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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一六八 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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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一六八 不放。

晉|江獨發/一六八

歸墟和弒神之地同時被魔柱撞開。

封印其中的煞氣被這股黑暗力量喚醒, 激發出無盡惡意。

它們拖著長長尾巴,小的如拳頭,大的如猛獸, 黑壓壓烏泱泱地墜落人間。密集如雨,如蝗蟲過境,恐怖如斯。所經之處, 大肆作亂, 它們實力固然有強有弱, 卻勝在數量眾多, 十幾團最微弱的煞氣撲上去,瞬間就能將一個低階修者啃食得骨頭渣都不剩。

自打煞氣出世,丹卿便覺身體格外不適。

他從未有過這般癥狀,耳邊嗡嗡作響, 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體溫不斷攀升,心情莫名煩悶,甚至有些不知該如何發洩的暴躁。

肺腑有什麽呼之欲出,腦中恍惚也浮現出一道聲音,不斷誘哄著他, 對他說:走出去, 離開防護陣, 它們已經等你很久了, 快出去吧……

丹卿甩了甩昏沈沈的腦袋, 狠咬舌尖, 借疼痛與之抗衡。

不知何時,他們防護陣圍滿煞氣,密密麻麻, 空間陡然陷入黑暗。

一團團煞氣貼著防護陣,來回蠕動,你推我我擠你,似乎都想鉆進來。

“操,這他娘的都什麽玩意兒?”場面太過驚駭,斯文如姬雪年,都口不擇言罵出了聲。

眼前畫面實在太“美”,荒誕詭異之中,又有那麽一丟丟的詼諧搞笑。

然而顧明晝幾人完全笑不出來。

四周嘈雜,丹卿情緒逐漸崩塌,他痛苦地捂住頭,不受控制地想要走出防護陣。

他有種預感,只要走出去,身體所有反常都會消失。

事實上,丹卿並不認為外面的煞氣可怕,相反,他對它們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昵與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見過它們。

丹卿忽然伸出手,隔著防護陣,掌心與煞氣相貼。

他莫名覺得它們可憐……

終於,貼著丹卿手掌處的一縷煞氣,將防護陣撞了個小缺口,神不知鬼不覺沒入丹卿手心。

其餘煞氣有所感應,順著缺口,源源不絕,貪婪地匯入丹卿身體。

它們好似有共同目標,齊齊湧向丹田。

丹卿的丹田內府空間頗小,他境界仙階並不高,內部空空如也,簡潔又幹凈。

煞氣一窩蜂聚集此處,像無頭蒼蠅轉了半晌,摸索著找到藏在角落中的暗門,從中進去,便看到極為震撼的一幕。

四四方方的水晶冰塊中,冷凍著另個丹卿,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體型,唯一不同的是,哪怕隔著沈厚冰墻,從這個丹卿身上無聲無息散發出來的神聖氣息,也足以令世間萬物俯首稱臣。

他是純白色的,不該被惡意和仇恨褻瀆。

煞氣卻不顧那麽多,它們舞動著扭曲的暗黑軀體,簇擁而上,瘋狂撞擊。

一場不亞於滅世的風暴,在丹卿體內展開。

似是受煞氣影響,丹卿共享了它們的仇恨憤怒,內心陡然生出一股暴戾的沖動,欲毀天滅地,欲屠戮四方。

蹲在丹卿肩頭的白貓轟然炸毛跳開,蜷縮在角落,簌簌發抖。

距離最近的崖松察覺異樣:“丹卿,你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喚醒丹卿殘餘的最後一線理智,他艱難啟唇,語速很慢,仿佛正在與什麽作強烈鬥爭:“別碰我,你們離我遠一點。”言罷,丹卿猛地揮袖將他們推遠,又設新的困陣,將崖松等人護在裏面。

這陣的力量強悍無比,不該是丹卿一貫的實力。

顧明晝三人瞠目結舌,竟如何都不能從防護陣中脫身,只能眼睜睜看著丹卿被漫天煞氣吞沒。

“丹卿……”

天地煞氣不再到處流竄,仿佛聞到魚腥味的貓兒,它們舍棄即將到嘴的修者,紛紛選擇丹卿,湧入他身體。

丹卿的世界倏然陷入死寂。

墨色暗流在他眼瞳游走,猩紅絲線參雜其中,忽明忽暗。

轉變突如其來,事出反常必有妖。望著轉移目標的漫天煞氣,容淵眸中駭色更濃。

旁人或許不明白,但歸墟惡煞是被封印的源族靈魂一事,身為天帝,他如何不知曉?能讓惡煞放棄眼前仇人,決然離去的,又會是什麽?

