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一二三 分開也不至於撕破臉面。……

關燈
第123章 一二三 分開也不至於撕破臉面。……

晉|江獨發/一二三

容陵轉過身, 把糕點放在桌上,借以避開丹卿投來的目光。

他眼神是如此的幹凈、澄澈,仿佛晨光照射進山澗清泉, 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守護這份純真,而不是傷害。

“是我不該讓你和顧明晝有太多接觸,對不起, 險些害你受傷。”容陵語氣凝重道。

“你也沒想到會這的樣嘛。”

丹卿向來很容易理解別人的難處, 也非常擅長消氣。

在他世界裏, 最生氣的後果也就是與那人減少來往、再不接觸。可顧明晝顯然還不到這個地步。那晚顧明晝雖說得過分, 後來又險些失控傷他,但人的感情很覆雜,一兩次的摩擦,就能徹底否認過往累積的好感嗎?

在丹卿心裏, 對顧明晝始終都有一層美好濾鏡,他不願將他想得不堪。

“其實你把顧將軍帶回衡山,托我照顧他的時候,我還挺開心的。因為這代表你信任我,也相信我對你的感情,是吧?”

丹卿看向容陵, 眼睛亮亮的, 似乎含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小雀躍。

容陵聞言一怔, 心弦仿佛也都被這番話撥弄得顫了顫。

丹卿這廂卻完全沒有撩了人的自覺, 他在容陵身後瞇起眼睛, 正兒八經道:“比起我, 顧將軍倒有些怪怪的。以我對他粗淺的了解,他似乎不是這樣沖動莽撞的人,而且, ”丹卿委婉提示道,“他最近的言行舉止,也跟以前不大相同。”

容陵仍有些心不在焉:“我已經把他送回九重天養傷,等他傷好,我再找他細談。”

丹卿乖巧應好的同時,又小步繞到容陵身前,他用手撚起兩塊精致糕點,一塊自己吃,一塊殷勤地湊到容陵唇邊餵他。

容陵別開頭,微蹙眉峰:“你自己吃。”

“你嘗嘗嘛,很好吃的。”丹卿手中那塊精致的梅花糕,已然觸碰到容陵唇珠。

“我說了讓你自己吃。”

丹卿顯然沒料到容陵反應那麽大,一時楞在原地,有些錯愕。

兩人目光在半空相交,容陵也察覺自己眼神過於淩厲,他驀地別開頭,蹙緊眉心。

丹卿頗有些尷尬,他悻悻收回手,索性把兩塊糕都塞進自己胃裏,大概吃得著急,糕又幹膩,直噎得他捶胸跳腳狼狽找水。

容陵看不過眼,連忙遞去兩杯靈露。

丹卿哪還顧得上什麽形象?他痛苦且含糊地道了聲謝,便急著喝水。

容陵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心下卻莫名郁結。

再看“咕咚咕咚”喝完靈露又一臉無辜把空杯遞給他示意他再斟滿的呆萌狐,真是無奈又氣惱。

把玉壺塞給丹卿,容陵頭也不回地走到窗下,吹冷風平息情緒。

眼看著容陵走遠,似乎頗嫌棄他的樣子,丹卿心裏也怪郁悶的。

他又不是故意出醜。再說了,容陵到底氣什麽呢?他真是好不理解。

“丹卿,”容陵凝望著黑夜,突然在寂靜中開口,“我們還是不合適。”

“啊?”丹卿正將玉壺歸位到桌案呢,臉上尤帶著傻乎乎的笑,“你不會因為我吃相難看,就說我們不合適吧?”

容陵眉頭幾乎皺成疊巒山川,他情緒本就沈到谷底,偏丹卿插科打諢狀況頻出,實在令他心乏,又有股說不出的煩躁和惱恨。

他知道,錯不在丹卿。

他只是氣自己無用,怪命運刻薄,還怨丹卿總這樣遲鈍。

日後離了他,他這般性子,被欺負怎麽辦?也這樣暈乎乎始終游離在狀況之外嗎?

夜色與屋內夜明珠的光輝,仿佛將容陵的臉分割成兩種色彩,一半明,一半暗。

他深蹙的眉,繃緊的下頜線,抿得直直的唇,還有周身凜冽的氣場,無不說明,他是認真的。

他是真覺得,他們不合適了。

丹卿笑容逐漸凝固在嘴角。

他執著地望向容陵,可容陵連正眼都不屑於施舍給他。

丹卿腦子仿佛灌滿了漿糊,根本沒辦法仔細思考。

他像所有被提出分手的一方,不可置信且無法理解地問:“為什麽呢?”

容陵還是沒看丹卿,他聲音被無邊墨色洇得冰涼,不含一絲溫度:“你上次和顧明晝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丹卿似是終於明白容陵待他冷淡的緣由,他松了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徹底散去,丹卿又不解了:“是我有說錯什麽話,招惹你不開心了嗎?”

那晚丹卿情緒起伏過大,究竟說了些什麽話,他自己竟都記不太清楚了。

“不,你什麽都沒說錯。”

容陵終於直面丹卿,他目光落在他臉上,不覆往昔柔軟,只剩漠然,“你說得很對,我很感謝你設身處地為我著想,但對我來說,這些卻都是負擔。”

“那你要我怎麽辦?”丹卿默了默,實在是很有些委屈,委屈得都不想再看容陵的臉,這樣子的容陵,丹卿忽然覺得陌生,“難道我應該胡攪蠻纏,讓你不顧其他,只把我看得最重嗎?”

