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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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槿聽得目瞪口呆。

這什麽跟什麽?!

怎會有如此荒謬的謠言傳出!

果真是一件普通的事從不同的人嘴裏說出全然換了個意思。

總有無聊之人喜歡編排那種風月之事。

將士們也正經起來,皺眉問:“殿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趙槿看向他們,問:“你們不信他們說的?”

“自然不信。”他們都是被傳言坑害過的,明顯知道坊間百姓有多喜歡誇大,“屬下只信殿下說的。”

趙槿越過眾人看向院中,蕭瑟庭院裏,落雪灑滿長廊,枝丫光禿禿,毫無生氣。

此刻已是午後,卻依舊一派陰暗森冷的氣象,天邊灑下一絲光輝,也驅散不掉身上的冷意。

“此事容後再說。”趙槿走入府門,將眾人遠遠甩在身後,見她背影雖挺拔,步子卻比平時裏邁的大了些,稍顯急促。

方梨和眾將士愕然片刻,忍不住笑出聲來。

院子裏空無一人,像是眾人約好了一般,紛紛躲回屋中,給足了他們空間。

方梨倒是不便,她的屋子在殿下旁側,進進出出總會碰面,想著二人交談起來多有顧忌,便體貼的往遠處走,走到小院的一叢花樹下,低頭用腳尖掃蕩落雪。

花樹上並未有鮮花盛放,天氣嚴寒,枝頭結了一層寒霜。

趙槿進了屋,四處張望下,目光落在案前手執書卷的青年身上,他面容恬靜,神色溫和,微垂的眼眸緊盯著書卷上的文字,身形動也不動,仿佛沒註意到她的到來。

趙槿沈默了一會兒,提步走上前,“什麽書這麽好看,連本宮來了也不曾聽見。”她離書案越發近了,伸手越過案牘,想從他手上拿過一看。

誰知,指尖剛觸碰到書卷一角,青年執卷的手便飛快的抽離,又迅速的換到另一只手上,讓趙槿落了個空。

她瞪大雙眼。

青年臉色不變,沈著冷靜,換了個姿勢繼續看書。

完全將她無視。

趙槿氣極,心口堵得慌,連連敲了兩下桌面,語聲清晰卻嬌嫩,“裴潯,我在跟你說話。”

軟言軟語,沒有絲毫威懾力。

裴潯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幽黑的眼眸深邃平和,他手一頓,放下書卷,起身朝她拱手,“殿下有事吩咐便是。”

趙槿牙關緊咬,有股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她想到自己先前對他的種種作弄,頓感無趣,怕是裴潯看著她那些舉動只覺得幼稚,而她自以為教訓了人,無非是不甘心被裴潯影響了心境,不肯承認自己會對他上心罷了。

“你又在鬧什麽?”趙槿皺眉,看起來很不解,似乎是在為他的別扭而感到困擾。

換做任何一人聽到這話,怕都會以為是對方無理取鬧了。

而趙槿像極了縱容某人,遷就某人的一方。

“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趙槿哼了聲,瞅他一眼,“本宮進宮時,某人還一臉擔憂,現下可好,連一句問候的話都沒有,就不擔心本宮在宮裏受了委屈?”話裏話外皆是控訴。

越說越來氣,她狠狠地瞪他兩眼,繞過書案走到他身旁,垂眼看案上的書卷,一手拾起,隨意翻弄兩下,雙眸漸漸瞪大,眼裏寫滿了不可置信,緩慢地看向裴潯。

“你方才就在看這個?”

趙槿像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好氣又好笑,還不等她開口,就聽裴潯道:“屬下以為,殿下在宮中結識了青年才俊,應當開心才對,又何來的委屈一說,連國君都全了殿下的一片癡情,真當恭賀。”

趙槿一噎。

她盯著裴潯,目光從上到下流轉,品味出一絲異樣來,突然來了句,“你是在生氣嗎?”

“……不是。”

趙槿點點頭,好似了然,垂目之時,眼波流轉,笑意躍然眼底,執著書卷的手舉起,輕擡裴潯下巴,偏著腦袋道:“本宮曾聽聞,有些男子最喜歡的便是言不由衷,他們說不喜歡便是喜歡,說不要便是要,說不生氣,其實已是氣昏了頭。”她笑意盈盈,眼中盛著促狹之意,洩下一室春華,故意反問,“你是否也是如此?”語氣卻是信誓旦旦。

裴潯看向她,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不同尋常的情緒,“殿下從何處聽來的謬論?”

“你別管從哪兒聽來的,只管說是也不是?”

“……不是。”他移開眼,固執己見。

趙槿不受他影響,自顧自點頭,“那就是了。”

她將手抽回,一邊看書卷上的文字,一邊念出那一行字來,“夏王嫡次子,性純,善書。”

她擡頭,像是不解,更像是借著不解之意,行調侃之實,“短短一行字,你看了幾遍?”

