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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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客棧門口那輛黑色的出租車走後，天空開始飄雪了。雪子來院裏裝飾雪人。
這一年，雪子用果子來裝飾，兩顆大小一樣圓圓的果子做眼睛，一顆小巧許多、只有拇指大小的果子做鼻子。
再刻出嘴唇的弧線，最後畫上腮紅圍好圍巾，將圍巾的下擺整理好，剛好能看見“歡迎光臨”四個大字。
這樣雪人就完全做好了。飄在雪子跟雪人之間的雪花逐漸變得細密了。
即墨夜裝飾的那都是什麽啊，現在雪人這副樣子才是回到正軌呀。
雪子拍掉肩上的雪花，走進溫暖的客棧。
“雪子。”接待員撐在櫃臺上，“即家人買走一大半的特產跟刺繡手帕呢。”
“好嘛。”雪子笑著捋捋頭發上的冰涼晶瑩。即墨夜說還會來這裏是什麽意思？
“盼著客來喲。”接待員說，“即家人一走，都沒多少人了。”
雪子跟她相視一笑，走了。即墨夜再來這裏做什麽？
這個壞人。
雪子開始做楓葉書簽了，每天下午坐班車去楓葉公園拾取楓葉。
要不大不小剛剛好的楓葉，雪子用自己的手掌來做對比。
要周正到漂亮的楓葉，可每一片都是很漂亮的。有時候那片看中的漂亮並沒有落下來。
雪子輕輕地扯它，發現它的根部堅牢無比，雖然它那麽漂亮，做成書簽後或許會有客人看中了買走的，但是不忍心。
雪子主要是在晚上做書簽，白天常常在客棧裏到處幫忙。
晚上活動的舞女們像一只只蝴蝶穿梭在走廊裏，有時候她們來敲雪子的門。
“來不來玩呀？”
“明天吧。”雪子拉開門，“我在做書簽呢。”
到了第二天，舞女又來問雪子。
“下次吧，我現在才有空在做書簽。”雪子不好意思地說。
“下次是什麽時候啊？”小煙姐姐問。
“等這周做的書簽個數夠了就可以了。”雪子說。
“你打算賣多少錢啊？”小煙靠在了門框上。
“十塊錢吧。”雪子說。
小煙笑道：“行，到時候我們都來捧你的場。”
“不要啦。”雪子感激又害羞。
周六的晚上，雪子空閑了，他給自己定的需要做的書簽個數已經在昨晚達成。
到時候書簽會被擺到屬於紀念品的展櫃上去賣，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一個。
雪子被小煙姐姐喊到休息室裏來玩。桌上擺滿了糕點零食還有飲料。
小煙出去抽煙之前說：“都是小橙買的，你吃吧。”
“小橙姐姐呢？”雪子問。
“來啦！”小橙跟小煙像是做某種交接一樣，她一來，小煙就迫不及待出去抽煙了。
“每次想起來都懊惱，那天晚上幹嘛還是收了。”小橙指的是小費。
雪子說：“那我吃啦。”
“吃呀，吃不完的你帶回去。”小橙說。
“今天晚上沒人點單嗎？”雪子吃起蛋黃酥，抽空問。
“還沒有呢。”小橙想起來一件好玩的事，頑皮地說：“我們之中，有個人得了相思病啦。”
“什麽啊？”雪子問，“誰啊。”
“說著玩的，不過她現在每次抽煙都一副思念的樣子。”小橙臉上又洋溢出甜美的微笑，就好像在替小煙高興似的。
“小煙姐姐嗎？”雪子也想到了痣男，不過他沒有問小橙。
“那個男人真是厚臉皮，在這裏的時候就總黏著她，去衛生間都要跟著，她表面上好像無動於衷，我看內心裏是終於投降了吧。”
雪子吃完了蛋黃酥，不再吃其他的了。
“那裏有飲料。”小橙起了身。
