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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三章 慌亂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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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三章 慌亂的心跳聲。

晉|江獨發/九三章

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 前往金陵的大船,順利抵達渡口。

林慕昭抱著包袱,艱難地隨熙攘人流上岸。

金陵是一座悠久繁華的城市。

放眼望去, 一幢幢屋樓精巧雅致,大街寬敞平整,形形色色的百姓穿梭在其中, 描繪出一幅生動熱鬧的日常生活圖。

這裏就是阿箏現在生活的地方嗎?

林慕昭專註地望著四周, 因為看得過於全神貫註, 一時沒留意, 竟被路人撞了個趔趄,摔倒在道路中央。

馬車飛馳而過,驚呼聲中,薄野冀憑空閃現, 如一堵結實的城墻,完完全全擋在林慕昭身前。

沒有人看清這個玄衣男子是何時出現的。

但大家關註的重點顯然也不在這裏。

富麗堂皇的馬車疾行而來,沒有絲毫減速。

盡管車夫想要勒馬,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有百姓不忍直視接下來的血腥場面,紛紛閉上眼睛,面露驚恐。

神奇的是, 那輛馬車在玄衣男子身前, 竟戛然而止。

車馬驚起的風, 漾起他衣袂飛揚。

男子雲淡風輕地立在那裏, 連眼睛都不曾眨動一下。

百姓們看得目瞪口呆。

林慕昭也傻傻的, 有些沒回神。

他下意識擡頭, 仰視面前的玄衣男子。

薄野冀站在熾烈艷陽下,整個人仿佛鍍了層純金色的光芒,高大又神聖。

忽然, 他清冽目光微垂,落在林慕昭臉上。

“嚇傻了?”薄野冀語氣懶懶的,眼底滲出幾縷促狹,像在嘲笑林慕昭這個人類,是如此的弱小又遲鈍。

但薄野冀並沒抽身離去,而是俯下身,紆尊降貴般,向林慕昭伸出蒼勁有力的手。

林慕昭大腦有頃刻的空白,他單薄的世界裏,此時只有薄野冀勾唇似笑非笑的樣子。

他的笑容有那麽點惡劣,又有些說不出的溫暖。

目不轉睛盯著薄野冀的手,林慕昭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他掌心。

薄野冀輕輕一用力,便將林慕昭拉了起來。

他輕撇嘴角,低哂道:“果然瘦弱得跟片羽毛似的。”

林慕昭:……

街道很快恢覆如常。

林慕昭埋著頭,默默走在薄野冀身後。

半晌,他看向那抹高大的背影,訥訥問:“薄野冀,剛剛情況兇險,你為什麽要擋到我前面啊!”

薄野冀頭都沒回:“你說呢?”

林慕昭呆住。

似是想到什麽,他面頰倏地緋紅。

抓緊懷裏的包袱,林慕昭聽到了自己慌亂的心跳聲,他漆黑的兩扇睫毛無措眨動著,像不安的蝶翅。

許久,林慕昭囁嚅嘴唇,小聲嘀咕道:“薄野冀,你總是這樣,我會很有壓力的。”

薄野冀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但他不懂林慕昭到底在說什麽。

薄野冀覺得林慕昭最近的腦子,是越來越不好使了,凡人的智商難道會不斷退化嗎?

林慕昭居然還問他為什麽,搞笑,他難道忘了他的命就是他的命嗎?

一時之間,氣氛莫名有些旖旎。

崖松蹲在林慕昭肩頭,一雙黑豆豆眼,不停在丹卿與容陵殿下身上來回打量。

說好的互相賭氣、心生猜忌呢?

丹卿和容陵殿下,怎麽把基調悲傷的苦情走向,演成了春心萌動的暧昧戲碼?