沒有時間允許容淵思索更多,他猛地祭出請神令,雙手結印,將血脈神力註入其中,高聲道:“歸墟異動,災或滅世,晚輩容淵,恭請諸天神佛降臨!”

“晚輩容淵,恭請諸天神佛降臨……”

容淵的聲音響徹天地,一遍又一遍,他虔誠地重覆著,直至天空浮現出數道偌大虛影,如神山般,將天空占滿。

此乃上古眾神隕落前,為後輩留下的一抹神識,不到天地存亡時刻,他們決計不會輕易現世。

容淵抱拳,恭恭敬敬向眾神行禮,又以內力擴散號令,“九重天眾仙聽令,請跟隨吾,不計代價!不遺餘力!即刻驅逐凈化天地惡煞之氣!守山河!護蒼生!”容淵的聲音形成一道道猛浪,不僅悲愴,更是懇切。音浪翻湧著,不斷向世界盡頭蔓延而去……

那廂,宴祈好不容易找到丹卿,看到的便是天地煞氣全歸他一人的場景。

濃黑煞氣遮天蔽日,神仙亦無法視物,宴祈掌心托著紅蓮火焰,一路疾行,終於找到那抹瘦弱微小的身影。

丹卿孤身站在無光黑夜,惡意將他湮沒,它們拉扯著他,試圖將他拖向深淵最暗處。

“丹卿,丹卿!”

望著意識模糊一動不動的丹卿,宴祈忙用靈力探索他丹田內府,果不其然,唯有他能看見的那道封印,在煞氣湧動下,已搖搖欲墜。堅固的水晶冰淩裂開大大小小數道縫隙,滲出前所未見的純白色耀眼光芒。

“該死。”宴祈在心底狠狠咒罵源族殘魂。歸墟開,煞氣出,天地崩壞,末日降臨,這還不夠嗎?為何非要解除丹卿封印?為什麽非要置他於如此境地?丹卿並沒有義務背負源族人的仇恨。

“父尊這就帶你走!”宴祈咬破手指,以血畫符,足足耗去大半心力,才暫時阻絕煞氣的侵入。帶著丹卿,宴祈剛劃破空間,正欲離開是非之地,卻被一股蠻橫的力量阻攔。

一尊尊神佛浩瀚如山,自高向下,俯瞰眾生,姿態傲慢又尊貴。

宴祈仰頭望向漫天神佛,面色由震驚變成死灰,強壓襲頂,壓得宴祈脊骨微彎,但他仍站定在丹卿身前,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不退不避。

所有神佛同時低眉,中間第一任南方長生大帝看了眼宴祈,目光隨即落在丹卿身上,神色覆雜:“居然是源族後人?”

剎那間,眾神佛面色各異,有的懺愧,有的閉目不忍,有的則垂下眼睛試圖忽視。

白眉白須的古佛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雙唇囁嚅,似在誦經。

古佛旁側的國字臉古神沈聲道:“原來如此,難怪歸墟如此躁動。”思索片刻,又繼續道,“無論如何,此子不可留,待漫天煞氣匯聚他身,他體內源族血脈覺醒,世上便無一人可阻他步伐,屆時天崩地坍、萬劫不覆,從此再無六界蒼生。”

其餘神佛皆靜默不語,似是認同。

這些所謂的神佛,三言兩語,便要定下丹卿的生死結局?可問過他否?

宴祈冷笑兩聲,昂首望向神佛,不卑不亢更無懼:“你們說不可留便不可留?今日我偏要帶他走!”

此言一出,不待諸神發話,周遭幸存的一些神魔按捺不住了,他們不知源族為何物,只知滅頂之災降臨,不殺丹卿,他們所有人都會死。舍一人,便能力挽狂瀾,為何不舍?

“狐帝你糊塗啊,此子已有入魔之兆,留他不得。”

“你聽不懂諸神的話嗎?等他什麽血脈覺醒,一切都來不及了。青丘宴祈,你想成為千古罪人被世世代代唾罵嗎?”

