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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八一章 如月色般,狠狠擊中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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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八一章 如月色般,狠狠擊中他的心。……

晉|江獨發/八一章

這一覺, 丹卿睡得前所未有的舒適。他仿佛徜徉在溫柔春日,頭頂是蔚藍的天,雲朵白又軟, 四周有清澈溪水,還有沁人心脾的芬芳花香。

比起身體上的愜意,丹卿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心靈歸屬感。

就好像回到了家。

可家是什麽呢?

丹卿曾經對家的定義, 是段冽。

有段冽在的地方, 他內心便無比寧靜。

然而睡夢裏的那股感受, 卻與丹卿經歷過的, 迥然不同。

睜開眼,幾乎是瞬間,丹卿察覺到身體的變化。

他流失的修為與靈力,不知不覺, 竟已蓄滿。

不等丹卿震驚,他又發現,他正躺在一間陌生床榻,脖頸似乎枕著軟軟暖暖的一截什麽東西。

脊背倏然僵硬,丹卿整只狐貍都不太好了。

這無疑是男人的臂膀,手腕蒼勁瘦削, 指節挺拔漂亮, 掌心還半握著火紅鳳凰翎。

是容陵神君。

丹卿懊惱地抱住頭。

他記不起他是何時睡著的, 更想不起他為何變回了人形, 又哪兒生出的膽子竟敢躺在容陵榻上, 他是瘋了麽?!

許是心虛, 丹卿開始變得草木皆兵。

一陣風拂來,吹動絳紫色紗幔搖曳。丹卿以為容陵清醒,他嚇得頃刻化作原形, 倒回床榻,還用毛茸茸尾巴遮住雙眼,熟練裝睡。

容陵確實是醒了。

或者說,他並沒有失去意識。

神仙無須深眠,他只是閉目養了會神而已。

瞥了眼蜷縮成團的雪狐貍,容陵沒有戳破丹卿的偽裝。

他記憶裏的這只青丘狐貍,似乎總是如此膽怯,面皮也薄。一旦發生什麽事,他就像只蝸牛,下意識縮回殼裏,假裝無事發生。

容陵並非段冽,丹卿好像也不完全是凡塵的丹卿。

九重天這樣的地方,好像總能把一個人,變成另外個人。

略施仙訣,容陵撫平皺巴巴的袖子,轉身剛踏出兩步,他又折回塌邊,俯首盯著一動不動的雪狐貍。

不知為何,容陵忽然生出兩分惡趣味。

比起凡塵楚之欽的從容淡定,這樣弱小膽怯的小狐貍,好像更能激起他內心的欺負欲。

時間緩慢流逝,丹卿能感覺到,它頭頂的那股灼熱視線,還沒消失。

全身酸麻,小狐貍繃緊四肢,努力保持原狀,內心則生出些惶恐不安。

太子容陵到底在看什麽?

他怎麽還不走呢!

丹卿忍到瀕臨極限時,它突然被男人抱了起來,伴隨這個動作,這場世紀般漫長的沈默,終於宣告結束。

丹卿松了口氣,可下一刻,他落回原地的心,猛然又提到嗓子眼。

等等,容陵抱它做什麽?

丹卿心如死灰,偏偏又不好意思提出抗議。

就這樣糾結了一路,丹卿已然被容陵抱到雍涵殿。

這年頭的靈獸都兇猛得很,它們自尊心極強,被神仙摸兩把就得炸毛決鬥。

九重天的神仙們根本惹不起,另一方面,他們也不屑於養那些沒開智的小動物。

所以當容陵抱著小狐貍進殿時,諸位神仙明顯楞了下,然後個個看直了眼。

居然是真的靈狐啊!

這狐貍生得極漂亮,通身雪白,沒有絲毫雜色,還特招憐愛地把腦袋埋在太子容陵胸膛,怎麽都不肯露臉。

如此羞答答又軟糯的模樣,一點都不像那些心高氣傲的鳳凰仙鶴!

想摸,超想摸!

