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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二九 生是無情道的人,死是無情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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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二九 生是無情道的人,死是無情道的……

晉|江獨發/一二九

姬雪年?

長留山白帝姬雪年?

他在凡塵真正的渡劫對象?二皇子段璧?

意識到這點, 丹卿的心仿佛都在顫抖,他僵著脖頸,緩緩回頭。

大抵過於震驚, 丹卿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唇也略微張開。

陽光落在他脆弱的睫毛上,烏黑若鴉羽。眨動間, 似有星辰光點簌簌墜落。

相比於丹卿的滿目驚愕, 姬雪年表現得相當平靜。

他好整以暇地行到丹卿身旁, 大大方方打量著丹卿, 然後微啟他好看的兩片唇瓣:“看來你已經記起我是誰。”隨即又淡淡道,“你說話的口吻,與凡間極為相似。加上,你又是狐族。”這話大抵是在解釋, 他為何能一眼認出他就是楚之欽。

丹卿面上並沒再遇“故人”的喜悅,他訕訕一笑,倍感拘束道:“啊,原來是這樣啊!敢問帝君是何時回的仙界?”

白衣仙君口吻輕飄飄的:“托你的福,本君在凡間一直活到壽終正寢,方才回到長留不久。”

丹卿更加無地自容, 他羞愧地垂下頭, 訥訥問:“帝君的劫可成功渡化了?”

“已渡。”

“這便好, 這便好!”

丹卿長舒一口氣。

不知怎的, 面對姬雪年, 他好生緊張。

情不自禁地揪緊衣袖, 丹卿神情愈發尷尬,一時之間,丹卿也摸不準, 姬雪年會不會找他的麻煩。

迅速偷瞄了眼白衣仙君,丹卿向來識時務,他當即露出極誠懇的表情,拱手向白衣仙君認錯道:“還望帝君海涵,凡塵樁樁件件,全是小仙的過錯疏忽,若非小仙誤認渡劫對象,帝君定然不會吃盡苦頭。”

姬雪年擡手示意道:“無礙,本君下凡渡劫,本就是為了吃透愛情的苦。多虧有你,本君才能苦上加苦。”

“……”

丹卿一時竟不知姬雪年是在講真話,還是在刻意埋汰譏諷他。

姬雪年見丹卿默不作聲,頗大度地道:“你放心,本君已知曉事情原委,你是帶著上界記憶下凡,這一錯便是步步錯,歸根到底,你也是受害者,所以,日後你不必一直對本君心存愧疚。”

丹卿眼角一抽,反倒被白衣仙君的話噎了下,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挺無辜的。至於對姬雪年的愧疚,丹卿有是有的,但不多。

“那……小仙就多謝帝君的體諒了?”

白衣仙君微微頷首,頗正經的模樣。

丹卿撓了撓脖頸,突然生出有那麽一丟丟的窒息感。

這位白帝姬雪年的性情,與凡塵的皇子段璧,當真是極不相同。

與他交流,怎麽總有種莫名的怪誕效果呢?

“帝君果然宰相肚裏能撐船,大人有大量,”丹卿生疏地拍了一通馬屁,他實在不知該怎麽與姬雪年寒暄下去,便想趁機分開,於是丹卿笑著道,“帝君,小仙來鳧麗郡有緊要事處理,下次若有幸再見帝君,還請帝君給小仙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且慢。”

怎麽又且慢?

丹卿不情不願地回過頭,幽幽望著白衣仙君不作聲。

姬雪年被丹卿看得莫名其妙,他道:“本君回長留後,才知段冽乃同期渡劫下凡的九重天太子,是也不是?”

“是。”丹卿仍舊默默看著白衣仙君。

“你一直盯著我看作甚?”

“沒什麽,只是由衷覺得帝君的這張臉,比凡塵討喜許多。”

“……”

姬雪年平靜的表情,終於生出幾許錯愕的裂痕。

揣度思忖良久,姬雪年終是一言難盡地開口道:“本君在渡劫前,一心苦修無情道。無奈遭遇瓶頸,為求突破,這才決意下凡體驗一段愛恨嗔癡。”

“小仙知道,全知道的。”丹卿配合地連連點頭,他姿態十分的乖巧殷勤,很容易讓人想到軟綿的毛茸茸模樣。

姬雪年悚然一驚,險些直接彈出距離丹卿兩米遠。

等等,他為何全知道?