雪子搖頭說：“我不渴，就不喝了。”
小橙把給他拿的飲料擱在他面前。
“我以為小煙會跟你說呢。那個男人還說很快就會再來這裏的。”
“她喜歡那個男人嗎？”雪子問。
“她說不喜歡，等下她進來你問問她，她對我們總是瞎說話。但這也算一種緣分吧，不然在這裏，什麽時候才能交到男朋友呢。”
“可能是有種新鮮感也不一定吧。”雪子猜測道。
“是的吧。”小橙期待地說，“我怎麽就遇不到一段緣分呢，不然也能體會一下那種感覺。”
不久後雪子離開舞女的休息室，有意尋找小煙姐姐。
最後覺得她或許是在倉庫裏，就叩門問：“小煙姐姐你在裏面嗎？”
“在呢。”
雪子推開門走進來，小煙將煙頭的鮮紅按消在煙灰缸裏。
“你找東西麽？”小煙背靠窗臺，一只胳膊也搭在上面，眼睛比夜光要亮。
“不是。不冷嗎？”窗子是開著的。
“散煙味嘛。”小煙瞇眼一笑，“過來吹風嗎？”
她讓出身位讓雪子攀在了窗前，她自己是側身站，那只衣袖單薄的胳膊還撐著。
雪子看空中的星星。
“雪子。”小煙冷不丁問，“你覺得愛情是什麽？”
“不知道。”雪子實話實說。
“我也沒有結論。”小煙自嘲一笑，“我想愛情總不可能是喜歡上一個自己覺得不會喜歡上的人吧，這樣不就是自我欺騙，矛盾了麽？”
雪子想了想，“愛情是我爸媽那樣吧。”
“是的。”小煙讚同點頭。
“你覺得他值得相信嗎？可靠嗎？”雪子問。
“我都不知道他會不會遵守他的承諾再來這裏。”小煙望向院子裏的雪人，“他說還會再來看一次下雪。”
雪子點點頭。
“不止是他所在的那個地方，好像這個人都很遙遠。但是，為什麽會被擠到心裏來了？”
雪子問：“這就是愛情嗎？”
“不好說。可能是一種悸動吧，我也只好先接受了。”小煙大方寬容地笑了。
雪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頭。
“聽說即墨夜離開的時候，買走好多東西呢。”小煙又有點想抽煙，手指撥弄著煙盒。
雪子玩笑道：“因為是有錢人嘛。”
小煙樂呵一笑。雪子放開了搭在窗臺上的手。
“冷了？”小煙問。
“嗯。”雪子側身要走，夜光照進他的眼睛，裏面似乎盛著一池碎玻璃，瑩瑩交錯十分美麗。
目送雪子離開了倉庫，小煙再點燃一根煙。
後來的一周裏，雪子跟小煙變得十分默契。
沒有人點舞女節目單的夜晚，無論有沒有下雪，小煙跟雪子都到倉庫裏這個窗臺來看夜空。
有時候不講話，有時候會談論一些瑣事，有時候雪子會再問：“你覺得他靠譜嗎？”
“他還沒來這裏，你覺得靠譜嗎？”小煙笑著反問。
“那你應該放棄掉他。”雪子說，“這世界上男人很多的，只是這個人或許正好讓你有了這種感覺吧。”
“是呀。”小煙點了頭，“本來也不喜歡那種男人。”
可是雪子分明看見她眼中有一股對這件事的接受。這種接受不計較許多。
兩周十四天。第十五天的下午，雪子的房間門被敲響。
“何事呀？”雪子臉上帶笑。
“即家的兩個人來了！”服務生告訴他，“即墨夜跟那個痣男。”
雪子眨了眼，一圈濃密而翹的睫毛零亂了一瞬間。
“那個痣男說找你。”服務生問，“你去嗎？”
“那即墨夜那個人來幹什麽的？”雪子問。
“誰知道呢。”服務生先走了。
雪子貼住門框的那只手握緊了，再看向走廊，服務生孤獨地走著。
“這個時間點，不會正在睡午覺吧？”痣男笑著沖即墨夜說。
剛結束工作就馬不停蹄趕來的即墨夜，穿著西裝，系一根精致的黑領帶。
帶著松弛倦氣的眉眼因為遲遲未見雪子到來有些緊張，眉心隨即皺起。
“哦！”痣男完全轉過身去，高高地揚起手，“雪子！”