裴潯抿唇,不說話。

門外風聲呼嚎,霜雪借著風吹之勢進了屋中,趙槿過去將門掩上。

裴潯看著她動作,張了張口,還是沒說話。

他承認在聽到那些流言時,嫉妒心一再侵蝕著他的內心,猶如萬蟻噬心,令他抓心撓肝。

他從未想過自己對趙槿的占有欲已到如此可怕的地步,連他都有些控制不住,生怕神志不清而做出一些無可挽回之事。

等在府裏的這段時間,他無比煎熬,幾次坐不住想去宮門外等她,都被他按耐住了。

為了讓自己靜下心來,便找到一些古書來看,誰知竟看到了那流言的主角,他一時移不開眼,迫切的想知道對方是個怎樣的人,會讓趙槿說出那樣一番話。

越是深想,便越是深陷其中,他慣來的冷靜自持仿佛都拋到了腦後,如坐針氈,靜不下心。

裴潯出了一會兒神,雙眸逐漸暗紅,唇瓣輕輕扯了下,“我想問殿下一句話。”

“你問。”

“見到他,殿下可還滿意?”

趙槿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著他越靠越近。

“我真的很好奇。”

“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竟讓你當眾說出仰慕他二殿下。”

話音落下,氣氛陡然凝滯下來。

趙槿望著身前一步之隔的青年,嘴角慢慢上揚,卻是道:“我從未說過仰慕他。”

裴潯凝視著她,面龐冷硬,不退分毫,“這麽說殿下從未有過這個心思?”

“自然。”趙槿話一頓,瞇了瞇眼,“你不信我?”

“我信。”裴潯應答如流。

只是他對自己沒信心。

這話他不敢對趙槿說。

趙槿凝眸觀察他神情,見他神色坦蕩,知道他沒說謊,放下心來,道:“我的話被人曲解了,或許是有人想利用這一點來達到某些目的,目前尚未可知,但我們可以安心等著,暗處之人總會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裴潯默默嗯了一聲。

趙槿扭了扭脖頸,疏松疏松筋骨,“本宮的事解決了,該解決你的事了。”

裴潯神色一頓,故作不知,“何事?”

趙槿一笑,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壓在門上,踮起腳,湊近道:“你在生什麽氣?”

裴潯繼續嘴硬,死不松嘴,“我沒……”

“你還想說沒生氣?”

趙槿抓著他的胳膊,借力踮腳,盡量與他平視,一字一句開口道:“我見過你開心時候的模樣,也見過你對人愛答不理的樣子,哪怕是你我初識……不對,應當是重逢,也不像此刻這般,說理不理,說應不應,要笑不笑,分明不開心了,還非要裝作一副開心樣子,你說,這是個什麽道理?”

裴潯抿嘴不語。

軟不吃硬不吃,真像個小古板,一聲不吭的,趙槿踮的腳都酸了,洩氣般的站穩後,氣鼓鼓的退了幾步,“你要繼續不說話,那就隨你,本宮還邀了二殿下游湖,就不奉陪了。”

說著話,就想推開他出門。

手腕驀地被人攥住。

她擡眼看去,不等她回神,人又被一提溜到門後,二人調轉了方位,她的腰間一熱,腰肢被人提起,這次她只用了幾分力氣,幾乎是裴潯的雙手攬著她。

她背靠著門,雙眸圓瞪,腳尖點地,左看右看,還是覺得很不舒服,氣沖沖質問:“你做什麽?!”

有種被人拿捏在手中的不真實感。

原來男女之力相差如此懸殊,她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在用身份壓裴潯一頭,就憑她次次讓他近身,若他有一絲不臣之心,怕自己都被人拆卸入腹了還不可知。

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殿下這個時候游湖,是打算去游冰湖嗎?”

趙槿聽出他話裏的戲謔之意,臉頰青一陣紅一陣,懊惱於方才被氣狠了,竟隨口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

“不用你管!”趙槿拔高音調,鼻尖被凍得通紅,“你放開我!”

她一陣亂蹬亂踢,擋在她身前的青年卻紋絲不動。

良久,只聽到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我確實生氣了。”

像是敗下陣來,面色卻異常柔和,甘願敗給自己的軟肋,他終於笑了,風雪被隔絕在了門外,打在窗欞上的咚咚聲響完全影響不到二人。

趙槿安靜下來。

一場兵荒馬亂之後,卻只感到萬分的無措與茫然。

她心中思緒萬千,覺得自己此刻應當再硬氣點,斥責他不可無禮,但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呼吸聲起起伏伏,心跳聲砰砰作響。

趙槿一陣折騰,額上起了細密汗珠,她與裴潯對視,分明一句沒說,但隨著時間流逝,空氣仿佛被抽離,她的臉上漸漸起了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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