莫非丹卿從很早之前,就一直暗暗關註著他?

姬雪年眸色幾經變幻,鎖定丹卿的目光亦變得無比覆雜。

自從歷經段璧的人生後,姬雪年再回仙界,修為突飛猛進的同時,情緒也變得異常敏感,他尤其聽不得男男女女天花亂墜地誇他,譬如什麽芝蘭玉樹、光風霽月、俊美無儔,每每都聽得姬雪年肝膽俱顫,拔腿就想跑。反正不管誰誇他,又抱有何種目的,姬雪年都覺得他們就是想蓄意哄騙他談情說愛。

呵呵!他在凡塵吃的愛情的苦還不夠多麽?

誰都別想妄圖拉他下修羅地獄。

誰都別想……

姬雪年越想越不安,瞳孔都在劇烈收縮。

不,他絕不能讓丹卿對他生出不該有的想法,如果已經有了,那就必須湮滅之,趕盡殺絕之。

思及此,姬雪年一改風淡雲輕的作風,他面頰因激動略透出一點紅暈,為表立場,他音量都拔高不少,擲地有聲道:“從前本君便認為情愛是一件很很無趣很無聊的事,此次渡劫,為了所謂的情愛,段璧當真瘋瘋癲癲莫名其妙,行事全無邏輯不說,簡直稱得上愚蠢至極。由此,本君徹徹底底明白了,情愛就是自我感動、自我折磨、自我摧殘!本君早已打定主意,這輩子就算是死,就算是殘,也擁護誓守無情道到底。本君生是無情道的人,死是無情道的鬼!”說著,姬雪年一記掌風劃過去,劈得路邊巨石瞬息化為齏粉,他眼神篤定又兇狠,“若本君違背今日誓言,便讓本君今後如這磐石般,灰飛煙滅,死無葬身之地。”

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論發表完畢,姬雪年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丹卿。

丹卿被姬雪年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何至於此?

段璧這一生到底經歷了什麽,竟能得出如此真情實感的領悟?

太可怕了。

丹卿看了眼隨風散去的齏粉,訕訕觸了觸鼻尖,他極其小聲地辯駁道:“那什麽,修什麽道是每個人的自由選擇啦。只是情愛雖苦,還是有許多人甘之如飴、趨之若鶩的,所以說……”

“那是他們愚不可及!”姬雪年當即打斷,他拂了拂袖擺,意有所指地對丹卿說,“本君觀你眼神澄澈,心境明朗,定然不是那等深陷情愛的愚昧之人。”

對不起,我是。

丹卿在心裏默默回。

這天是徹底聊不下去了,丹卿光站在姬雪年面前,都深感不自在。這種感覺,就好像他變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蠢蛋。

“那個,帝君,小仙當真有事,我、我想先走了。”

姬雪年見丹卿眸光閃爍,眼底對他仿佛有悔恨恐懼逃避之意,由衷地松了口氣。

只要不談及情愛,姬雪年比誰都正常正經,他收回周身威勢,淡然道:“莫急,我來鳧麗郡,亦是有要事處理。”

這敢情好啊!

丹卿眼睛一亮,那他們就各辦各的緊要事吧。

再見,不,最好是再也不見的那種。

偏偏姬雪年又開口道:“本君有預感,你與我的要緊事,大抵相同。”

“不……可能吧?”應該說絕無可能。

姬雪年微微一笑,信心十足道:“你們青丘是不是也有仙人失蹤?提到正事,姬雪年神色變得嚴肅,“年前,九重天曾向各族各地發布暗令,命所有仙人務必提高警惕,確保自身安危。另外,魂魄未置入追蹤術的仙人,亦必須盡快補置。饒是如此,這陣子,仍有許多仙人無故遺失蹤跡。我族中堂弟,還有一些長留山弟子,都在失蹤名單之列。”

聽著聽著,丹卿神色逐漸肅穆,青丘政務他知之甚少,但姬雪年話裏的利害關系,他當然明白。

這是件非常嚴重的事。

無論長留山,還是青丘,都屬仙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此說來,帝君是循著追蹤術,追蹤到鳧麗郡的嗎?”

