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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一三 他不知打哪兒冒出一股勇氣,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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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一三 他不知打哪兒冒出一股勇氣,忽……

晉|江獨發/一一三

少年容陵抱著虛弱的小奶狐, 在歸墟裏不停地走,累了他便席地而坐,稍稍恢覆精神體力, 他則繼續往前。

少年容陵不知這條路的盡頭在哪裏,也不知他將去往何處。他只是純粹的不想認輸,他死也要死在尋找兄長遺骨的路上, 而不是原地。

年輕的生命, 仿佛即將燃燒殆盡的蠟燭, 在這片荒蕪之地, 一點點消逝。

盡管自身難保,容陵還是會從幹涸的丹田裏,拼命擠出幾絲仙力,投餵給奶狐貍。

它可比他脆生多了, 那麽瘦弱的一小只,好像隨時都再也醒不過來的樣子。

多半時候,這只狐貍都在他懷裏睡覺,且睡得萬分香甜。

少年容陵總是忍不住伸出食指,去探它鼻尖的呼吸。

感知到少年容陵的觸摸後,小狐貍會聳聳鼻子, 親昵地向他靠近。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丸子, 使勁兒往少年容陵懷裏拱, 只露出一側粉嫩的耳朵尖。

若故意用手撓一撓, 它便抗議似地把耳朵扇來扇去, 脾氣委實大得很。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呆子啊!它怎能睡得這般熟?還對周圍沒有一點防備之心?

少年容陵都不知該從哪兒開始吐槽, 轉念又想,或許是這狐貍太小,壓根搞不清楚目前狀況!

是了, 若非他任性狂妄,非要闖一闖歸墟,這只小奶狐,大概還在它母親溫暖的懷抱裏吃奶吧!它本不必吃這趟苦的。

於少年容陵而言,小狐貍大概就是蒼茫大雪中的一簇炭火。

他不需要它同他說話,也不奢望它能幫上什麽忙,在這看不見希冀的歸墟裏,它的存在和陪伴,便勝過一切真理。

後來,他們是怎麽離開歸墟的呢?

彼時容陵以為他們運氣好,如今再想,卻頗有許多值得深思與推敲的疑點。

碧璽殿內,容陵與狐帝宴祈徹夜相談。

容陵告辭離去時,天際已露出一抹魚肚白。

理清前因後果,他心中可謂是百感交集。

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與丹卿便有淵源,原來轉動他們命運的齒輪,早就譜寫好了開端。

緣分一詞說來輕巧,卻當真妙不可言!

此刻,容陵本是要回衡山的,但他心底莫名湧出一股難以壓抑的思念,他忽然好想見一見丹卿。

他無比迫切地,想要看到他的臉,還想知道他此刻在做什麽。

倘若丹卿知道了他們之間的過去,一定會非常不可思議吧!他也會感到開心吧?就如他一般!

可惜,容陵不能說。

那些秘密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真相又有多沈重,在驅散丹卿周身的迷霧前,姑且先讓他做一只沒心沒肺的傻狐貍吧。

平安無憂、快樂順遂,是狐帝宴祈對丹卿的盼望。

容陵同樣也是愛著丹卿的人,他理應接過狐帝肩上的膽子,將這份最美好的祝願,一路傳承守護下去。

***

弒神之地事件後,容嬋與丹卿的關系突飛猛進,她時常在晴雪島小住,同丹卿聊天解悶兒。

容嬋一貫心性簡單,容陵說什麽她便信什麽,直到今日,她都以為是容陵出現及時,這才從弒神之地將她和丹卿撈了出去。對於丹卿的異樣,因容陵刻意隱瞞,她自是絲毫不覺。

“丹卿,這烤肉什麽時候能吃啊?”藏鋒閣廊檐下,容嬋雙臂抱膝,坐姿乖巧,她眼巴巴兒盯著太虛盾上的肉片,十足十的小饞貓模樣。

晴雪島常年飄雪,夜裏沒有陽光,較白日陰冷許多。

丹卿披著件紺青鬥篷,與容嬋如凡人般,守在火堆旁。

晚風徐徐,吹起丹卿帽檐白色的絨毛,像是落了一層厚厚的素雪。

“快了。”丹卿手持蒲扇,輕輕催動火苗。他嗅了嗅溢出來的肉香,有些不自信地看了眼對面容嬋,提前聲名道,“公主,我廚藝一般,遠不及太子殿下,你還是別抱太大期待才好。”

“都說你叫我阿嬋就行,一直公主公主的,多見外啊!”