面對諸仙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容陵視若無睹,他言簡意賅,寥寥數語,便把紫葵草始末告知眾人。

一旦查清源頭,接下來的事情就很好應對。

棲梧殿聚集的這幫神仙們,由各殿派遣而來,皆有所長。

魔界既然能用上古氣息控制紫葵草,他們自然也能找到解決方案。

容陵臨走之際,幾個神仙欲言又止。

眼見容陵即將跨出雍涵殿門檻,粉衫仙子酡紅著臉,冒昧開口道:“殿下,您的狐貍真漂亮!請問殿下是如何馴服它的呢?它好乖啊!都不咬人的。”越說越激動,粉衫仙子情不自禁上前兩步,她杏眼睜得圓圓的,恨不能從容陵懷中把團子搶過來,狠狠揉兩下。

容陵還沒開口,丹卿卻有些坐不住了。

不好,它是不是給同胞丟臉了?

同為靈獸,丹卿很能理解同胞的想法,它們又不是隨隨便便的阿貓阿狗,憑什麽要被隨意摸摸抱抱呢?為什麽這些神仙不讓它們也薅薅頭發呢?

靈獸的尊嚴,丹卿自然也有捍衛的責任。

思及此,丹卿張開毛茸茸狐貍嘴,想也沒想地咬住容陵手背,作出一副兇殘的模樣。

諸仙:……

丹卿沒下重口,卻在容陵右手留下兩顆小牙窩,還挺深。

咬完,小狐貍把腦袋一撇,端得是嬌貴又傲慢。

容陵挑了挑眉梢,倒也沒說什麽。

諸位神仙卻訕訕垂下頭,不敢再看。

呃,是他們錯了。原來就連高高在上的容陵神君,養只毛茸茸,都得百般遷就縱容,那他們這群小神仙,家裏沒貓沒狗也就很正常了。

回程途中,氣氛萬分尷尬。

丹卿再沒臉裝睡,此時他若化作人形道歉,豈不窘上加窘?

總不能讓容陵神君咬回來吧!

蔫蔫縮在容陵懷裏,丹卿試探著伸出爪子,它用肉墊揉了揉容陵手背牙印,就像一只真正的小寵物,試圖討主人的歡心。

容陵眉峰微跳,心臟仿佛也被那股柔軟觸及。

不易察覺地勾勾唇,容陵突然覺得,養只寵物,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冀望山。

容陵帶丹卿離開後,靳南無孤身在山巔站了許久。

他烈焰般赤紅的衣袂,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不知要飄向何處。

暮色四合,靳南無緩慢踱著步,來到葡萄園。

視線略過一處處熟悉景致,靳南無嘴角勾起幾縷笑意。

今日看到容陵,靳南無才意識到,距離容廷隕落,真的已經過去很多很多年。久到容陵都已變成,他完全陌生的大人模樣。

可靳南無卻時常覺得,光陰仍停留在他與容廷初識的那一刻。

那時,他和容廷同在西天進學。

大家都是凡塵少年的年紀,青澀又懵懂,愛玩愛鬧,胸中總有許多使不完的意氣與較量。

除了九重天太子容廷。

容廷是個呆板的怪胎,也是個裝腔作勢的奇葩。

他很孤僻,從不犯錯,也不跟他們廝混在一起。

人人都打瞌睡的講堂,他坐姿挺拔,聽得聚精會神,像一株永遠都不會彎曲的松柏。

如果說容廷端方穩重,是優秀的楷模,那靳南無,無疑就是反面例子。

在不學無術的大幫紈絝仙二代裏,靳南無是所有神佛都頭疼的存在。

他不僅自己吊兒郎當,還有本事把天界未來的棟梁們,都帶得不思進取。

當然,容廷是個例外。

前百年,容廷與靳南無井水不犯河水。

容廷好學,卻不強迫別人和他一樣認真。

靳南無整天被老爹耳提面命,說耽誤誰都不能耽誤九重天太子,他雖不屑,卻也勉強聽進了耳。反正像容廷那種一板一眼的書呆子,靳南無也沒有興趣招惹!