“並不是。”姬雪年搖頭道,“這麽跟你說吧,普通的追蹤術法如果遇到高人,便可輕易被破除,唯有嵌入魂魄的追蹤術,才無可解之法。但這也有諸多限制,只有仙體遭遇不測,追蹤術才會立即釋放具體的位置信號。詭異的是,時至今日,仙界並未收到任何信號。至於我與我堂弟,是有族中極隱蔽的秘術維系牽連,前些日子,我終於感知到他微弱的氣息,指向的地點,正是鳧麗郡。”

這事顯然比丹卿想象中更嚴重,更覆雜。

丹卿深深蹙眉,也是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容陵親自來鳧麗郡,說不定也是這個原因。

倘若容陵的目標與姬雪年一致,他又是來尋容陵,四舍五入,他與白帝姬雪年的最終目的,還當真是相差無幾。

丹卿眼神不由一亮,跟著姬雪年行動,找到容陵的幾率,一定比他像只無頭蒼蠅亂轉的幾率大多了。

兩人目目相對。

仿佛都在等對方主動開口。

風輕輕拂過,白衣仙君一動不動。

丹卿只能認輸,誰叫他有求於人呢?他好聲好氣地笑道:“既然小仙與帝君的要緊事相差無幾,不如結伴同行?當然,這得是在帝君覺得方便的前提下。”

姬雪年滿意地回:“本君甚是方便。”

兩人順利達成統一陣線,同行半晌後,姬雪年忽然道:“早知就只買一張輿圖了。”

丹卿幹笑兩聲,權作回應。

一路上,姬雪年負責指引方向,丹卿負責查看輿圖,姬雪年購買的那顆豆子,自始至終都沒有用武之地。

晌午初過,丹卿與姬雪年停落在郊外綠林中。

姬雪年站在堆滿落葉的樹下,沈聲道:“我所能感知到的行蹤軌跡,到這裏就消散了。”

顯然,姬雪年掌握的線索加起來,不如容陵多。

丹卿更是稀裏糊塗,他安慰姬雪年道:“可能氣息被什麽阻絕了吧。不如我們分頭行動,帝君負責方圓百裏的東西方,我負責南北。兩個時辰後,我們再聚集此處。”

姬雪年頷首:“可以。”

丹卿笑道:“這下帝君的輿圖便不算白買了。”說著,丹卿指尖指了指浮在半空的輿圖,輕輕一點,便出現一個紅色圓點,他道,“帝君,我們稍後就在這裏會合吧。”

姬雪年認真盯著紅點看了片刻,應允道:“沒問題。”

說罷,兩人暫時分開行動。

丹卿修為低於姬雪年,腳程肯定比姬雪年慢。再加上丹卿性格謹慎,生怕遺漏疑點誤事,他幾乎把南北方的地圖翻了個底朝天,搜查得格外仔細。

回到約定好的地點,天色已暗。

令丹卿詫異的是,姬雪年竟比他速度還慢,莫非他尋到了線索?

這一等就直接等到後半夜。

丹卿又焦急又無聊,他本想同姬雪年傳訊,然而他們居然並未交換聯系方式。

姬雪年該不會把他給忘了吧?

丹卿坐在地上,思緒亂飛,又或者,姬雪年急於查案,來不及與他會合?亦或是遇到什麽危機?

可他是堂堂苦修無情道的白帝誒,修為豈會如此不濟?

丹卿設想了萬般緣由,唯獨沒有想過這種。

天際浮出一絲魚肚白的時候,姬雪年終於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丹卿面前,不知發生了什麽,姬雪年一絲不茍的鬢發都已淩亂,衣擺亦被露水沾濕。

丹卿蔫了吧唧的精神頓時一震,忙起身迎上去:“帝君是不是找到堂弟了?”

姬雪年搖頭:“沒有。”

“那可是找到新線索,又或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都不曾。”

“……”

許是丹卿臉上的哀怨過於深沈,姬雪年側身避開他視線,淡淡道:“本君甫一出生,便久居長留,修行萬年間,更是鮮少離開長留山半步。”

“所以呢?”丹卿不懂話題怎麽莫名扯到了那麽遠。

姬雪年眺望著遠方,神色依然淡淡的:“本君對外界知之甚少,尤其地形。”

“……”

丹卿這下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簡言之,不就是路癡嘛!

默默看著姬雪年俊美飄逸的側臉,丹卿無語望天,他忽然無比懷疑自己的決定。

跟著姬雪年,找到容陵的概率,當真比他獨自行動的概率高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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