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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他……死了嗎? 方遲墨目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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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他……死了嗎? 方遲墨目光如……

方遲墨目光如炬, 扣動扳機——

“不要!”

千鈞一發之際,遠方傳來一個急促的呼喚。

“方遲墨!”

方遲墨的神色恍惚一瞬, 食指突然沒了力。

“方遲墨,不要殺人!”

舉著槍的手不穩,方遲墨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驟然松弛下來,他回頭,一眼看見了正朝著他飛奔而來的許知禮。

“許知禮……”

來者正是焦急萬分的許知禮。

寬松的白襯衣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濃密發絲被汗潤濕, 他神色緊張,黑眸中滿是焦急,見方遲墨盯向自己, 他一步一晃, 腳步蹣跚地奔去。

越往近, 方遲墨越能看清他的額上的淤青和手腕出紅腫的勒痕。

眼珠向側轉動了一瞬,許知禮是從別墅裏跑出來的……

他怔怔地望著許知禮, 不由得出聲,“許知禮……”

“方隊, 不要受他的蠱惑。”感知到江嶼面色不善的視線, 許知禮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腳步,“你殺不死他,先、先放下槍。”

“殺不死他?”方遲墨頓了一下,並未收起槍,他警惕著江嶼的動作, 狐疑地望向許知禮, “什麽意思?”

“你先、你先把槍放下,聽我說……”許知禮氣息不穩,稍微向前探了探身, 向方遲墨伸出手來,“千萬不要答應跟他打賭,他是殺不死的,到時候死的只有你……來,把槍給我。”

方遲墨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迷茫,目光鎖定在許知禮的臉上,各種思緒在心頭交織。

許知禮額前的汗悄然滑下,他緊張的上下滑動喉結,顫著手伸向方遲墨,似是在安撫他的情緒,“把槍給我,我有辦法……”

方遲墨定定地盯著他,瞳孔中倒映出許知禮蒼白的臉,他面上的焦急不假,睫毛的顫抖清晰可見。

緊握著槍柄的手指逐漸放松,他垂下了手。

許知禮松了一口氣,接過他手中的槍。

“你有什麽辦法?”手心內的重量消失,方遲墨楞楞地問他。

許知禮用自己的袖口擦去槍身上的泥土,垂眸不答,他微微側身,半邊臉隱藏在陰影之中。

驟然間,濃烈的不安從心頭向上湧,方遲墨的心臟莫名的悸動,他捏了捏拳,“許知禮,槍給我,我收起來。”

然而,許知禮就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仍舊低著頭用衣袖擦拭槍身,盡管那槍管已經被他擦得蹭亮,不染一塵。

方遲墨心道不妙,槍不離身是規矩,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方才就把槍自然而然遞給了他,就像是受到了蠱惑一樣。

“許知禮,為什麽不說話?”方遲墨音量提高了幾分,“把槍還給我。”

如此幾聲呼喚,許知禮終於有了反應,他擡頭古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只一眼,方遲墨就確定了自己心頭的不安。

因為他的眼神和江嶼的一模一樣。

他稍稍偏了偏頭,把槍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牽動嘴角,露出一個怪異無比的笑。

他的瞳孔不能聚焦,仿佛是被人攝去魂魄的漂亮人偶,一舉一動都滲透著陰冷的氣息。

不,這不是他認識的許知禮!

方遲墨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掉以輕心把武器交給了來路不明的別人。

他立刻起身去奪,然而做什麽都慢一拍的許知禮此刻像是預料到他的動作,他閃身一避,躲到了江嶼身後。

事件開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許知禮從江嶼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神色厭惡地緊盯著他。

他右手舉著槍,緩緩將槍口對準了方遲墨。

“做的不錯。”

身後久久未言語的江嶼終於有了動靜,他微微側身,一把攬過許知禮的肩膀。

瞇起的狹長眼眸裏滿是愉悅,江嶼親昵地貼著許知禮,譏諷的目光落在方遲墨的臉上。

“那麽現在,開槍殺了他。”

聽聞此話,許知禮持槍的手輕微抖動一下。

此刻,連方遲墨也恍惚了,眼前這人究竟是不是許知禮?

露出古怪陰笑的是他,面露不解躊躇猶豫的也是他。

他明白槍對一名刑警的重要程度,為何要搶奪他的槍再將槍口對向他?

“許知禮,你不要受他的蠱惑!”方遲墨眉頭緊鎖,厲聲喝道,“你忘記你的身份了嗎?你忘記我們這麽辛苦追查的目的了嗎?”

