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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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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第二天,雪子打算在即墨夜面前傲慢起來。所以不用躲即墨夜了。

可上午的活都幹完了,沒碰到過即墨夜一次,那他的傲慢哪裏展現去?

“你們都看錯了吧。”雪子對幾個紮堆聊天的服務生說,“他哪裏有在到處找我啊?”

“昨天就是的呀。”服務生信誓旦旦道,那表情看起來真的不能再真了。

“難道雪子在意起他來了嗎。”另個服務生笑道。

“才沒有。我就問問。”雪子抱起雙臂走了。

雪子巡視起走廊。邁下去二樓的樓梯,即墨夜自拐角出現,開始上樓。

雪子借高度俯視他,他看過來,英俊的臉龐從中間有一道立體陰影色。

“早。”即墨夜招呼道。

雪子就不回覆。

即墨夜跟雪子擦肩而過了。

“餵!”雪子回頭喊道。

“怎麽了?”即墨夜停步看來,黑眼睛靜靜的。

雪子故意說:“喊錯人了。”

“還以為你是願意見我了。”即墨夜轉而面向他。

“不小心碰到你了而已。”雪子的話裏充滿傲氣。

“那有空聊聊嗎?”即墨夜問。

雪子抿了唇角笑道:“不好說。你也看得出來,我比較忙吧。”

“都沒幾個客人。你不是忙完了嗎?”

“淡季而已!”雪子盯向即墨夜。還是無法忍受即墨夜對這裏的看不上。

這時一個服務生插了進來,“雪子,有件大事。”

“什麽事啊?”雪子看向服務生。即墨夜就立在那兒等著。

服務生湊到雪子耳邊說了句話,雪子立即變了臉色,轉過身鳥一般飛走了。

“怎麽了?”即墨夜問。

“客人你也很快就會知道的。”服務生皺皺鼻子,“舞女的事。”

舞女要離開溫泉浴場,離開雪鎮了。

雪子的心情又有難過又有舍不得,畢竟是從小就相識了。

一路跑到接待處這裏,看見劉方跟微生優也在,他們為舞女踐行。

舞女們都穿著漂亮的裙子跟大衣,夜晚時她們是漂亮的發光的蝴蝶,白日裏,她們是惹人註目的美人兒。

“雪子。”小橙喚道。

雪子慢慢走到劉方身邊面對舞女們,她們每個人手裏都提了一箱送別禮物。

小橙打量著雪子,忽然又擡起眼看客棧的天花板,細著嗓子說:“雪子都長這麽大了。”

雪子的鼻頭一陣發酸,一圈眼眶沁出水汽。

她們輪流跟雪子告別,有的拍拍雪子的肩,有的抱抱雪子,有的揉發頂撓下巴就像小時候那樣。

小橙抱住雪子的時候說:“對不住了雪子。”

“辜負你了雪子。”小煙抱住雪子的也說這樣的話。

雪子只得搖頭,要是一說話,有可能會哭出來的。

最後雪子調整了心情,絢爛地笑起來,像迎著烈陽的向日葵。

一個個舞女,像一只只蝴蝶飛出了客棧,蝴蝶是歡快的,風吹起她們漂亮的翅膀。

雪子知道,她們離開的不是雪鎮,她們將去到的,是比雪鎮更美更好的地方。

“風好大啊。”接待員背過身去了。

雪子也跟著背過身去了。

劉方順順雪子的後腦勺,壓著嗓子感慨道:“我們雪子,長大了啊。”

從此這裏沒有舞女了,雪子走著,喉嚨裏被灌入了一股堵脹的氣。

雪子走著,手指在墻壁上一節節滑動著,舞女們說話的聲音,裙擺飄動的痕跡,好像還留在這裏,雪子懷念著。

擡起朦朧的淚眼,看見一位男客正朝他走來,他背過身抹眼睛。

“雪子。”即墨夜走來時喚道。

原來是即墨夜,雪子再看去,視線清晰了些。

即墨夜的喉結輕微地動,他停在雪子面前,想幫雪子擦眼淚,想擁抱雪子。

“能給你一個安慰的擁抱嗎?”即墨夜問。

“不要。”雪子後退半步,垂下了因淚而濕潤的溫順睫毛。

即墨夜便邁一步,拉近跟雪子的距離。

雪子飛快地看他一眼,那被悲傷氣息熏得紅潤的嘴唇,仿佛鮮艷欲滴的花朵。

即墨夜將將擡起手,雪子又後退半步,用話語截斷他。

“都是因為你。”

雪子沒有用怪罪的怨恨語氣,而是比較平淡地在說。

“如果你沒有來這裏,那個男的就不會來,這樣就不會發生那種事,她們就不會離開。”

“她們應該也不會再當舞女了,時代在進步。”即墨夜說。

“你什麽意思啊?你就是看不起舞女,進步又怎麽了?進步的話所有的舊事物都要消亡嗎?”

“我的意思是,她們可以過另外一種生活了。”

即墨夜最終沒能幫雪子擦淚,那瑩瑩的淚不是被雪子用手背揩去了,就是被他花苞般的眼睛收進去了。

“總之就是怪你。”雪子再後退半步,盯著他。

“好吧。”即墨夜無奈地說,“怪我。”

雪子一轉身,跑遠了。

當天晚上,已經快十二點了,可雪子還睡不著。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一個服務生輕輕地敲響他的門。

“雪子。”服務生小聲地喚,再打了個哈欠。

“睡了吧?”服務生想起即墨夜的話,要是雪子睡了就算了。

服務生正打算走,聽到雪子出了聲:“怎麽了?”

