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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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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嘍

餘光掃過劉景,見他勾了勾唇角,很是滿意這出大團圓的戲份,覺得我甚是懂事兒,對我們絲毫沒有懷疑,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雖然知道我和花鐵鐵隱秘至極,劉景一定看不出端倪,但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到底還是會做賊心虛。意識到這種情緒,我趕緊警示自己打起精神,不能露怯,畢竟接下來的戲才是真正的太歲頭上動土。

我得趕緊調整,我可以人戲合一,但不能入戲太深,我要保持好心態,穩定好心緒,我可以演得很被他左右,但不能真的被他左右。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在為了讓我能很好的拿捏上位者。我可不能忘記初心,我需要保持清醒。

在眾人看看來,我是被逼無奈才和花鐵鐵和好的,那麽以我的性格,是不可能輕易服軟就此放過,自然要給花鐵鐵拿喬,我要與她約法三章。

花鐵鐵可不是個傻的,根本不接我這茬,我才一開口,幾步外的她眼睛一轉,忽然跪在地上,朝著劉景膝行過來。眼疾手快的李遠和李檔父子左右各展一臂阻擋。

花鐵鐵只怪裙子太累贅,之前也不知道以後用到膝行的地方這麽多,她事先沒練過,忽然被攔,一個不穩,差點又摔趴下,幹脆雙手扒在那父子二人手臂上,大咧咧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樣子,對著劉景試探道:“陛下陛下,我有個事兒能和你商量下不?”

“斬了。”我將狗仗人勢發揮到極致,大有你可落我手裏的快感,吆喝道。這一嗓子把劉景身後的老黃門喊得一驚,覺得我簡直天生是做宦官的料,這腔調這架勢這氣質,無師自通啊。

“我又怎麽啦?”花鐵鐵一臉不服,疑惑和又被我針對的委屈,向我抗議。

“殿前失儀。”

“我這不跪著呢嘛?”

“差點摔倒。”

“不是沒摔成嗎?”

“言語無狀。”

“我語氣溫婉!”

“用詞不尊!”

平安半捂著嘴,小聲提醒花鐵提醒:“鐵鐵,有事要跟陛下啟奏,稟報,不能商量的。”

“意思是想說啥直接報是吧?”花鐵鐵轉了轉眼睛思考了一下,向平安確認,然後指了指腰桿,行禮啟奏道:“我……”

“斬嘍!”花鐵鐵一個“我”字才出口,就再次被我朗聲打斷。

“又怎麽了?!我還啥也沒說呢。”花鐵鐵有些惱火,“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又怎樣?我這般斥責你,刁難你,欺負你,你看上位者有動靜嗎?既然這樣,那我可得抓住機會好好過分一下,啊哈哈哈……

心中正想著,話頭就稍慢了一步,平安已經趕在我發生聲前,兩步上前蹲下身子,附在花鐵鐵耳邊道:“帝王之前,不能自稱我……”

我不想平安胳膊肘往外拐,總幫著花鐵鐵,不等她把話說完就把她拽回來,滿臉的不樂意,叫她老實在我身後站著,不要多管閑事兒。平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花鐵鐵,還想爭辯,被我拉著她的小手捏了一下,感覺到現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頓時壓力陡增,於是縮了縮身子,退到一邊,盡量不再引人註意。

“哦,戲文裏我都見過。”花鐵鐵倒是一臉恍然大悟,給平安一個了然的表情,接著學戲臺上大臣的樣子,對劉景行禮道:“啟奏陛下,微臣……”

我眉頭一橫,再次打斷花鐵鐵:“你算什麽微臣?你連個大漢的戶籍都沒有,連個良家子都不是,頂多……是個氓流。”氓流就是無房無地沒錢沒戶籍的人。

花鐵鐵咬了咬牙,不屑於我爭執,幹脆對我視而不見,但還是受到了我的影響,一時間竟找不清自己的身份用詞:“……草民賤民……民婦賤婦……臣妾……”

我再次朗聲道:“臣妾?!僭越!斬了斬了,你是娘娘啊,你敢自稱臣妾……”