即墨夜看去，眉頭還沒來得及撫平。
只是看見雪子的一個輪廓，就像感受到了一股幹凈清麗的風，雪子漸漸走來了。
雪子臉上的情緒並不突出。那雙瞳子裏好像盛滿了鉆石顆粒，晶瑩裏晃著閃爍。
這叫即墨夜片刻失神。
走近了，雪子沖痣男揚起笑：“歡迎光臨呀。”
“我看那院子裏的雪人要重新堆一個咯。”痣男打趣道。
“不堆了，今年的堆雪人環節已經結束了，就讓她那樣吧。”雪子說。
痣男發現雪子從始至終沒有看即墨夜一眼，他們的小老板就站在自己身側。
“是我們小老板要來。”痣男說，“碰巧我想在這裏泡澡過周末，就順便跟來了。”
“順便麽？”雪子皺起眉。
痣男一笑，眼神倒第一次露出意味深長。
順便的話可不歡迎你。雪子在心裏說。
“那麽我去泡澡了。”痣男對雪子還有即墨夜說。
沒有得到回答。
雪子在看別處，即墨夜在看雪子。
痣男便快快地提起自己的小旅行包，走了。
雪子也打算走。即墨夜邁一步堵了他，這令他深深皺了眉。
“雪子。”即墨夜問，“我們談談好嗎？”
雪子看見他的黑色衣袖，衣袖的主人又說：“四十二分鐘後我得走。”
“我們還有什麽好談的？”雪子快速瞪他一眼，“你現在就走吧。”
“我沒有拿那個病騙你，也不是想對你做那樣的事。”他的聲音四平八穩，耐心十足。
“有什麽不一樣嗎？”雪子說。
“只是想跟你達成簡單的肢體接觸交易。每一次的接觸，我都會給你豐厚的錢。”
“雪子。”他再次誠懇地承諾，“我會對你好的。”
“你走。”雪子根本聽不進去他說的這些話。
什麽“達成”啊，“交易”啊，“錢”啊。他一點都不單純。
“我還會來的。”即墨夜直勾勾看著雪子那眨動的睫毛，“不過只有年後有時間了。”
雪子一聲不吭就走。
即墨夜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深處裏，不見了。
雪子好像有一種魔力，能喚起別人觸不到的心尖處，並能輕松地使這兒洶湧澎拜或是寧靜平和。
聽說即墨夜離開之前，把所有的楓葉書簽都買走了。
雪子很生氣，把手邊做完的書簽扔到了垃圾桶裏。
那些楓葉書簽又不是賣給他的，又不是要他買了去的。
過了好一會兒，估計得有一小時了吧，雪子推開窗看去，下雪了，所有的足跡都被淹沒了。
雪子打算去為小煙姐姐觀察一下痣男。
泡完澡的痣男前腳剛回房間，雪子後腳就到了。
巧的是，這間房是之前即墨夜住過幾晚的。
雪子敲敲門，垂下的睫毛黑而密，粗略一看像是睜著黑瞳。
“誰啊？”痣男問。
“我，雪子。”
“直接進來呀。”痣男的聲音帶了笑。
雪子拉開門進屋，痣男邊擦頭發邊問：“我們小老板走了吧？”
“誰知道呢。”雪子不以為意道，可是後一句便是打聽，“他很忙嗎？”
“是呀，當然忙了，除了大老板之外他最忙，他很厲害的。就是有點生人勿近嘛。”痣男放下了毛巾，“你們聊得不愉快吧？”
雪子垂在身側的手指絞起來了。
“你坐嘛。半個月沒見，我們也聊聊唄。”痣男走到桌邊為他拉開了椅子。
雪子欲言又止地坐下了。
“咋啦？”痣男問。
雪子張唇未語。
“到底怎麽啦？”痣男沒忍住笑了。
雪子的臉因為憤恨還是什麽，憋紅了。
抿緊的嘴唇像蚌殼那樣被撬開，吐出一句堅硬的：“他是個壞人，私底下肯定很混亂吧。”
“怎麽會呢？”痣男說，“都說了他生人勿近嘛。”
雪子撂下一句氣沖沖的“不信”就跑出去了。
