡守頷首道了句見諒，便朝那位主簿道：“近日之事，還望海涵。”說罷，不等他作反應，已推門而出。聽得白面鬼差在身後訥訥道：“主簿，曹大人那裏……”
過了片刻，他才意興闌珊道：“曹大人那裏我自有交待，今晚之事，你哪個也不許提，否則你這鬼差便也當到頭了。”
離開郡守府，褚英摸黑回到之前的落腳處，小乞兒許久等她不到，抱著劍縮著角落中昏昏睡了過去。
她心底輕松許多，慢慢靠墻坐下。方大人的殘魂在她體內不得安寧，仍翻湧搗得她渾身不快，她抽了幾口涼氣，運息調整，恍惚之間，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
褚英手臂給人輕輕戳了幾下，她意識尚且停留在昨晚，猛的睜眼便要將眼前人壓制住。那人哇哇叫起來：“你幹什麽！痛死了！痛死了！”她聽得是小乞丐的聲音，連忙將他放了，眼前一團影子閃過，咣當掉在地上。
他迅捷爬起身，抖落灰塵，湊到她跟前，道：“你昨晚去了哪裏，我還以為你拋下我不管了！”他臉上哪有被拋棄的傷心情態，抓著她的劍，肉眼可見的開心。
褚英痛聲道：“我昨夜被幾個鬼差給拿住了！他們捉我去酆都，見了主事的曹大人，大人說我作惡多端，在生死簿上唰唰劃了幾筆，本欲使我昨夜便去死。又念我有些可憐，叫我可以還陽一天，同你做個告別。”她又拾起地上的物件，問道：“你撿面鏡子幹什麽？”
小乞丐又被她騙住，聽的一驚一乍，說不出話，待她問時，楞楞道：“你、你今早變好看了許多，我想讓你也瞧瞧自己的模樣，已經不再像怪物了……”隔了一會兒，又輕聲問道：“你剛才說的，是騙我的嗎？”
褚英在他耳廓上提了一提，道：“這樣好騙！哪天我把你給賣了，你都要坐那兒為我樂呵呵數銅板呢！”
他聞言又眉開眼笑，忙不疊捧起那面鏡子，往她那裏托近了：“你快瞧，你快瞧！你臉上那些疤痕都不見了，比廟裏的靈山神女還要好看呢！”
她聽見如此誇張的吹捧之詞，不由好笑，往鏡中掠了幾眼，確如他所說，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情況好了許多，至於一夜便恢覆到堪比神女，實在誇大其詞。
外頭雨聲淅淅瀝瀝，似是比昨天勢頭還要猛烈。小乞丐猜到她心中所想，道：“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淹了許多牛棚雞舍，連出行也非常困難。”
褚英想起那日在荒廟見聞，那位喚作小五的姑娘並幾尊破落雕像，都斬釘截鐵斷言諸陵郡的雨至少要下幾個月。可如他所言，僅僅一夜之雨就造成了這般情境，恐怕不出一月，諸陵郡便要汪成一片大澤了。
她念起還要去尋長生殿所在，更加心煩意亂。昭帝建此殿時，布下了數個結界，又隱去具體位置，她若像無頭蒼蠅一般只怕尋不到，且她尚未徹底煉化方大人的殘魂，若再遇上小五姑娘，再難逃脫。如此細細一想，這幾日她竟是哪裏都去不了。
褚英在此處休息了五天，偶爾化作雀，給小乞丐找一些漿果填肚，其餘時間睡也睡不著，便找了頂雨笠，整日坐在別戶人家的屋頂賞雨，小乞丐從街上撿到柄半破半新的油紙傘，也爬上屋頂，坐在她旁邊陪著。
一大一小望著雨中朦朦朧朧的霧，天上黑黝黝的洞，已經習慣了聽著雨聊天，聽著雨打瞌睡，仿佛這洞亙古便存在了，這場雨也已下了千萬年之久，往昔旱得手腳裂開的日子，如夢境一般失了真實。
又一日，小乞丐熟練地攀上屋頂，在褚英右手邊坐下，嘆了一口極長極長的氣。往日他這般，下一句便該是“我困了”，接著她就提著他的肩飛落地，準備休息。
今日聽他這樣，褚英眼中未有波動，下意識地要捉他的肩膀。小乞丐側身一避，竟躲開了。她面無表情道：“哦？怎麽了？”
小乞丐撐著傘，左邊身子幹透，右邊被滲出的雨水淋的半濕。他嘿嘿一笑，道：“今天是你被我騙了！”說罷，從背後拿出一物什，得意洋洋地放在她眼下：“我找到了個好東西！”
褚英低頭一瞧，是個做工簡易的醜陋泥人，嫌棄道：“我兩歲時也不會玩兒這樣的東西。整日看這雨已經很膩了，你還要拿它摧殘我的眼睛。”
小乞丐將它晃了許多下才拿走，往下滑了幾步，擋住她的視線，道：“我今天還聽著了個有意思的事情，你一定不覺得無聊！”褚英道：“哦？怎麽了？”他咧嘴笑道：“有人說見到了龍！那條小龍躺在水中一身的血，可等到後來人再去找時，它就不見了！”
褚英眼底總算有了幾分波瀾，疑聲道：“竟有此事？墜龍現世，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小乞丐追問道：“你不好奇他們是在哪裏發現的嗎？”她平平道：“你當我什麽熱鬧都喜歡看？我身體尚未好全，可打不過大妖怪。萬一那條龍騰空而起，把我吃了怎麽辦？”