“沒錯,他可是神仙,神仙為蒼生舍生取義,難道不應該赴死嗎?”

“待他死後,我們自然為他立長生英雄碑。”

“快殺了他,來不及了……”

生死存亡之際,不論神魔,恐懼都會撕爛他們身上最後一層遮羞布,露出醜陋的原本面目。

宴祈嘴角笑意譏諷,不屑於搭理螻蟻,他眸光冰涼地睨著一尊尊神佛,譏誚道:“有忘恩負義恬不知愧的卑鄙祖宗,也難怪後輩貪生怕死,毫無道德廉恥。農夫與蛇的故事,你們可曾聽過?你們與那捂不熱的毒蛇渾然無異。”

諸神沈默,隔著時空,他們像是被後輩狠狠甩了兩巴掌,又痛又麻。

他們當真感覺不到羞恥,當真不慚愧嗎?也不盡然。

有時候,他們也不懂,為何事情會演變成今天這般模樣。最初的最初,混沌初開,先有源族,再有仙妖魔人神冥。源族稱得上六界亞父,六界敬重崇拜源族,也羨慕源族與生俱來的力量。可不知何時起,這種羨慕崇敬,逐漸變了味。嫉妒蒙住他們的心,邪念在他們腦海瘋狂滋長,最後甚至生出取而代之的惡意。

一開始,只是小部分人付諸行動,後來一切失控了。

源族與六界成為無法共存的對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大抵還是會愧疚害怕的吧,否則一切塵埃落定後,為何六界還大肆抹除源族存在過的痕跡?他們害怕源族卷土重來,他們不曾放過任何一個源族人的生命,老人、婦女、嬰孩……就連他們的靈魂也要死死封印在歸墟,留下祖祖輩輩必定期清除煞氣的遺命。

嚴防死守萬萬年,曾經的天地共主——源族人,終究還是回來了。

這漫天勢不可擋的黑暗煞氣,便是他們如泣如訴的血淚嗎?

沒有神佛出言駁斥宴祈,許久,長生大帝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並非辯論對錯的時機。歸墟惡煞禍亂天地,它們日積月累的怨恨有多深,陰邪之力便有多強大。這些煞氣一旦解開他封印,他將在魔煞引導下,變成真正的地獄修羅,擡手間,天地萬物灰飛煙滅。對他來說,被魔煞之氣操控的生,又有什麽意義?”

另一古神嘆了聲長氣,語氣慈悲:“前人造的孽,不該禍及後輩,蒼生無辜啊。”

蒼生無辜,丹卿便合該犧牲?

宴祈險些嗤笑出聲。

說話間,仍有煞氣躲過仙者的追捕攔截,直奔丹卿。

周圍神魔心思各異,眼下情形,哪怕各界聯手,恐也難敵惡煞,但好歹還有一條掙紮求生的活路,若煞氣匯聚丹卿體內,他們立即就會死。

如此想著,眾神佛未動,部分仙者魔修倒是默契十足,紛紛攻向宴祈。

宴祈暴喝一聲,紅蓮焰火四面八方散去,一半在丹卿周圍鑄成堅不可摧的火墻,另一半則無差別攻擊。

大幾十號實力不凡的仙魔圍困宴祈,宴祈咬緊牙關,死守丹卿。

顧明晝等人想要幫忙,卻被丹卿困在防護陣中,哪怕拳頭捶砸出血,仍不可撼動防護陣半分。

天地荒涼,廝殺遍野,血染山河,每個角落都是一座巨大的墳場。

上空,一尊尊神佛面露悲哀,他們能看到千裏之外,亦能看見眼前的生死廝殺。有的神佛於心不忍,卻又顧慮局勢,沒有出面幫助宴祈。

如今最好的處理方式,便是丹卿死。

除此之外,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好一個蒼生無辜!啪啪啪——”低沈年輕的男聲極具穿透力,突然響起。和著他那慢悠悠的鼓掌聲,在硝煙彌漫中更是醒目。

“又好一個前人造孽不該禍及後輩!”