“你知我不能事事以你為先。”

丹卿猛地擡起頭,眼眶微紅道:“對,我就是知道,所以我都說不介意了,你還要我如何?”

“你不介意,可我介意。”

“你有什麽好介意的?”丹卿無法理解地朝容陵走近,盡管他已經生氣,卻還是強壓著情緒,盡量好聲好氣道,“若你因為這個對我心存愧疚,大可不必,你又不是我,怎能用你的想法,來定義我的選擇呢?”

容陵看著丹卿睜圓的眼珠,以及努力自證的赤誠眼神,喉口驀地湧來無數酸澀。

有些話,容陵不願說,但他清楚丹卿,大多事情,他都豁達又寬容,可一旦涉及他真正在意的,他就會變得固執又較真,十分的百折不撓。譬如凡塵時,他明明不必走上那條辛酸痛苦的路,可他卻不管不顧,像個沖鋒陷陣的勇士,哪怕遍體鱗傷,亦不曾後悔退縮。

他看似慵懶文弱,骨子裏的韌性卻強得可怕。

這樣的他,不會因為幾句不輕不重的話,就輕言放棄。

“看來不同你講真話是不行了。”容陵狀似沒轍地輕笑一聲,他語氣也染上幾分浮薄,“丹卿,你大抵應該也聽過一句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反之,有些東西,一旦到了手,或許剛開始還有幾分新鮮,但日子稍長,就會覺得乏味枯燥了。”

“你於我,便是如此。”

世界瞬間靜止。

丹卿耳畔嗡鳴作響,他什麽都聽不見,只有這句話一直在腦海回旋。

他於容陵,便是如此嗎?

一個得到後卻覺食之無味的消遣?

可他怎麽不相信呢!

總覺得好離譜,這一切都好奇怪。

丹卿的反應實在有些不合常理,聽到容陵這番話後,他沒有憤怒,沒有傷心,他只是迷惑地微微垂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夜色裏,容陵涼薄的聲音繼續道:“對段冽而言,你是唯一,對我來說,卻只是錦上添花。初回天庭之際,許是段冽的影響尤在,誤導了我判斷,所以我便想給那段殘缺遺憾,一個最圓滿的結局。然而費盡心思得到後,我才發現,我和那些不知珍惜的凡人沒什麽不同。總而言之,是我膩了,是我嫌棄與你相處太過浪費時間了。一切全是我的錯,早知今日,我當初一定不會對你窮追不舍,我會讓你回青丘,各過各的安生日子。”

丹卿神情仍是懵的,他呆呆擡眸,看向容陵。

容陵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進了耳,也覺得這番話實在很討人嫌,頗有種“我就是渣得明明白白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感。

丹卿確實該生氣。

但他腦子似被堵住了,一直沒能轉過彎兒,便怎麽都氣不起來。

容陵道:“是我對不住你,你想要什麽補償,盡管同我提,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會滿足你。”

丹卿不作聲,他雙眼茫然,仍一副狀況之外的模樣。

“你日後也不必再回九重天,我們的關系既到此為止,往後還是不要再生牽扯,”

“還有,我之前給你的通行玉牌,勞煩還我,可以嗎?”容陵向丹卿解釋道,“這玉牌連棲梧宮都可暢通無阻,實在要緊,不適合繼續留在你那兒。”

丹卿擡起下巴,看了看容陵,他雋秀郎艷的眉眼,與從前沒有任何區別。

那碧綠色的小玉牌,丹卿獨放在貼身香囊裏,取出並不麻煩。

解開別在腰間的淺綠荷包,丹卿握住通體冰冷的玉牌,頓了頓,終是聽話地遞還給容陵。

容陵沒有伸手來接,不過小小一個法訣,他便將玉牌隔空收回。

微寒的風陣陣拂來,丹卿收回空落落的掌心,抿唇不語。

此時,容陵臉上終於生出那麽點笑意,仿佛與丹卿順利劃清界限,是件頗值得高興的事:“需要我派仙使送你回青丘嗎?”

丹卿望著他微微上揚的眼尾,緩慢搖頭。

容陵看一眼衡山沈沈夜色,體貼道:“更深露重,你明早再啟程吧。”

丹卿這回只動了動睫毛,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他們之間,似乎再沒什麽可說的了。

容陵轉身離去,沒走幾步,忽而頓住,他轉回頭,對丹卿歉意一笑:“此番多謝你體諒,好在我們相處得不算長久,情未至濃烈時,分開也不至於撕破臉面,否則我對你還真是愧疚難安。”最後,容陵大抵是在給這段過往劃上真正的句號,“祝願丹卿仙人日後所盼皆可得,萬事順遂如意,珍重!”

說完,容陵重拾步伐,再不曾回頭。

丹卿一動未動。

他看著墨色將容陵湮沒,自己仿佛也墜入無邊無盡的黑暗之中。

但他與容陵,顯然不存在於同一片夜色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