“你的身後是惡貫滿盈的連環殺人魔,被他擄走了這幾天你經歷了什麽?許知禮!”方遲墨說,“你可以把槍口對準我,你也可以殺了我,反正我本來就該死了,但你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方遲墨越說越悲愴,顫抖的聲線染了一絲哭腔。

這三年來,他沒睡過幾個安穩覺,每天眼睛一睜就是調查各種蛛絲馬跡,偶爾也會有挫敗沮喪到想要放棄的時刻,是對真相的不斷追求促使他堅持到現在。

活在痛苦與煎熬中的,又何止是受害者家屬,方遲墨也在一次次的挫敗中不斷重振旗鼓。

“是我把你牽扯起來的,所以如果殺了我能讓你活下去。”方遲墨認命地閉上了眼,身側的風夾雜著細絲,冰涼的雨傾斜而下,落到他身上。

痛苦到一定程度會五感俱失嗎?為何他聞不到縈繞在周身的血腥味,為何雨落在他身上沒有冰涼的觸覺……

他松了力氣,雙手垂在身側,苦笑了一聲。

“許知禮,不要猶豫,開槍吧。”

周遭的空氣凝滯了一瞬,呼嘯而過的風驟然變得淩厲,狂風亂舞,竹葉飛揚,雨聲嘈嘈切切。

而這一切,在方遲墨的耳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他聽不見風雨聲,直至聽不見自己的喘息聲。

“嘭!”

子彈出膛發出驚天巨響,帶著爆裂性質的滾燙子彈,瞬間穿透方遲墨的胸膛。

濃烈的火藥氣息彌漫開來,連疾風驟雨也壓不下的冷漠肅殺。

方遲墨的身形晃了一下,直直地向後仰躺而下。

他宛若一具靈魂遁入無邊無際的空蕩,他的肢體沒有依靠,甚至沒有實體。

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的石塊上,他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有什麽東西碎了,粘膩的液體不斷溢出,將他的頭發濕成一簇簇的。

他眉宇輕簇,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是許知禮開的槍嗎,還是江嶼?對他來說,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死了。

風風雨雨十幾載,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裏。

他本就是這樣的命運,只是來的早晚不同而已。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沒有所謂的走馬燈,甚至沒有回想起任何一個人。

就像是累到極致,毫無征兆的睡著了一樣,他的眼皮沈重,沒有擡起來的力氣。

對不起,那些為他赴湯蹈火而死去的戰友,那些翹首以盼的受害者家屬。

對不起,許知禮,他沒能把兇手活捉回去。

人死後會去到另外一個世界嗎?他這樣的人,大概是去不了天堂的。

眼眶酸澀,似乎有什麽東西將要溢出,方遲墨吃力地擡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卻不受控制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那笑聲像是腐朽的枯木發出的斷裂聲,越笑胸口的血液便流的越多,他狼狽地躺在地上,雨水沖刷著逐漸失去體溫的肢體。

好冷,只有流出來的血是熱的。

好冷,是雨水穿破了他的皮膚,直直澆在骨頭上。

好冷。

腦海裏最後一幅畫面定格在許知禮持槍對準他的場景。

好冷……

他的眼神。

……

萬籟俱靜。

風止雨停,沒有一絲流動的氣息,沒有任何聲音。

像是被置放在一個完全真空的空間,空氣稀薄,連呼吸都略顯艱難。

方遲墨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感覺器官像是一套生了銹的程序,一個齒輪卡住便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沒死?

心臟緩慢的跳動是真實的,胸腔不斷起伏的律動是真實的,就連他身上多處疼痛感也是真實的。

他真的沒死。

手指輕微彈動,觸到了地面,是冰冷的瓷磚地板。他的思緒卡頓了一瞬,由於齒輪的運轉,生銹的程序開始運作,很快,他感覺到了自己肢體的存在。

他側身蜷在地上,手腳皆被綁住。

方遲墨吃力地睜開眼,入目便是一片刺目的亮光。

他下意識重新閉上眼,眉頭緊鎖。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他才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大概是一間臥室,但臥室裏沒有床,空曠無比,墻紙是米白色的,其餘家具皆是覆古黑。

這應該就是別墅的內部了,如此死氣沈沈,沒有一絲生氣的,裝修風格,倒是符合江嶼的氣質。

他暗暗使力,想掙脫手腕的繩子,可全身綿軟無力,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更是連擡起來都做不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遲墨渾身酸痛,不僅是手腳無力,更是又渴又餓,這些天為了搜查江嶼,就沒有哪頓是按時吃的。

努力了一陣無果後,方遲墨選擇放棄,保存僅剩的體力。

他在地上挪動身體,費了好大一陣子力,才倚靠著墻壁坐了起來。

現在……現在是什麽情況?他清楚地記得他已經死了。

手槍射出的子彈穿透了他的心臟,倒下去的瞬間又磕到了石頭,他不可能還活著。

方遲墨百思不得其解,短短一天之內,他所遭遇的事情過於離奇,以過往二十多年的生活經驗和所受的教育來解釋根本解釋不通。

難道是他的錯覺?

他方才所經歷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沒有帶著人上山搜查,沒有觸碰那詭異的墳墓,劉安也沒有因他而死……

不可挽回的事情都還沒有發生!

方遲墨的內心又燃起希望的火焰,對,一切都是他的幻覺,也許他根本就沒有上山……

哐當一聲,房間門被踹了一腳,猛地向內彈開了。

緊接著,江嶼慢吞吞地走進。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的火堆,方遲墨面上的喜悅逐漸暗淡。

“喲,你醒了。”江嶼斜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瞧他,“睡了好久啊,我都做了好幾次了。”

方遲墨的大腦宕機一瞬,“做?”

江嶼眨了眨眼,嘴角翹了起來,眼底笑意漸濃:“是啊,和許知禮。”

方遲墨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一沈。

“只是不巧,他才暈過去,要玩游戲的話,你又得等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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