“妾妾妾賤妾?賤內?嘶,賤賤賤……”花鐵鐵少有的慌了心神,腦子越發混亂起來,嘴上直念叨賤賤,卻怎麽也賤不出來。

“賤人!”能抓住花鐵鐵的把柄,我內心大喜過望,揚聲道:“哪來的賤人,跑這來組爛詞來了?快,拉下去斬嗚……”跟著眾人一起憋著笑的長安,一把將我的嘴巴捂住,她可不想我跟花鐵鐵剛和好就又鬧翻。

花鐵鐵見我如此搗亂,沒好氣地剜了我一眼,然後問平安:“哎,我這種得自稱什麽?”

“民女。”平安莞爾一笑,溫柔回答。

“哦哦哦,民女民女。”花鐵鐵醍醐灌頂的重覆了兩句,“陛下民女有本啟奏。”

“你有個屁本,你啟奏個屁!”我扒開平安的手,搶著道:“大臣啟奏才有本。”

這時劉景才終於發話,寵溺地拍了拍我的小腦袋,和藹道:“哎,長安不得插嘴,花卿但說無妨。”這空檔,太子命人將皇帝禦輦擡過來,請劉景上輦休息。劉景精神頭很足,不想上輦,只輕輕揮了揮手。

花鐵鐵白了我一眼,“嗯”了一聲,準備說她想說的事情,卻忽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道:“哎,陛下別叫我花卿啊,顯得多見外啊,那戲文裏皇帝都叫自己喜歡的臣下愛卿,陛下喚我花愛卿,花愛卿多好聽啊。”

“呸,不要點死臉。”我將平安捂在我嘴巴上的手拿開,“愛卿是對臣子的愛稱,你就是一個民女,叫你花卿都擡舉,還愛卿,你不配!”說完又將平安的手捂回去。

劉景呵呵笑了笑,一邊像撫摸小狗一樣撫著我,示意我不可再多嘴,一邊平易近人地應下花鐵鐵的請求,道:“好好好,花愛卿有什麽要說的,且慢慢說來。”

“好好好,我慢慢說給你聽哈。”花鐵鐵點頭如搗蒜,喜出望外,說著從李遠李檔的手臂底下鉆過來,提著裙擺,膝行到劉景身邊,拉著他另一只手,仰頭討好正欲說話。

我不樂意了,滿臉嫉妒的要死的樣子,環抱著劉景的腰,撅著屁股硬往花鐵鐵和劉景中間擠,企圖把花鐵鐵擠開,一邊用小腚抵著花鐵鐵,一邊嚶嚶著:你走開,走開,陛下是我的,我的,你滾,你滾,你不要跟我搶……

“哎,哎?耍無賴是吧,是不是耍無賴!?”花鐵鐵左推右推推不走我,就在我撅得老高的屁股上呼了一巴掌,低聲威脅道:“趕緊給我起開哈,別耽誤我有本啟奏,不然我扒你褲子,叫你光眼子。我數到三啊,三!”

聞言我頓了一下,聽到那聲“三”更是一個激靈,瞬間把屁股轉到另一邊,卻依舊宣誓主權一般摟著劉景的腰不松手。“一,二,被你吃啦!大虎叉!”

劉景被我們二人逗得哈哈大笑,只覺是小兒女鬧著玩,有趣兒的緊。回頭對太子道:“你兄弟幾個小時候,也這般鬧著搶爹爹。”說完眼裏一絲傷感,臉上的笑容也不著痕跡的僵了一下,他說的兄弟幾個是指元皇後生的三子一女。

他應該是又想起那個早夭的大女兒了,怕是那個大女兒也曾經這般跟哥哥弟弟搶爹爹,說不準搶得更兇。劉景按下那絲苦澀,笑呵呵地一手將我攬在懷裏,一手牽起地上的花鐵鐵,深深看了看我,又深深看了看花鐵鐵,仿佛透過我們在看另一個人的幼年和成年。