男聲語調懶懶淡淡,卻透著股殺人於無形的嘲弄,引得諸佛眾神不由側目,望向那個滿身血汙的男人。

容陵雖遲但到,他勉力騰雲至此,血衣斑駁,身形搖晃,險些倒栽下來。

踉蹌站穩,容陵拄著劍,先看一眼苦苦支撐的宴祈,以及狀態不明的丹卿,這才似笑非笑地仰望一座座神佛,他眼底非但沒有尊敬,反而蓄滿嫌惡,就像在看一堆散發著臭味的垃圾,“諸位神佛前輩,恕晚輩直言,你們還真是……又想當那什麽,又想立牌坊,全然不要臉皮!”

諸神:“……”

怎麽又沖出一個身殘志堅的小年輕罵他們?

這些人是不是忘記,天帝請出他們,是懇求他們來收拾殘局的?

重傷毫不影響容陵的底氣與囂張,他睥睨諸神,明明身處低位形容狼狽,卻硬生生營造出一種千軍萬馬的氣勢,仿佛比諸神還傲慢:“既然諸位前輩不懂做人,那便由我這個晚輩教導一二。首先,前人造孽不該禍及後輩,此言確實有理,可這句話的前提是什麽?是前人承認殺孽深重,負荊請罪,雙膝下跪,真心乞求受害者的原諒。但你們呢?你們占盡好處殺光源族,至今毫無歉愧,不僅不彌補源族最後的血脈,還打著守蒼生衛天下的旗幟,置他於死地。怎麽,捂嘴嗎?殺光最後一個源族人,就能徹底掩埋六界不仁不義的過去?你們苦苦經營,千秋萬代,為九重天為仙界打造出高風亮節、人人趨之若鶩的美名,可公平公正的光鮮外表之下,盡是道貌岸然的敗絮。”

“源族等了萬萬年,從未等到一句道歉。”

“縱然不曾親身經歷,但晚輩認為,源族當年雖被你們血洗直至最後一人,但他們的恨他們的怨,亦不足以毀滅天地。是你們將源族魂魄囚禁歸墟,每當魂魄有重聚之勢,便令後代加固封印,漸漸地,他們戾氣便越來越重。”

“諸位神佛怕是不知,有多少仙神,為了掩蓋這段罪史,活生生葬送在歸墟?他們苦心修煉,斬妖除魔,積攢功德,耗費百年千年的時間終於成仙,他們以為進歸墟加固封印,是為正義而戰,是為守護蒼生而死。你們又可知,我兄長便是在歸墟殞命,我也曾苦守歸墟數百年,劍下無數源族殘魂,我曾以為那是功勳榮耀,如今才知,我們是傻子,是受你們蒙騙的殘忍劊子手。”

“你們以為,還能瞞下一個萬萬年嗎?”

“與其一錯再錯,不如誠心悔改,盡力補償!”

容陵雖然喪失了戰鬥力,可他嘴還在。

說完長篇大論,且不說眾神魔有何反應,漫天煞氣竟兀然迸發出一聲長長悲鳴,天地為之共顫,似在應和容陵。

但它們沒有停止廝殺,反而更加奮勇地吞噬每個企圖絞滅它們的六界生靈,意圖宣洩長年苦悶。

執念已讓這些亡靈殘魂化作魔煞,它們對六界的仇恨,不是容陵三言兩語便可輕易化解。

諸佛神色怔忪。

這時,數道淒厲喊叫聲同時傳來。

正全力對戰宴祈的所有仙魔,眨眼間,皆神魂俱滅。

紅蓮焰火亦化作一片片枯葉,帶著餘燼,散落成灰。

宴祈口吐鮮血,搖搖欲墜,這不是他動的手。倏然睜大了眼,宴祈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後——

魔霧滾滾中,站著個面無表情的清瘦男子,一襲青袍,隨風而動,他翻滾的衣袂,似能卷起雷電風雨,毫無疑問,此時無論誰發動攻擊,都會被他輕而易舉地絞殺。

萬籟俱寂。

清瘦男子緩緩擡頭,他雙目沈沈,眸中沒有一絲光亮,似永黑的夜。

他好像誰都沒有看,又仿佛已鎖定每一個人,就連年輪時光也因他短暫停頓,隨即才緩緩恢覆流動。

漫天惡煞如同找到主心骨,義無反顧向丹卿撲來。

“他的血脈封印,解開了?”

