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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裏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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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裏藏刀

“殿下,人已帶到。”

方梨的身後跟著一個婦人,她們先前便有過一面之緣,因而再次踏入這座府邸,婦人頓時戰戰兢兢,眼珠子不停地轉動,最後看向趙槿,‘撲通’一聲跪下,整個身子伏在地上,語聲發顫,“民……民婦見過長、長公主殿下……”

她方才在家中洗衣,突然就來了一人說有人要見她,她哪兒聽得進去,只嚷嚷著要把人攆出去,現在想想,幸好沒這麽做……

誰知道會是長公主要見她。

這又不禁讓她想起,葉嬋好似在公主府裏做事,莫非是她惹了禍,要她給個交代吧?

趙槿沒看她,只慢悠悠地拿起杯盞飲了口方梨倒的茶,她動作輕緩,姿態優雅,一舉一動皆令人賞心悅目。

茶杯見了底,方梨繼續斟茶。

趙槿像是才想起堂中還有一人,看向她道:“起來回話。”

婦人點點頭,渾身都有些僵硬,動作不太利索,勉強站起身後,她雙手交握置於身前,忐忑問道:“殿下想問什麽?”

趙槿想了想,微擡下頜,示意道:“坐。”

“不、不不……民婦不敢。”婦人嚇出一身冷汗。

趙槿忽地身子前傾,雙手托腮,微微一笑,重覆道:“坐。”

她眼中笑意很淺,嘴角上揚的弧度又恰到好處,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教人看了打心底發顫。婦人不敢再推拒,慢慢地坐了個邊緣,始終低垂著眼,不敢直視對方。

她這等身份的平民百姓,竟能接觸到長公主殿下,不是好事,便是禍事。

她為人雖魯莽淺薄,但也不傻,她和長公主素來沒有交集,好事定然找不上她,唯一與之相關的便是葉嬋了。

莫非是這丫頭惹了禍,令她也跟著遭殃?

越想越慌張,她摳著自己的衣角不斷磋磨,粗布麻衣上打了補丁,與這富麗堂皇的正堂格格不入。

她悄悄瞥了眼外頭來來去去的侍女,不由心生羨慕,連最下等的丫鬟都戴著一個釵子,衣料輕薄,一看便是值錢貨。她的日子從來都是精打細算,常常去店裏摸過那些綾羅綢緞,好的壞的,摸一摸就能摸出來,只可惜穿不到身上來。

她眼中流露出的貪婪與歹念都落在趙槿眼裏,後者揚起一抹溫和笑意,細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叩著桌面,頓了幾許,靠近方梨輕言了幾句。

不多時,方梨端來一個盤子,盤子上蓋著紅布。

婦人不解的望過去,只見一只手掀起那塊紅布,露出裏頭亮閃閃的東西來,她的雙眼一下子就瞪大了,不可置信的擡眸看向趙槿。

盤子裏擺放著的皆是金銀珠寶,金燦燦、精致無比的首飾幾乎閃瞎了她的眼。

方梨將盤子擱在桌上,婦人的視線也隨之轉動。

趙槿笑了笑,從盤子裏拿起一個鑲金鐲子,有意無意的在婦人眼前晃啊晃,作出一副欣賞的姿態,“這鐲子不錯,可惜不太適合本宮,放久了都積灰了。”

她語中帶著遺憾,分明是故意說給婦人聽的,換做常人早就領會了她的意圖,可婦人眼眸早已放光,註意力全都在那個鐲子上,哪裏聽得出來她是故意的。

或許真是窮怕了,見不得一丁點的誘惑。

她明顯吞咽了一下,只聽一聲輕輕的低喃,蠱惑般的調子在耳邊響起,“本宮問你幾個問題,你若說得好,這些便是你的了。”

她將鐲子放在桌上,往婦人眼前推了推,任誰也受不了這赤裸裸的引誘,婦人舔了舔唇,道:“殿下想問什麽盡管問,民婦定知無不言。”

上鉤了。

趙槿扯了下唇,恢覆輕慢的姿態,人往後仰,眼瞼輕掃,“葉嬋是哪一年出生的?”

此話一出,婦人楞住,顯然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本也不難回答,只因她太過緊張,竟一時忘記了。

見她久久不說話,趙槿便道:“怎麽?連自己女兒是何時出生的都忘了?”

“不……”婦人汗流浹背,思緒亂作一團,“民、民婦記得……她是己酉年……啊不對,是壬子年出生的……”

趙槿雙眸註視著她,仿佛能將一切看透,“確定嗎?”