容嬋註意力幾乎全集中在烤肉上,她眼瞳亮晶晶的,擺明了沒信丹卿的話,“我二哥一看就不是做廚子的料兒,倒是你性子溫和細膩,經你手的食物,就算難吃,想必也難吃不到哪裏去吧!”

丹卿微微臉紅:“不瞞公……”被容嬋俏眼一瞪,丹卿當即改口,“不瞞阿嬋,我對自己的廚藝,曾經也十分自信。直到嘗過殿下親手做的料理後,這才自愧不如、自慚形穢。”

“不至於吧!”容嬋瞥向那片得極薄極漂亮的肉,火光裏,肉片色澤金黃,焦香撲鼻,怎麽看都不像是難吃的樣子。容嬋支著下巴,思索道,“你是不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啦?我這人不挑嘴的,再說有神器太虛盾加持,你這次的烤肉,肯定好吃的!”

容嬋如此期待,丹卿實在不好意思再潑她涼水!說來慚愧,他的廚藝,那可是進鷹祖秘境都無法逆襲的存在啊!

又等半盞茶功夫,烤肉終於夠了火候。

容嬋迫不及待拿起一串靈肉,她呼呼吹了兩口,便往嘴裏塞。

旁側,丹卿欲言又止,都想捂住不忍再看的一雙眼睛了。

果然,烤肉一觸及味蕾,容嬋秀眉便猛然蹙起。

她難以置信的“唔”了聲,當即就想把食物吐出去。

忍了又忍,容嬋這才苦著臉,將肉片囫圇咽下去,“不、不錯!就是還有進步空間。”容嬋訕笑兩聲。想她九重天備受寵愛的小公主,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性子,如今為了顧忌丹卿的自尊心,也是收斂了不少。

丹卿哪能聽不懂容嬋的意思?

一時間,丹卿有些沮喪,又有些好笑,也難為容陵一直忍受他這差強人意的廚藝了。

“那個,丹卿,我突然想起,父君給我布置了功課,我就先……”容嬋忌憚地望著那些肉,生怕丹卿硬要她吃,已然決定施展她最強的開溜大計了。大抵是不好意思,逃跑前,容嬋決定把容陵給賣了,如果他們家姓容的,一定要選出一個人吃這烤肉的苦,那就還是讓容陵來吧!

“丹卿,稍後我同二哥傳訊,讓他回晴雪島一趟,你倆許久未見,一定有許多話說,今夜雪色甚好,最適合煮酒品肉了!如此靜夜,你二人把酒訴相思,多浪漫呀。”

“不用,想必殿下此時正忙……”

丹卿哭笑不得,他正欲婉拒,夜空的雪,忽然間下大了。

一襲單薄白衣的容陵,此刻便出現在了庭院中。

他沒有用仙術阻擋雪花的親近,它們簌簌降落在他肩,溫柔且無聲。

飛雪灑了滿天,那抹挺拔的身姿,就像是易碎的一抹幻象,孤身立於寂靜蒼茫處。

是幻覺麽?可那熟悉的五官,又如此生動。

他嘴角輕輕勾起的弧度,仿佛有融化萬年寒冰的力量;他漆黑眼眸泛起的波瀾,好似能把萬物都深深吸進去。

丹卿望著那抹清雋身影,不知怎麽,竟看得有些怔忪,久久不能回神。

不見時,丹卿不覺時光漫長,乍然相對,才發現,他與容陵已經兩月未見了。

容陵自然是忙的。

他當然是理解的。

只是……

容嬋後知後覺,也發現了身後容陵。

她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繞了一圈,本是有心調侃,想道一句“本公主還在這兒杵著呢,你們就不能收斂一二”,忽然又覺悻悻然。

人家有情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這個“孤家寡人”,不湊熱鬧也罷。

思及此,容嬋衣袖一揮,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嬋是何時離開的?”待丹卿回神,容嬋所站處已空落落,他窘迫地摸摸鼻尖,頗有些羞恥,說話的語氣也不由帶了些嗔責,“你怎麽不留留她?”