“誒雪子！”痣男的呼喊碰上那道閉合的門，好像產生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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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門口那輛黑色的出租車走後，天空開始飄雪了。雪子來院裏裝飾雪人。
這一年，雪子用果子來裝飾，兩顆大小一樣圓圓的果子做眼睛，一顆小巧許多、只有拇指大小的果子做鼻子。
再刻出嘴唇的弧線，最後畫上腮紅圍好圍巾，將圍巾的下擺整理好，剛好能看見“歡迎光臨”四個大字。
這樣雪人就完全做好了。飄在雪子跟雪人之間的雪花逐漸變得細密了。
即墨夜裝飾的那都是什麽啊，現在雪人這副樣子才是回到正軌呀。
雪子拍掉肩上的雪花，走進溫暖的客棧。
“雪子。”接待員撐在櫃臺上，“即家人買走一大半的特產跟刺繡手帕呢。”
“好嘛。”雪子笑著捋捋頭發上的冰涼晶瑩。即墨夜說還會來這裏是什麽意思？
“盼著客來喲。”接待員說，“即家人一走，都沒多少人了。”
雪子跟她相視一笑，走了。即墨夜再來這裏做什麽？
這個壞人。
雪子開始做楓葉書簽了，每天下午坐班車去楓葉公園拾取楓葉。
要不大不小剛剛好的楓葉，雪子用自己的手掌來做對比。
要周正到漂亮的楓葉，可每一片都是很漂亮的。有時候那片看中的漂亮並沒有落下來。
雪子輕輕地扯它，發現它的根部堅牢無比，雖然它那麽漂亮，做成書簽後或許會有客人看中了買走的，但是不忍心。
雪子主要是在晚上做書簽，白天常常在客棧裏到處幫忙。
晚上活動的舞女們像一只只蝴蝶穿梭在走廊裏，有時候她們來敲雪子的門。
“來不來玩呀？”
“明天吧。”雪子拉開門，“我在做書簽呢。”
到了第二天，舞女又來問雪子。
“下次吧，我現在才有空在做書簽。”雪子不好意思地說。
“下次是什麽時候啊？”小煙姐姐問。
“等這周做的書簽個數夠了就可以了。”雪子說。
“你打算賣多少錢啊？”小煙靠在了門框上。
“十塊錢吧。”雪子說。
小煙笑道：“行，到時候我們都來捧你的場。”
“不要啦。”雪子感激又害羞。
周六的晚上，雪子空閑了，他給自己定的需要做的書簽個數已經在昨晚達成。
到時候書簽會被擺到屬於紀念品的展櫃上去賣，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一個。
雪子被小煙姐姐喊到休息室裏來玩。桌上擺滿了糕點零食還有飲料。
小煙出去抽煙之前說：“都是小橙買的，你吃吧。”
“小橙姐姐呢？”雪子問。
“來啦！”小橙跟小煙像是做某種交接一樣，她一來，小煙就迫不及待出去抽煙了。
“每次想起來都懊惱，那天晚上幹嘛還是收了。”小橙指的是小費。
雪子說：“那我吃啦。”
“吃呀，吃不完的你帶回去。”小橙說。
“今天晚上沒人點單嗎？”雪子吃起蛋黃酥，抽空問。
“還沒有呢。”小橙想起來一件好玩的事，頑皮地說：“我們之中，有個人得了相思病啦。”
“什麽啊？”雪子問，“誰啊。”
“說著玩的，不過她現在每次抽煙都一副思念的樣子。”小橙臉上又洋溢出甜美的微笑，就好像在替小煙高興似的。
“小煙姐姐嗎？”雪子也想到了痣男，不過他沒有問小橙。
“那個男人真是厚臉皮，在這裏的時候就總黏著她，去衛生間都要跟著，她表面上好像無動於衷，我看內心裏是終於投降了吧。”
雪子吃完了蛋黃酥，不再吃其他的了。
“那裏有飲料。”小橙起了身。
雪子搖頭說：“我不渴，就不喝了。”
小橙把給他拿的飲料擱在他面前。