“你還沒睡呀。”服務生沖門縫低低地說,“有件事,即墨夜說他睡不著,要你把助眠香薰賣他一個。”

雪子掀開被子下床,“事多。”

“關鍵我不知道放在哪裏,倉庫裏也沒有。”服務生有點小愧疚。

“放在我這裏了,除了他都沒人要助眠香薰。”雪子說,“我給他賣一個去,你去睡吧。”

“辛苦雪子啦。”服務生正說著,雪子拉開了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好像要把走廊給照亮。

“還得是年輕人。”服務生邊走邊說,“一點都不困啊。”

“只是今晚有點失眠。”雪子像端飯碗一樣兩只手端著香薰盒。

服務生眼光一閃:“因為舞女?”

雪子淺淺地“嗯”一聲。

服務生安慰了雪子幾句,之後他們分了道,一個拐彎,一個上樓去。

雪子到了即墨夜房門前,要敲門時,門忽然被拉開了。

雪子怔了一瞬,拉開門的即墨夜用黑暗暗的眼睛看著雪子。

“給你助眠香薰。”雪子遞給他。

“方便進來坐會兒嗎?”即墨夜並不接。

“有事嗎?”雪子問。

即墨夜不置可否,側過身,那雙眼等著雪子進屋般看著雪子。

雪子狐疑地邁進來。即墨夜關門的聲音就響在耳邊。

“香薰賣多少來著?”即墨夜走到桌邊為雪子拉開椅子。

雪子看了眼手裏的香薰盒,“還是賣二十。”

“坐。”即墨夜邀請。

“什麽意思啊?”雪子似乎嗅到某種焦灼的氣息,耳朵泛了紅,“你要是說那件事的話,我不聽。”

“渴膚癥的事麽。”即墨夜說,“那我不說。”

雪子狐疑地坐下了,把香薰盒擱在桌上。

“我去拿錢。”即墨夜便去了。

雪子問:“之前你幹嘛買走所有的楓葉書簽?能不能退回來?”

又嘀咕:“又不是賣給你的。”

即墨夜走了過來,淡淡地說:“想買就買了。”

雪子瞧著他,他遞來好幾張鈔票。

“賣二十。”雪子強調。

“小費。”即墨夜說。

“什麽的小費?”

“陪我說話的小費。”即墨夜把鈔票放到雪子面前。

“我可沒宰你啊。”

“你沒有。是我願意。”

雪子動作輕快地收起小費,即墨夜坐在了他對面。

過了好幾秒,見即墨夜沒說話,雪子起身,“那我走了。”

“等等。”即墨夜說。

雪子“嗯?”一聲。

“你先坐下好嗎?”

雪子坐下了。

“你怎麽還沒睡?”即墨夜問,“因為舞女的事嗎?”

“也差不多想通了。”雪子靠在了椅背上,一只手插在睡衣口袋裏,剛才放好錢之後就沒拿出來。

雪子有些憂愁的眉眼卻很勾旁人的心。房內的夜燈將他的兩截鎖骨照得晶瑩剔透。

“服務生說你睡不著。”雪子輕輕地嘲諷,“你總不會是因為舞女吧?”

話題到這兒來了。即墨夜說:“不是。”

“哦。”

可是雪子卻不繼續說了。

即墨夜看著雪子,好似一種等待,夜光燈將他的眼睛照得爍爍。

雪子剛才收了他的小費,此時放在口袋裏、挨著錢的手不知為什麽燙起來了。

“你點上助眠香薰睡覺吧。”雪子起了身,又問:“有打火機吧?”

“這裏有火柴。”即墨夜說。

“也是。”雪子說。

“再聊幾句。”即墨夜挽留。

“那你說唄。”雪子嘀咕,“反正小費我都已經收了。”

等雪子坐下後,即墨夜問:“淡季的話每天能賺多少?”

“幹嘛告訴你?”雪子撇撇嘴,有些不滿,“淡季本來就是這樣,你們那裏難道沒有淡季嗎?”

“還好。”

“傲慢!”雪子的手拍上桌子。

即墨夜叩叩桌面,“我現在哪有呢?”

“聊完了嗎?”雪子問。

“你困了嗎?”即墨夜問。

雪子那盯著即墨夜的眼睛,是無法隱藏的炯炯有神。

“你很喜歡錢——”

不等即墨夜說完,雪子反問:“誰不喜歡錢啊?”

“你不想多賺一點嗎?”即墨夜誘導地問。

“誰不想呢,可是是淡季呀。”雪子沮喪地說。

“我是說,從我這裏。”

“像今天這樣陪你聊天嗎?”雪子想著可行性,眉頭皺了起來,“可是你過幾天就要走了啊。”

“牽手,一萬可以嗎。”即墨夜終於引到了這個話題。

“一萬?”雪子真是個小財迷,眼睛在放光。

可、牽手?!

雪子的臉色立馬變了,眼中更多的是羞憤:“你!”

不等即墨夜解釋,雪子騰地站起來:“還說什麽跟我聊天,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雪子的皮膚像是騰上了一朵緋紅的雲,“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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