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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五五 他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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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五五 他越界了。

晉|江獨發/一五五

各抒己見畢, 容陵道:“仙靈翠由九重天無償提供,邀各族使者前來,是為商議這些仙人的後續安排。”頓了頓, 容陵繼續道,“他們飽受磨難,一朝清醒, 便又淪為廢人, 定然大受打擊, 難以承受。所以, 本君希望諸位使者在他們清醒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多加勸慰安撫,使他們重振對未來生活的信心。”

此言一出, 丹卿等人皆恍然大悟。

原來容陵召集他們,是專程來做心理疏導大師的啊。

在容陵監督下,成堆成山的仙靈翠,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消耗。

功夫不負有心人,仙人們逐漸蘇醒。

然而,只有極少數仙者坦然面對現狀, 大部分仙人並不領情。

或許就如姬雪年、瑤碧神女所說, 對他們而言, 失去仙根修為, 當真是件生不如死的事。

離韶宮日日愁雲慘淡。

起初大部分仙人只是保持沈默。

後來, 他們終於在沈默中爆發。

他們大聲地哭嚎、怒罵, 甚至還會對照顧他們的仙人動手。

局面亂作一團,丹卿心裏也不好受。

這些天,丹卿幾乎磨破嘴皮, 該說的他全說了,該寬慰的,他也都寬慰了。

然而,他當真有勸說他們放下的資格嗎?

這似乎,與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是同樣的道理。

端著熱乎乎的粥,丹卿望向孤身蜷縮在角落的女子。

女子閉著眼,面容蒼青,唇瓣幹枯。

自清醒以來,她滴水未進,似乎不肯接受這般狼狽脆弱,需食五谷的自己。

丹卿努力擺出笑臉,走到女子身側,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勸其服用白粥。

似嫌丹卿聒噪,女子終於忍無可忍,猛然擡起頭。

“你懂什麽?”女子慘白著臉,用滿布血絲的眼睛怒瞪丹卿,極盡嘲諷道,“你仙根完好,無災無難,有什麽資格勸我凡事朝前看?有本事你也變成個廢人,然後歡天喜地地在我面前喝粥啊?只要你做得到,你喝一口,我便喝一口,你喝一碗,我便喝一碗,如何?”

說著,女子情緒暴怒,她不知打哪兒來的氣力,竟一把將丹卿推倒在地。

滾燙的粥,頓時潑了丹卿滿身。

第一個趕到丹卿身邊的人,是容陵。

他面色陰沈,如攜狂風驟雨而來。

“別動。”見丹卿欲起身,容陵猛地厲聲斥責。

他聲音很冷,眼神亦是凜冽如雪。

許是受驚,丹卿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

緊接著,容陵便跪伏於丹卿身旁,他急促卻不乏溫柔地替丹卿解開衣衫,用治愈術一一撫平他燙傷的肌膚。

“多謝殿下。”

丹卿回神之際,傷處已然平整如初。

他只能幹巴巴道謝,然後把衣服穿好。

“不必言謝。”容陵本欲扶丹卿起身,丹卿卻幾不可察地退後兩步,故意避開了。

容陵一楞。

隨即緩緩地,收回那只落空的手。

丹卿壓根沒註意容陵此時的面色,他紅唇緊抿,眸中彌漫著郁色,以及些許不耐。

他不理解,容陵此舉的意義。

既然已經分手,容陵是否該學會把控他們之間的距離?

他越界了。

區區燙傷而已,丹卿自己便能處理。

說句不中聽的,哪怕他今日身負重傷,也萬萬輪不到他容陵第一個沖出來。

離韶宮人多眼雜,到底不是說話的地方。

四周陸續有人留意這邊,數丈之外的瑤碧神女,更是眼也不眨地直直盯著他們。

拾起地面殘渣碎片,丹卿再不多看容陵一眼,毫不猶豫地從他身側離去。

行走間,丹卿拂起的風,輕輕掠動容陵衣袂。

那微苦的草藥氣息,漸行漸遠,直至再不可聞。

容陵藏在衣袖內的雙手,驀地顫栗不止。

丹卿規避的舉動,以及深感困擾的眼神,不斷在容陵腦海浮現重演。

原來丹卿的心,當真說收回,便能立即收回嗎?

他就那麽的,對他毫無留戀嗎?

容陵向來清楚丹卿為人處世的風格。

他便是這般,一旦下定決心,絕不會拖泥帶水。

然而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大抵,容陵總是自負地以為,在丹卿心底,他同別人是不一樣的。

所以丹卿應該待他更寬容特殊一點。

事實證明,他錯了。

大錯特錯……

丹卿耷拉著頭,繞去姬雪年堂弟那邊看了看。

姬鄔玉的情緒相對穩定,如今正撥弄著不知哪兒弄來的算盤,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你在做什麽?”丹卿抱膝坐到鄔玉身旁,情緒低迷。

“我在清算這些年積攢的財產,早知今日,我便不買那柄朱雀劍了,好在還能賣出去,只是免不得要折價拋售。”鄔玉手指亂飛,抽空睨丹卿一眼,“你躲我這幹嘛?”

說著,停住動作,意味深長地望向那抹墨黑身影。

出溶洞後,九重天太子的生活倒是不寂寞。

瞧,那位容貌姣好的倚帝神女,又巴巴黏到他身邊去了。

許是擁有溶洞共處的記憶,鄔玉這些仙人對丹卿很熟稔。

因為丹卿之故,他們意識早已蘇醒,也知道外界對他們的諸多幫助,所以他們是第一批釋然的仙人,不僅沒給大家添麻煩,還會幫著安慰其餘情緒不穩定的受害者。

丹卿默默道:“我在想,如果我是你們,當真能像自己說的那般豁達嗎?”