直到偶然間的一場歷練,靳南無很不幸,竟與容廷分到同組。

最可怕的是,這場歷練,竟長達兩年之久。

一想到要與容廷朝夕相對兩年,靳南無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臨行前,靳南無跟狐朋狗友們,在書院飲酒作樂。

喝到盡興處,靳南無拎著酒壇,心塞道:“你們倒好,成雙成對的,唯獨老子落了單。”

有人嬉笑調侃道:“南哥您也是成雙成對的啊,和容廷太子哈哈哈。”

靳南無啐了兩聲,氣得想摔酒壇,他從喉口溢出一聲冷笑,嘲諷道:“得了,就容廷那張死魚臉,我看一眼都反胃惡心。天族太子了不起嗎?老子不也是未來山主麽?對了,跟你們講件搞笑的事,他走的每一步路,距離都相等,嘖嘖!是不是很搞笑?他一天不裝會死嗎?還有那晚宴席,他明明很想再吃一塊蓬萊蕓豆糕,結果他看了好幾眼,最後還是默默別過頭。講真,老子真不知道他整天都在端著些什麽,別別扭扭,像個沒用的娘兒們。”

空氣陡然寂靜。

靳南無說得慷慨激昂,一番話說到尾,他才察覺氣氛不對。

夜色幽涼,靳南無似有所覺,驀地轉過頭。

漫天月光紛紛似雪,白衣男子站在鳳凰枝葉下,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

清風搖曳樹影,他臉頰被暗色遮掩,始終看不清表情。

很久以後,靳南無才明白,容廷從未刻意控制步履,從他記事起,他一直都這樣走路。若不是那晚,容廷恐怕自己都沒意識到這點。

還有那塊蓬萊仙豆糕,不是容廷不想品嘗,而是他不能。

身為九重天太子,天帝天後一直教導他,克制的重要性,遠遠大於能力。他可以不是九重天最厲害的神仙,但他必須時刻保持理智,這樣,九重天方能在他引領下,永垂不朽。

回憶如同洶湧纏綿的水,把人包裹得喘不上氣。

靳南無仰望蒼穹,目不轉睛。

今夜月光真美!就像那晚的容廷,孤寂寂站在鳳凰樹下,堅韌又脆弱。如月色般,狠狠擊中他的心。

腳邊空酒壇越來越多,靳南無醉意朦朧,終於臥倒在葡萄藤下。

他緊緊閉著眼,眼角驀地滲出兩道淚痕。

清風徐徐,不知過去多久,靳南無從昏睡中醒來。

狼狽起身,靳南無踉蹌著往前行,他自嘲一笑,像是低喃,又像是在質問:“為什麽,就連在夢裏,你都不願意再見我一面?”

走著走著,靳南無再邁不動腳,他像迷路的小孩,坐在地上,把頭埋入膝蓋,無助哽咽。

天地間,一聲極輕的嘆息,驟然回蕩在靳南無耳畔。

擡起猩紅的眼,靳南無如遭雷擊,滿眼震驚。

他瞳孔不斷放大,金棕色的眼睛裏,竟倒映著小小的雪白身影。

薄霧繚繞,白衣男子立在其中,恍若不切實際的夢境。

靳南無嘴唇顫栗,許久都無法順利開口。

他想觸碰容廷,卻害怕他只是一抹虛影;他想告訴容廷,他好想好想他,卻唯恐令他受驚離去。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靳南無怎麽擦,都擦不幹凈。他用力睜大眼,生怕容廷下刻就消失不見。

“阿南,別哭。”容廷微微俯身,他溫柔地伸出手,輕撫靳南無的頭,給予安慰。

於靳南無而言,這無疑是世上最動聽的音律。

怔怔擡眸,靳南無眼神呆滯,許久,他不可置信地問:“容廷,真的是你嗎?”

“嗯,是我。”替靳南無拭去眼角淚痕,容廷頷首輕笑,他笑裏有無奈不舍,也有釋懷,“阿南,你聽我說,我現在只是一縷殘存神識。當年因緣巧合,我將這縷殘識寄存在某位小友體內。如今見到你的瞬間,我才逐漸恢覆自我意識,也終於想起我存在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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