崖松用小翅膀撓了撓腦袋。

好吧!他現在就得出這個結論,未免為時過早。

畢竟接下來的轉折變故,才是鷹祖與林慕昭真正不可扭轉的宿命與結局。

鷹祖與林慕昭的一生,崖松在幻境裏,清清楚楚地看完了。

魔皇山的數年相處,兩人在不知不覺中,對彼此都已放下戒備。

可離開魔皇山後,數不盡的磨難和考驗接踵而來。

尋找妹妹阿箏的路上,林慕昭作為一個凡人,真真切切認識到自己與鷹祖的差距,他唯恐薄野冀魔性大發,傷害無辜百姓。

盡管林慕昭對薄野冀心生忌憚,但每到危急的時刻,卻總是薄野冀一次次的救下他。

所以,林慕昭對薄野冀的心意,也是越來越覆雜。

再之後,林慕昭在鷹祖陪同下,順利找到妹妹林阿箏。

長大的林阿箏已經成親生子,她嫁給了金陵秀才謝醞,夫妻過著舉案齊眉的日子,育有一個八月大的女兒。

一切都看似很圓滿,可林慕昭卻不知道,危機就潛伏在平和表象的深處。

原來鷹祖封印解除的那刻,魔界與烈鷹族都得到了消息。

魔界覬覦薄野冀的精元與力量,烈鷹族則害怕鷹祖回來覆仇。

雙方都打算趁薄野冀沒完全恢覆實力前,將他幹掉。

可惜薄野冀還是太強了。

魔族與烈鷹族頻頻出手試探,皆被鷹祖輕松化解。

他們派出去的高手,就像自動送上門的食物,被薄野冀化為能量吸收,從而使他變得越來越強。

魔族與烈鷹族終於意識到,哪怕薄野冀只有從前實力的三分之一,他們也都不是他的對手。

意識到這點後,魔族改變策略。

他們決定從喚醒薄野冀的那個凡人下手。

那是飄著小雪的夜晚。

睡夢中的林慕昭,陡然被一道淒厲哭喊聲驚醒,他倏地掀開被褥,只穿著單薄褻衣,便匆匆趕去阿箏房間。

屋外的地上已累積淡淡雪白。

林慕昭站在庭院中間,赤著雙足,面容比雪色更蒼白。

阿箏房間的木門大敞著,汩汩流動的血泊裏,林慕昭毫無防備地看見了妹妹阿箏。

她跪坐在血泊裏,雙臂抱著丈夫和女兒的屍體,那雙赤紅眼睛瞪得大大的,雨珠般的血淚,從她空洞無神的眼眶裏滾落,源源不斷。

霜雪冰冷的氣息,混雜著血腥味,把天地都填滿。

林慕昭嘴唇顫栗,他不可置信地擡眸,望向站在屋內一旁的薄野冀。

他一身玄衣,神色陰戾,眼瞳微微染紅,仿若魔怔。

這幅畫面,與林慕昭在噩夢裏看見的場景,一模一樣……

“殺了他!殺了他!”林阿箏突然看向林慕昭,她淚水斑駁的眼裏有怨恨,也有痛苦。忽然,林阿箏歇斯底裏地指控道,“是他,是他殺了謝醞,還有我可憐的蘭兒,嗚嗚嗚……你為什麽要把這個惡魔帶到金陵,為什麽要把他帶到我的家,你還是我的阿兄嗎?是自幼疼愛我的那個哥哥嗎?如果是,你就替我殺了他!你動手啊,你快殺了他……”

林慕昭全身血液寒涼,一顆心如墜冰窟。

他看著阿箏猙獰的面孔,神識恍恍惚惚。

阿箏聲嘶力竭的責怨,化作刀刃,深深刺入他心窩,鮮血橫流。

林慕昭搖搖欲墜,站立不穩。

他想起前些日子,找到他的那些烈鷹族族人。

他們告訴林慕昭,薄野冀就是個瘋子魔鬼,他不受控制時的狀態,什麽都做得出來。

三千年前,薄野冀力戰群雄,六界無人可敵。

那場三界與薄野冀的戰爭,持續了整整五個月。

絡繹不絕的仙妖魔撲上去,全部淪為薄野冀的手下敗將。薄野冀便是靠著吸取他們的精氣,來補充流失的體力。五個月過去,鮮血把薄野冀的玄衣都染紅了,他眼睛仿佛開滿妖冶的曼陀羅,那是修羅地獄的象征。

他遇神殺神,遇佛斬佛,若非烈鷹族幾大老祖舍命出手,整個六界都將成為他的煉獄。

他們說,

薄野冀性本涼薄。

薄野冀就是殺戮本身。

薄野冀永遠都改變不了嗜血的本性。

薄野冀遲早會殺了你。

他們還說,

你是迦葉老祖選定的人,只要將你的血液塗抹在利器,刺向薄野冀心臟,他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像薄野冀這樣的惡魔,本就早該消失了,不是嗎?

是嗎?

林慕昭混亂了。

許許多多的過往回憶,交雜著在林慕昭腦海浮現。

有年幼與妹妹阿箏相依為命的溫暖苦澀,也有與薄野冀一路走來的歡笑與眼淚。

但此時此刻,真真切切回蕩在他耳邊的,只有阿箏悲戚絕望的哭喊聲。

阿箏沒有說錯,如果不是他把薄野冀帶到這裏,一切都不會發生。

是他的錯,全部都是他的錯。

所以他還在等什麽,他應該向薄野冀動手,他應該給阿箏一個交待對嗎?

林慕昭一步步,踏過薄雪,跨入門檻。

顫抖地從袖中取出匕首,林慕昭看向薄野冀,語氣含著憎恨,卻又藏著幾許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薄野冀,是你動的手嗎?”

薄野冀眼中猩紅逐漸褪去。

他冷冷望著手持匕首的林慕昭,譏諷一笑。

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原來林慕昭還是在防著他,若非如此,為何他貼身都藏著匕首?他從來都不曾信任他。

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視他如洪水猛獸,他們都會對他拔刀相向,哪怕他努力把心給對方看,也不會有例外。

林慕昭終究還是相信所謂的真相,而不是他。

薄野冀嘴角噙著淡淡笑意,漠然道:“是我。”

說完,薄野冀向前一步,林慕昭便瑟縮著退後一步。

見他如此這般,薄野冀神色越來越狠戾,他攫住林慕昭通紅的眼睛,陰沈道,“動手啊,來,殺了我,你怎麽不動手?”

林慕昭面色慘白,他的手仿佛連匕首都握不住了。

“殺了他,你還在等什麽?我恨你,哥哥我恨你……”

在林阿箏嗚咽的哭泣聲裏,林慕昭已經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麽。

他渾渾噩噩劃破自己掌心,然後“噗嗤”一聲,舉起匕首,刺向薄野冀的胸口。

鮮血驀地在薄野冀心口綻放,林慕昭嚇得血色全無,他踉蹌退後,眼裏都是淚。

一直到這刻,薄野冀唇角仍勾著一抹諷刺的笑意。

像是不知疼痛,他用力拔出匕首,扔在林慕昭腳邊,發出清亮的撞擊聲。隨即,薄野冀挑了挑眉梢,惡劣又譏誚道:“如你所願,林慕昭,我們的血契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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