他頗為認可這說話，搓了搓手，仍道：“可是我聽人家說，小龍受傷的地方，有一座透明的宮殿，那上面的匾額寫著‘長生殿’三個字。是你前些天跟我講的故事呢！”
褚英聞言，噌地站起身，將他的破傘也給頂開，高聲道：“長生殿？”小乞丐猝然暴露在大雨之中，慌慌忙去夠他快要從屋瓦上滾落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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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張臉棱角分明，原是有對兇殘得兩眼一抹黑的眼睛，坑得深深的。之前離得遠，總是見他笑盈盈的模樣，又很年輕，褚英便覺得這樣一位主簿大概無甚本事，且好說話，不免將他同生前認識的那些貴族少年作比較。
現下他站得這樣近，一雙眼眈眈地註視著自己，略微擰起眉，道：“你要搶酆都的鬼？”她道：“是酆都搶了我的東西。”他聞言稍稍沈默，掛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你這樣霸道把他搶了，我如何交差？曹大人對此事惦記得緊，萬一知道方儒恩被你煉化，你日後在酆都可是很難有交際。”
褚英抓起袖子擦凈嘴角的血漬，輒作微笑：“此事不全因我而起，但方大人我是要定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往後若有麻煩事，你盡可以找我。至於酆都，我半人半鬼，怕是沒機會進去，又談何交際。”
那白面鬼見狀已是氣得跳腳，在旁罵道：“你也太過高看自己，要我們主簿賣你面子！這人情你還的了嗎！”待要再罵，主簿出聲制止，他兩只手攏在一起，開了笑臉：“日後之事日後再談也不遲。你第一次吞食惡鬼，身體不難過？”
褚英不願多言，道：“想來還是生前臨死之際最痛。”他微變臉色，敷衍著把頭點一點，道：“你與方大人很熟，他為何喚你郡主？”她道：“我原先風光做過幾年郡主，他有意擡舉我，便這樣叫了。”
他道：“你我日後既要再見，卻不便總喚你作郡主。”褚英淡淡望他一眼，道：“生前家人朋友們喚我阿嬰，主簿願意，也可以這樣叫。”
他甚是滿意，這才放過不再糾纏她：“好，你這個朋友，我算是交下了。成事不說，遂事不諫。你之前被方儒恩欺瞞，所作所為倒也情有可原，此事便算作我幫朋友一個小忙。”
白面鬼差訝然道：“主簿大人！那死在衍州外的官差如何肯應，他定會找人請托告狀！”他聞言哎了聲，卻是對褚英道：“這些後續的麻煩，等你到了酆都，我們再詳議。”
說罷，擰身便要往回走，才邁出兩步，又回過頭來：“在下姓李，生前是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你到了酆都，報我名號，自會有人接應。”
褚英見他是要趕人了，尚不肯作罷，朝那郡守道：“這位故去的郡守，我還有一事要向你討教。”他拱手道：“請說。”她從懷中摸出那枚時刻不敢離身的玉玨，問道：“此物你從何得來？”
郡守道：“你從我這裏搶走它，卻不知它的來歷嗎？”她道：“我拿它，怎樣也算不得‘搶’。這本來就是我之所有，隨身佩戴多年，忽然一日不見，我翻天覆地也找不到，沒想到過了近百年，它卻出現在你的身上。”
郡守聞言，不疑有他，如實道：“ 這是我在宛州游歷時，一位盲眼的畫師贈予。他說這玉玨是他家傳之物，他每每念起此物，心中總無比傷感，那時我與他同船共渡，他念我二人也算有緣，便將此物送給我了。”
褚英寒聲道：“什麽家傳之物！此物僅存兩枚，另枚早在大火之中焚燒殆盡，恐怕是他祖上撿了別人的東西，就這樣傳了下來。”郡守見她臉上難看，不好再說。
她雖知這是遷怒，仍不免牽連心口隱隱作痛，向郡守頷首道了句見諒，便朝那位主簿道：“近日之事，還望海涵。”說罷，不等他作反應，已推門而出。聽得白面鬼差在身後訥訥道：“主簿，曹大人那裏……”
過了片刻，他才意興闌珊道：“曹大人那裏我自有交待，今晚之事，你哪個也不許提，否則你這鬼差便也當到頭了。”
離開郡守府，褚英摸黑回到之前的落腳處，小乞兒許久等她不到，抱著劍縮著角落中昏昏睡了過去。
她心底輕松許多，慢慢靠墻坐下。方大人的殘魂在她體內不得安寧，仍翻湧搗得她渾身不快，她抽了幾口涼氣，運息調整，恍惚之間，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