“留她做什麽?”容陵顯然是有了喜歡的人,便忘了親妹。他拂去衣間雪,走到架起的火堆旁,直接霸占容嬋的位置,眼梢一擡,爾後施施然開口,頗有些故意逗弄小狐貍的意味,“留她看一些非禮勿視的畫面,或是非禮勿聽的聲音嗎?原來你喜歡這樣嗎?”

丹卿被容陵理所應當的口吻搞得面紅耳赤,容陵當真愈發喜歡作弄他了。

他們相處向來是守禮的,哪曾逾矩?

容陵他每次都愛占口頭上的便宜,是算準了他臉皮薄,沒膽量反駁麽!他次次敢說卻不敢付諸行動,有什麽了不起的?有本事他倒是說話算話試一次啊!

等等,他都在胡思亂想什麽?!

丹卿簡直被自己的腹誹驚呆。

一定是他太生氣,以至於氣到大腦都模糊了。

丹卿不肯服輸地回:“我留阿嬋,再吃些烤肉。”

“……”

容陵忍了忍,終是忍笑失敗,短促笑聲自他唇間溢出,低低的,悶悶的,縱然音色好聽得不行,但多多少少有些在丹卿傷口撒鹽的意思。

丹卿當真有些惱,他拿起一串烤肉,作勢要自己解決幹凈,卻在即將入口時,被容陵出手攔住。

容陵輕輕握住丹卿的手,力道拿捏得當,他雪白的袖擺,伴隨動作略下垂,露出一截蒼勁手腕。

容陵這人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不優越的地方,連他手臂鼓起的筋脈線條,都是極漂亮利落的。

“別氣了。”容陵傾身朝丹卿俯過去,他眼裏蘊著笑,尾聲似含著輕飄飄的氣音,像是在以不熟悉的姿態哄最心愛的人。言罷,就著丹卿的手,容陵忽然將那並不美味的食物,盡數吞入自己腹中。

他進食的動作不算快,亦不算磨蹭。

丹卿睜大眼,震驚之下,一時居然做不出任何反應。

兩人相貼的掌腹,溫度逐漸攀升。

他們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丹卿能看到容陵眨動的睫毛,再往下,是他被油漬染艷的唇,還有他上下滾動的喉結……

無論是凡間的肅王段冽,或是鷹祖秘境裏的薄野冀,又或是近在眼前的容陵,從沒有嫌棄過他的食物。

丹卿當然明白其中象征的意義。

食物事小,重要的是人。

他們不嫌棄的,一直都是他。

鼻尖微酸,丹卿滿腔動容,他不知打哪兒冒出一股勇氣,忽地湊近容陵,飛快吻了吻他嘴角,一觸即離。

這一刻,風雪戛然而止,萬籟俱寂。

丹卿心跳奇快,但他卻努力裝得若無其事。

見容陵面無表情看著他,一動也不動,丹卿頓時有些犯慫,他支吾半晌,靈機一動,挺起胸膛,巧言善辯道:“我這是為了替你兌現你說的話,就非禮勿視,還有非禮勿聽那句。是你自己說的,不能讓阿嬋看見……”

容陵輕笑了聲。

丹卿未說盡的話,徹底湮沒在長長的吻裏。

島嶼銀裝素裹,雪光幽幽泛著清冷。廊檐下的那對男子卻毫不所覺,在他們眼眸裏,風是暖的,夜是熱烈的,雪亦是燦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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