花鐵鐵一點也沒察覺劉景的異樣,只因劉景親昵的舉動,覺得自己備受寵信,笑得合不攏嘴,對著我挑釁的揚了揚眉毛,旋即幹脆直接得寸進尺,緊緊抱住劉景的胳膊,討好地道:“陛下陛下,我這不是鐵了心投身大漢,立志為大漢效力,為陛下效忠嗎?我想著怎麽也得有個身份,你看哈,那個韓燕熙,就因為他有身份,長安就得對他忍氣吞聲,那我要是有了身份,長安肯定不能動不動就攆我滾回南唐了,所以……”

花鐵鐵說到最後,居然停下,等著劉景接話。

這個大虎叉,還真敢啊!

眾人都被花鐵鐵的言行震驚傻了,劉景反倒沒什麽,只把花鐵鐵看作是花空心思向父親討要物件兒的女兒一般,慈祥地詢問:“喔,那丫頭,你想要個什麽身份?”

“丫頭?”花鐵鐵一怔。眾人也都立即明白,這個稱呼表示皇帝在刻意保持分寸,有避男女之嫌的意思,這樣瞬間就化解了花鐵鐵抱著他胳膊,貼身倚嬌等過分親近的舉動引發的不良影響。

花鐵鐵眼中閃過失望,卻不敢表露出來,只道:“嗯,將軍……眼下那肯定是不現實,我呢我也不貪心,就隨隨便便一個身份,能在您身邊待著,長安趕不走我就行。”

“你想當將軍?”劉景呵呵笑著,捋了捋美髯,若有所思。

“嗯!”花鐵鐵重重的點點頭。

“陛下……”我忍不住開口。

花鐵鐵伸手過來推了我一下,“怎麽啦,我又不是沒那個本事?”花鐵鐵眼中帶有威脅地瞪著我,嘴上卻不停下:“人都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陛下,你的花愛卿我可是花家將的後人,我心懷淩雲之志,誓要收服河西之地,為大漢立汗馬之功,註定也是一代名將。陛下,你給我支軍隊,恢覆花家軍建制,我可以立即揮師西征。”花鐵鐵信誓旦旦。

劉景的心跳很平靜,花鐵鐵的主張並沒有引起絲毫波瀾,果然帝王堅定的心,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打動的。

嘴上說著要收服河西,要效忠大漢,其實就是想牽著天子的鼻子,拿捏天子的權柄為己所用,實現自身的人生價值和理想,古來君臣皆如此,聰明不過天子,這個道理劉景能弄不清嗎?若是花鐵鐵是個男子,君臣勠力同心,相互成就,未嘗不可,可偏偏花鐵鐵是個女子,這一番心思,等同小麻雀在太歲頭上動土,無異於蚍蜉撼樹,癡心妄想。

女子,女子的身份是花鐵鐵唯一的限制,就算她有那如天大的本事,劉景也只覺得她是一個小女子,什麽雄心壯志,什麽想做將軍,不過兒戲之言爾。

掃了一圈那些身份尊貴的男人,也都一副樣子:一個女子,仗著有點功夫,就瘋語揚言要收服河西,簡直可笑!這等軍國大事,意義重大,關乎政治,上位者怎會讓身為女子的花鐵鐵牽涉其中呢?別說是花家後人,就算是花家將也不行,女子就是女子。

眼見劉景溫文淺笑,面色如常,我卻敏銳的本能的預感不妙:不行,上位者金口玉言,言出法隨,只要一張嘴就板上釘釘了,那樣我們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就算要推拒,我也不能讓劉景親口推拒,我來!

我壓著劉景開口的那一刻,不卑不亢的對上花鐵鐵警示的眼睛,眼皮抽了抽,小嘴叭叭地搶著反駁:“呦呦呦,仗是你想打就打的,軍隊是你想要就給的?不花銀子不要錢啊?這算盤打的,算盤珠子都蹦飛啦,端著我們大漢的碗,吃著我們大漢的糧,恢覆你老唐花家軍的建制,你揮師去建功立業,打贏了還得給你賞賜,打輸了你有什麽損失?空手套白狼還挑這麽大個兒的套?你想得可比你長得還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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