“我以為小煙會跟你說呢。那個男人還說很快就會再來這裏的。”
“她喜歡那個男人嗎？”雪子問。
“她說不喜歡，等下她進來你問問她，她對我們總是瞎說話。但這也算一種緣分吧，不然在這裏，什麽時候才能交到男朋友呢。”
“可能是有種新鮮感也不一定吧。”雪子猜測道。
“是的吧。”小橙期待地說，“我怎麽就遇不到一段緣分呢，不然也能體會一下那種感覺。”
不久後雪子離開舞女的休息室，有意尋找小煙姐姐。
最後覺得她或許是在倉庫裏，就叩門問：“小煙姐姐你在裏面嗎？”
“在呢。”
雪子推開門走進來，小煙將煙頭的鮮紅按消在煙灰缸裏。
“你找東西麽？”小煙背靠窗臺，一只胳膊也搭在上面，眼睛比夜光要亮。
“不是。不冷嗎？”窗子是開著的。
“散煙味嘛。”小煙瞇眼一笑，“過來吹風嗎？”
她讓出身位讓雪子攀在了窗前，她自己是側身站，那只衣袖單薄的胳膊還撐著。
雪子看空中的星星。
“雪子。”小煙冷不丁問，“你覺得愛情是什麽？”
“不知道。”雪子實話實說。
“我也沒有結論。”小煙自嘲一笑，“我想愛情總不可能是喜歡上一個自己覺得不會喜歡上的人吧，這樣不就是自我欺騙，矛盾了麽？”
雪子想了想，“愛情是我爸媽那樣吧。”
“是的。”小煙讚同點頭。
“你覺得他值得相信嗎？可靠嗎？”雪子問。
“我都不知道他會不會遵守他的承諾再來這裏。”小煙望向院子裏的雪人，“他說還會再來看一次下雪。”
雪子點點頭。
“不止是他所在的那個地方，好像這個人都很遙遠。但是，為什麽會被擠到心裏來了？”
雪子問：“這就是愛情嗎？”
“不好說。可能是一種悸動吧，我也只好先接受了。”小煙大方寬容地笑了。
雪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頭。
“聽說即墨夜離開的時候，買走好多東西呢。”小煙又有點想抽煙，手指撥弄著煙盒。
雪子玩笑道：“因為是有錢人嘛。”
小煙樂呵一笑。雪子放開了搭在窗臺上的手。
“冷了？”小煙問。
“嗯。”雪子側身要走，夜光照進他的眼睛，裏面似乎盛著一池碎玻璃，瑩瑩交錯十分美麗。
目送雪子離開了倉庫，小煙再點燃一根煙。
後來的一周裏，雪子跟小煙變得十分默契。
沒有人點舞女節目單的夜晚，無論有沒有下雪，小煙跟雪子都到倉庫裏這個窗臺來看夜空。
有時候不講話，有時候會談論一些瑣事，有時候雪子會再問：“你覺得他靠譜嗎？”
“他還沒來這裏，你覺得靠譜嗎？”小煙笑著反問。
“那你應該放棄掉他。”雪子說，“這世界上男人很多的，只是這個人或許正好讓你有了這種感覺吧。”
“是呀。”小煙點了頭，“本來也不喜歡那種男人。”
可是雪子分明看見她眼中有一股對這件事的接受。這種接受不計較許多。
兩周十四天。第十五天的下午，雪子的房間門被敲響。
“何事呀？”雪子臉上帶笑。
“即家的兩個人來了！”服務生告訴他，“即墨夜跟那個痣男。”
雪子眨了眼，一圈濃密而翹的睫毛零亂了一瞬間。
“那個痣男說找你。”服務生問，“你去嗎？”
“那即墨夜那個人來幹什麽的？”雪子問。
“誰知道呢。”服務生先走了。
雪子貼住門框的那只手握緊了，再看向走廊，服務生孤獨地走著。
“這個時間點，不會正在睡午覺吧？”痣男笑著沖即墨夜說。
剛結束工作就馬不停蹄趕來的即墨夜，穿著西裝，系一根精致的黑領帶。
帶著松弛倦氣的眉眼因為遲遲未見雪子到來有些緊張，眉心隨即皺起。
“哦！”痣男完全轉過身去，高高地揚起手，“雪子！”
即墨夜看去，眉頭還沒來得及撫平。