“準確來說,是解開一半。”宴祈有一瞬茫然,“再這樣下去,不需片刻,他的封印便能徹底解除。”

上空諸佛陷入猶豫。

該殺掉這個源族後人嗎?

若等封印解除,魔煞侵占他身,縱然他們想殺,也無能為力了。

“除了殺,你們就從未想過贖罪嗎?眼下明明還有機會。”容陵不悲不喜的嗓音幽幽回響,動搖那一顆顆不確定的心。

“你是說……”有神佛反應過來,是了,他們向來只知打壓,從不試圖挽救化解。他們雖只是一抹神識,能力有限,但若集合九十九位上古神佛之力,或許能結守護印,阻止惡煞的蓄意引導,保留丹卿原本意識。

這種做法,兇險萬分,且必須把握時機。在丹卿封印解除的剎那,他們必須完成守護印的結成。

事成後,選擇權全部在丹卿手中。

成功覺醒源族血脈之力的他,毀天滅地不過擡手間。

但,他們要將六界的生殺主宰權,交由到一個源族後人手上嗎?

“我信他。”容陵無所畏懼地一笑,遙遙望向丹卿眉眼的目光,滿是溫柔。

“我也信。”宴祈緊隨其後。

受困崖松三人更是高聲大喊,試圖找到存在感:“我們都信他。”

濃霧之中的丹卿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也感受不到那些對他的維護與愛。

這會兒的他,更像一尊蘊含無限潛力的容器,靜靜等待最後的爆發。

“好!我們為他結印。此舉不奢望獲取原諒,只願為蒼生求一條生路。”

思考須臾,眾神佛終是打定主意。

當年過錯,雖非他們主導,他們中間有的甚至還未出生,可他們卻是獲利最多的人。

大浪淘沙,他們靠著掠取源族的資源,封神成佛,所以,他們也應該肩負起這個罪責。

眾神佛當即展開商量。

所謂結守護印,就是在丹卿體內,置混元光明陣,此陣佛法道術玄妙,可抵禦魔煞侵襲心智。

只有一點,神識力量有限,眾神佛布陣時,需護法。

容陵如今傷重,失去資格。

顧明晝幾人這會兒終於被想起來,上古神佛為他們破陣,令他們三人與宴祈護法,占據青龍、朱雀、玄武、白虎四方位。

時間緊迫,剛討論完,丹卿體內的封印,已被漫天魔煞沖破。

“起!”

一息間,所有神佛催動內力,口中念念有詞。

九十九道金色聖光,向著丹卿疾射而去,於他周圍織一片璀璨光華。

細看,那些聖光每道都不同。

佛陀的由千萬句經法箴言組成,道帝則是平生所得的全部術語,還另有文氣武氣凝成的聖光等等。

兩股力量相沖,魔煞不甘地拼命沖撞聖光,一遍又一遍。

聖光搖搖顫顫,尚算穩固。

這一刻,丹卿忽然醒了。

可被魔煞占據的丹卿,已不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丹卿。

他冷冷望著眾人,眸中沒有溫度,偶有起伏,亦是暴戾嗜殺的憎恨。

他繼承了源族的仇怨,他欲殺盡六界,而現在的他,在煞氣幫助下,確實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目光緩緩流動,丹卿並不將周身聖光放在眼底,他只是疑惑地歪了歪頭,似乎不懂眾神佛到底在做什麽。

很快,他幽邃的視線落在宴祈四人身上,他們離他最近,殺起來最方便。

輕飄飄一記揮袖,四人口鼻冒血,卻仍堅守在護法位置。

一擊未致命,丹卿面色明顯不悅,正欲再出手,一個男人,忽然攔擋在他身前,含笑看他。

丹卿:“……”

上趕著送死?

丹卿用“有病嗎”的眼神看這個男人。

太弱了。

在丹卿看來,所有的人都很容易被他殺死,哪怕上空一尊尊神佛,他也毫不畏懼,因為他們只是一抹神識罷了。

而眼前的男人,更是弱得不能再弱,他傷得極重,胳膊腿像是要散架了,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白,面頰居然還掛著青青紫紫的淤痕。

嘖,這麽好看漂亮的一張臉怎麽就被打成這樣呢?就算活生生掏他心挖他肺,也應該留下這張臉的。

丹卿有那麽一點惋惜,但也僅限一點點而已,畢竟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望著面露嫌棄的丹卿,容陵驀地笑出聲,扯動嘴角,火辣辣的痛。