“你確定你是在為此事煩悶?”

“嗯。”

“行吧,你說是就是咯!”

鄔玉似笑非笑地收起算盤,他望向那些鬧情緒的仙人,淡然道:“他們口口聲聲說修為仙根比生命重要,為何他們不直接去死,反而在這裏哭天搶地任性妄為?其實你也懂,他們不過是在宣洩恐懼,以及做做樣子,希望仙界不要真的對他們棄之不顧。”

丹卿輕聲道:“換作誰都會害怕的。”

鄔玉嘆息道:“害怕有何用?”他很快轉移話題道,“我算了算,我資產不薄,再找堂哥和家人勻一點兒,能買座仙海荒島。到時修繕一新,我就搬到那兒住,這些失了仙根的人,都可以搬過去,只需支付我少量靈石便可。然後我再看看,我們能做些什麽謀生!總不好坐吃等死吧,既然只餘百年光陰,那一日便該掰成兩半才行,不容浪費。”

丹卿聞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從前在天上,稍微打個盹兒就兩三時辰,還總嫌不夠,紅塵渡劫時,午休半時辰我都覺得很奢侈的。”

“是吧?”鄔玉也信心滿滿,“換種方式過活,或許更好也不一定。”

丹卿重重點頭,笑道:“等你的海仙荒島修繕好,我想去拜訪。”

“歡迎之至。”

與鄔玉聊完,丹卿心情轉好。

盛了碗溫粥,丹卿再度給意圖絕食的女子送去。

這回,丹卿什麽話都沒說,他把粥放在女子身邊,轉身欲走。

“等等。”女子卻開口喚住丹卿,她憔悴的眸光,略過丹卿被燙到的胸口和手臂,唇瓣囁嚅,明明想說什麽,卻又垂低了頭。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從她眼眶墜落,隨即串成不休的雨幕,“被魔域捉走前,我與承游哥說好,再等一年,就去喜鵲宮成婚,如今我、我……”

女子語含哽咽,終於泣不成聲。

丹卿站在原地,任由她哭。

哭完後,女子默不作聲地端起碗,咕嚕咕嚕,她一口氣將白粥喝得幹幹凈凈,隨即破涕為笑道,“可不可以勞煩你再幫我盛一碗?”

丹卿捧著空碗,沒走幾步,忽聽背後傳來極輕的女音。

“對不起。”

丹卿攥緊空碗,指節已然泛白。

他需極力控制,才能阻止思緒蔓延下去。

他不敢想象,女子與她口中承游哥的結局。

有時候,愛情比他想象中更加堅不可摧,有時候,它又脆弱得如此不堪一擊。

丹卿等人在離韶宮忙活半月有餘,受難仙人的情緒逐漸趨於穩定。

九重天將親自護送他們回族群,調養身體,後續,仙界依然會關註並幫助他們的生活。

這日,丹卿正與崖松姬雪年商量歸期,瑤碧神女忽而走到他面前,笑著開口道:“丹卿仙人,再等兩日,便是我生辰禮,你定會來的吧?不如你與你的朋友,直接隨我回倚帝可好?”

略停頓,瑤碧神女狀似忐忑道,“我本不願在此節骨眼上大肆操辦,無奈生辰宴早早定下,請柬也已送達各個族群部落,若臨時撤辦,實在失禮,所以只能如期舉行。”

丹卿聽得有些懵。

他掃了眼崖松姬雪年,剛欲婉拒,瑤碧神女又露出得體的笑容:“狐帝伯伯也會來吧?我幼年很是仰慕伯伯風姿呢!如今見到丹卿你,亦是格外親厚,就像自家兄弟般。我都沒有親兄弟姊妹,今年是我千歲宴,是要舉行點燈儀式的,丹卿你能為我點燈嗎?”

丹卿簡直又驚又恐又疑。

他與瑤碧神女統共沒說幾句話,何時有她說得那般親密了?

“萬萬不可,”丹卿慌忙推脫,“這不合適。”

“那便容我再仔細考慮一番。”說著,瑤碧神女微微一笑,語含欣喜,“如此,丹卿是答應出席我的千歲宴了?”

眾目睽睽之下,丹卿難不成要否認麽。

他只能硬著頭皮,頷首稱是。

待瑤碧神女款款離去,崖松古怪不已:“她把容陵殿下都纏跑了,又來招惹丹卿幹嘛?”

姬雪年看熱鬧不嫌事大:“我們丹卿,哪裏比容陵差了?”

崖松居然認真道:“除了實力不敵,確實沒別的毛病。”

丹卿:……

他疲憊地摁住眉心,懶得搭理兩人的調侃。

正躲清靜,李丹朱又跑過來,硬邦邦同他道:“丹卿,咱們名字都有個‘丹’字,這便是緣分。我好心提醒你,沈瑤碧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當心點兒,莫被她純良端莊的外表欺騙,也不要像個傻子似的被她牽著鼻子走,否則有你哭的時候,聽到了嗎?”

丹卿:……

站在丹卿角度,他只感到無奈,真的很無奈。

他同她們誰都不熟,如何知道誰好誰歹?

再者,他明明只想做一只與世無爭的小狐貍,平靜度日,為何總被卷進風暴中心呢?

他太難了,委實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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