褚英手臂給人輕輕戳了幾下，她意識尚且停留在昨晚，猛的睜眼便要將眼前人壓制住。那人哇哇叫起來：“你幹什麽！痛死了！痛死了！”她聽得是小乞丐的聲音，連忙將他放了，眼前一團影子閃過，咣當掉在地上。
他迅捷爬起身，抖落灰塵，湊到她跟前，道：“你昨晚去了哪裏，我還以為你拋下我不管了！”他臉上哪有被拋棄的傷心情態，抓著她的劍，肉眼可見的開心。
褚英痛聲道：“我昨夜被幾個鬼差給拿住了！他們捉我去酆都，見了主事的曹大人，大人說我作惡多端，在生死簿上唰唰劃了幾筆，本欲使我昨夜便去死。又念我有些可憐，叫我可以還陽一天，同你做個告別。”她又拾起地上的物件，問道：“你撿面鏡子幹什麽？”
小乞丐又被她騙住，聽的一驚一乍，說不出話，待她問時，楞楞道：“你、你今早變好看了許多，我想讓你也瞧瞧自己的模樣，已經不再像怪物了……”隔了一會兒，又輕聲問道：“你剛才說的，是騙我的嗎？”
褚英在他耳廓上提了一提，道：“這樣好騙！哪天我把你給賣了，你都要坐那兒為我樂呵呵數銅板呢！”
他聞言又眉開眼笑，忙不疊捧起那面鏡子，往她那裏托近了：“你快瞧，你快瞧！你臉上那些疤痕都不見了，比廟裏的靈山神女還要好看呢！”
她聽見如此誇張的吹捧之詞，不由好笑，往鏡中掠了幾眼，確如他所說，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情況好了許多，至於一夜便恢覆到堪比神女，實在誇大其詞。
外頭雨聲淅淅瀝瀝，似是比昨天勢頭還要猛烈。小乞丐猜到她心中所想，道：“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淹了許多牛棚雞舍，連出行也非常困難。”
褚英想起那日在荒廟見聞，那位喚作小五的姑娘並幾尊破落雕像，都斬釘截鐵斷言諸陵郡的雨至少要下幾個月。可如他所言，僅僅一夜之雨就造成了這般情境，恐怕不出一月，諸陵郡便要汪成一片大澤了。
她念起還要去尋長生殿所在，更加心煩意亂。昭帝建此殿時，布下了數個結界，又隱去具體位置，她若像無頭蒼蠅一般只怕尋不到，且她尚未徹底煉化方大人的殘魂，若再遇上小五姑娘，再難逃脫。如此細細一想，這幾日她竟是哪裏都去不了。
褚英在此處休息了五天，偶爾化作雀，給小乞丐找一些漿果填肚，其餘時間睡也睡不著，便找了頂雨笠，整日坐在別戶人家的屋頂賞雨，小乞丐從街上撿到柄半破半新的油紙傘，也爬上屋頂，坐在她旁邊陪著。
一大一小望著雨中朦朦朧朧的霧，天上黑黝黝的洞，已經習慣了聽著雨聊天，聽著雨打瞌睡，仿佛這洞亙古便存在了，這場雨也已下了千萬年之久，往昔旱得手腳裂開的日子，如夢境一般失了真實。
又一日，小乞丐熟練地攀上屋頂，在褚英右手邊坐下，嘆了一口極長極長的氣。往日他這般，下一句便該是“我困了”，接著她就提著他的肩飛落地，準備休息。
今日聽他這樣，褚英眼中未有波動，下意識地要捉他的肩膀。小乞丐側身一避，竟躲開了。她面無表情道：“哦？怎麽了？”
小乞丐撐著傘，左邊身子幹透，右邊被滲出的雨水淋的半濕。他嘿嘿一笑，道：“今天是你被我騙了！”說罷，從背後拿出一物什，得意洋洋地放在她眼下：“我找到了個好東西！”
褚英低頭一瞧，是個做工簡易的醜陋泥人，嫌棄道：“我兩歲時也不會玩兒這樣的東西。整日看這雨已經很膩了，你還要拿它摧殘我的眼睛。”
小乞丐將它晃了許多下才拿走，往下滑了幾步，擋住她的視線，道：“我今天還聽著了個有意思的事情，你一定不覺得無聊！”褚英道：“哦？怎麽了？”他咧嘴笑道：“有人說見到了龍！那條小龍躺在水中一身的血，可等到後來人再去找時，它就不見了！”
褚英眼底總算有了幾分波瀾，疑聲道：“竟有此事？墜龍現世，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小乞丐追問道：“你不好奇他們是在哪裏發現的嗎？”她平平道：“你當我什麽熱鬧都喜歡看？我身體尚未好全，可打不過大妖怪。萬一那條龍騰空而起，把我吃了怎麽辦？”
他頗為認可這說話，搓了搓手，仍道：“可是我聽人家說，小龍受傷的地方，有一座透明的宮殿，那上面的匾額寫著‘長生殿’三個字。是你前些天跟我講的故事呢！”
褚英聞言，噌地站起身，將他的破傘也給頂開，高聲道：“長生殿？”小乞丐猝然暴露在大雨之中，慌慌忙去夠他快要從屋瓦上滾落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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