只是看見雪子的一個輪廓，就像感受到了一股幹凈清麗的風，雪子漸漸走來了。
雪子臉上的情緒並不突出。那雙瞳子裏好像盛滿了鉆石顆粒，晶瑩裏晃著閃爍。
這叫即墨夜片刻失神。
走近了，雪子沖痣男揚起笑：“歡迎光臨呀。”
“我看那院子裏的雪人要重新堆一個咯。”痣男打趣道。
“不堆了，今年的堆雪人環節已經結束了，就讓她那樣吧。”雪子說。
痣男發現雪子從始至終沒有看即墨夜一眼，他們的小老板就站在自己身側。
“是我們小老板要來。”痣男說，“碰巧我想在這裏泡澡過周末，就順便跟來了。”
“順便麽？”雪子皺起眉。
痣男一笑，眼神倒第一次露出意味深長。
順便的話可不歡迎你。雪子在心裏說。
“那麽我去泡澡了。”痣男對雪子還有即墨夜說。
沒有得到回答。
雪子在看別處，即墨夜在看雪子。
痣男便快快地提起自己的小旅行包，走了。
雪子也打算走。即墨夜邁一步堵了他，這令他深深皺了眉。
“雪子。”即墨夜問，“我們談談好嗎？”
雪子看見他的黑色衣袖，衣袖的主人又說：“四十二分鐘後我得走。”
“我們還有什麽好談的？”雪子快速瞪他一眼，“你現在就走吧。”
“我沒有拿那個病騙你，也不是想對你做那樣的事。”他的聲音四平八穩，耐心十足。
“有什麽不一樣嗎？”雪子說。
“只是想跟你達成簡單的肢體接觸交易。每一次的接觸，我都會給你豐厚的錢。”
“雪子。”他再次誠懇地承諾，“我會對你好的。”
“你走。”雪子根本聽不進去他說的這些話。
什麽“達成”啊，“交易”啊，“錢”啊。他一點都不單純。
“我還會來的。”即墨夜直勾勾看著雪子那眨動的睫毛，“不過只有年後有時間了。”
雪子一聲不吭就走。
即墨夜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深處裏，不見了。
雪子好像有一種魔力，能喚起別人觸不到的心尖處，並能輕松地使這兒洶湧澎拜或是寧靜平和。
聽說即墨夜離開之前，把所有的楓葉書簽都買走了。
雪子很生氣，把手邊做完的書簽扔到了垃圾桶裏。
那些楓葉書簽又不是賣給他的，又不是要他買了去的。
過了好一會兒，估計得有一小時了吧，雪子推開窗看去，下雪了，所有的足跡都被淹沒了。
雪子打算去為小煙姐姐觀察一下痣男。
泡完澡的痣男前腳剛回房間，雪子後腳就到了。
巧的是，這間房是之前即墨夜住過幾晚的。
雪子敲敲門，垂下的睫毛黑而密，粗略一看像是睜著黑瞳。
“誰啊？”痣男問。
“我，雪子。”
“直接進來呀。”痣男的聲音帶了笑。
雪子拉開門進屋，痣男邊擦頭發邊問：“我們小老板走了吧？”
“誰知道呢。”雪子不以為意道，可是後一句便是打聽，“他很忙嗎？”
“是呀，當然忙了，除了大老板之外他最忙，他很厲害的。就是有點生人勿近嘛。”痣男放下了毛巾，“你們聊得不愉快吧？”
雪子垂在身側的手指絞起來了。
“你坐嘛。半個月沒見，我們也聊聊唄。”痣男走到桌邊為他拉開了椅子。
雪子欲言又止地坐下了。
“咋啦？”痣男問。
雪子張唇未語。
“到底怎麽啦？”痣男沒忍住笑了。
雪子的臉因為憤恨還是什麽，憋紅了。
抿緊的嘴唇像蚌殼那樣被撬開，吐出一句堅硬的：“他是個壞人，私底下肯定很混亂吧。”
“怎麽會呢？”痣男說，“都說了他生人勿近嘛。”
雪子撂下一句氣沖沖的“不信”就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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