還是老樣子,阿卿的小心思,總是會被他的眼神舉止洩露,一眼便知。

容陵語調溫軟,拖著淡淡的無力,像是在努力撫平他的煩躁:“不是被人打,是我自己摔的。”

“……”

丹卿臉上鄙夷之味更濃。

摔的?弱得他更不屑於向他出手了。

“想知道我怎麽摔的嗎?”容陵全心全意地望著眼中人,嘴角笑意不減。

二人被金色聖光籠罩,隨著混元光明陣初具輪廓,諸神的神識明顯淡了一半。

容陵是在替他們爭取時間。

必須拖延住丹卿,直至守護印結成。

“我仔細講給你聽吧!”

可惜丹卿並不好奇,還能怎麽摔呢?臉朝地摔唄,否則哪裏會留下這麽醜陋的傷痕?

丹卿面露不耐,居然都忘記殺容陵滅口,剛要繞路走,胳膊竟被這個男人的手一把拽住。

眼底殺意騰騰,丹卿兇狠地瞪過去,卻撞見一張笑靨如花的俊顏。

“你要是對我臉上的傷不感興趣,那我換個話題,我給你看樣東西,好不好?它一直就在我懷裏貼身放……”

噗嗤——

利劍刺入容陵胸口的聲音,戛然打斷他未盡的話語。

丹卿握著劍,薄唇緊抿,眼神戒備地死死盯著容陵右手,那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雖然沾染了幹涸血跡,卻不能掩蓋其美感,甚至還多出一股易碎的脆弱,像瀕碎的玉,惹人憐惜。

這只手只稍稍頓了頓,便顫抖著、堅持著,忍痛從鮮血斑駁的胸口,取出一支毫無殺傷力的木簪。

普普通通,略顯粗糙,甚至當得上一句“頗醜”的評價。

丹卿下意識扭過頭,不想看這木簪,很快他又望回來,再三查探,確定木簪對他沒有任何危險,這才放心。

原來男人真的只想給他看這醜木簪,並非偷襲?

而且,他居然還在笑!這有什麽可笑的?明明他的劍都刺進他胸口了,不疼麽?

果真還是有病吧,腦子有病。

丹卿不想再浪費時間,那些煞氣已經等他等得不耐煩,他得帶領它們沖出重圍大殺四方。

“別走。”容陵的語氣透著祈求,鮮血再度染紅他幹涸的衣衫。

丹卿視線在男人傷口停留一瞬,不知為何,心臟莫名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擰痛。

漫天煞氣咆哮,似是催促,丹卿望一眼翻湧的黑煞,隨即面無表情地盯著容陵,漆黑眼眸浸著冰冷:“放手。”

“不放。”

丹卿的劍往容陵胸膛又送三分,能聽到劍刃劃破血肉的“噗嗤”聲,饒是如此,男人仍未松開攥著丹卿衣袖的手。他握得是那樣的緊,猶如溺水之人遇到僅有的一根浮木。這讓丹卿感到很困擾,也很疑惑,他再一次打量容陵,比上次看的更認真。

他的劍傷鮮血淋漓,卻面不改色,眉眼下小小一滴血痕,像是淚。

他五官屬於最優越的類型,偏淩厲,沒有表情的時候應該很兇很冷,會讓人退避三舍。但他出現在丹卿面前時,是笑著的,一直在笑。所以丹卿沒能察覺他一貫的疏離與漠然,反倒認為這個男人過於自來熟,又有些無賴沒眼色,像只趕都趕不走的癩皮狗,而且還是又殘又弱的那一種。

“阿卿,你是不是還記得我?”

容陵怔了怔,他沒有錯過丹卿任何一次的眼波流轉,內心百轉千回,容陵眸中洇出一片水意,這是喜極而泣的淚。

因為激動,容陵不受控制地,想要離丹卿更近一點。

他一動,丹卿神色驟寒,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用力,泛著白,卻不知為何,丹卿沒有再把利劍往前送。

為什麽呢?他似乎並不想傷害眼前這個男人。

真麻煩!他還有事情必須去做。

丹卿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怎麽辦?到底殺,還是不殺?

這個決定顯然不好下,丹卿愈發焦灼,周身戾氣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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