只簡簡單單三個字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空氣越發稀薄,婦人沈重的喘息聲隨著汗水滾落而一度凝滯,她曲起手指,忐忑又慌亂的瞥向別處,不敢看趙槿的眼睛,像是深藏心底的秘密在她面前變得無所遁形。

“確……”定字還未說出口,一聲重重的巨響嚇得她整個人彈跳起來,是趙槿忽地將杯盞摔在地上,瓷片瞬間變得四分五裂。

她驚慌失措的伏跪在地上,腦子有些轉不動了。

方梨也不明所以的望向趙槿,似乎不理解她突如其來的怒火是怎麽回事,但她一向有眼色,秉承著少說多做的原則,默默地又拿來一個杯子,小心翼翼地倒茶。

院子裏傳來下人走動的聲音,卻無一人敢望向堂廳。

趙槿不言不語,更讓婦人感到恐慌。

她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才惹得長公主大怒,但隱隱覺得此事多半是與葉嬋有關。

“嘖,跪著做什麽。”趙槿倏然笑了起來,朝方梨投去一眼,“快將夫人扶起來,本宮這還什麽都沒說呢,夫人怕什麽。”

她的嗓音溫和柔婉,似涓涓細流,動聽的如一曲琴音,讓人不自覺的松了口氣,過於親切的語調,禮貌和善的態度容易蒙蔽雙目。

方梨將婦人扶起身,趙槿把面前的那杯茶推過去,輕聲道:“請坐,喝口茶壓壓驚。”

婦人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一邊抖一邊將杯子往嘴邊送,茶水不受控制的抖到桌面,才抿了一口,便猛地咳嗽起來。

趙槿關切問了句,“可還好?”

婦人連連擺手,話都說不全,“沒……沒事。”

趙槿笑著頷首,隨後淡道:“方梨,茶涼了。”

方梨舉起茶壺做了個斟茶的動作,卻立在原地不再往前伸,婦人看了眼她,又看向趙槿,立刻會意,手忙腳亂的舉杯遞過去。

方梨傾了傾茶壺,滾燙茶水倒入杯中,還在冒著熱氣,她默不作聲的瞥了眼婦人,而後抿唇一笑,雙手極不小心往一側歪去,茶水傾灑在婦人手上,即刻便紅腫一片。

婦人下意識就要松手,卻聽到一聲如似警告的聲音,迫使她按耐住了劇痛與灼熱,“夫人可要拿穩了,前些日子有一個人就是因為沒拿穩,他的手到現在都沒好。”

趙槿揚眉一笑,“大夫診斷,他那手多半的廢了,夫人可別落得跟他一樣的下場才好。”

婦人聞言,心中更加驚懼,兩只手換著拿,才沒讓杯子掉在地上,無論趙槿說的是真是假,她要想廢她一只手是易如反掌。

熱茶源源不斷的倒在手上,發出‘呲呲’的聲音,方梨見趙槿並未發話,便也沒停手,這下,婦人的兩只手都如灼燒一般,手背上是大片大片的紅暈。

她的面色痛苦,眉頭緊蹙,想躲又不敢躲的模樣真叫人心情甚好,趙槿欣賞了一番後,揮了揮手,方梨會意,將茶壺放下。

“接下來,本宮就問第二個問題了。”趙槿眼波流轉,低聲道:“葉嬋是何時到你身邊的?”

“——九年前。”

手上的疼痛驅使她無法過多的思考,全身心都集中在雙手上,因而聽到那句話時,她下意識的便回答了。

九年前偶然間遇到的年輕女子,她的面容始終映在腦海中,從未模糊。

“九年前啊……”趙槿喃喃一句。

婦人回過神來,頓時緊張起來,“不是……”她口唇幹燥,向來勢利的眼中竟顯得茫然無措。

“不是什麽?”趙槿笑著反問,“葉嬋不是九年前到你身邊的?她不是你親生的?還是她不是你收養的?”臉上的笑容淡去,只留下一片漠然,“你打過她?”

婦人早已被嚇得說不出話,喉頭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住,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如同啞了一般,無法否認、無法辯駁。

無論長公主是否為了葉嬋討公道,還是為她教訓自己,都改變不了現狀,手上的燙傷在提醒她,長公主想要她的命很容易,不用浪費時間同她多說。

有這麽一刻,她的腦海不停轉動,沈悶許久,她道:“您……您想說什麽?”

趙槿垂眼,“葉嬋的生母呢?”

“死了。”婦人啞聲道:“九年前就死了。”

“怎麽死的?”

“病死的。”

趙槿問一句,她就答一句。

“她死前可曾交代了什麽?”

婦人回憶道:“她說了一個地方,讓我把阿嬋帶到她生父身邊……”

“但你沒這麽做,不僅把她留下,還對她又打又罵。”

婦人神色恍惚,“我、我一時糊塗,她娘留了些積蓄,我也沒過過幾天好日子,我……”

趙槿笑了,“所以你就讓她跟著你過苦日子?”

婦人剎那間擡頭,辯駁道:“可她的生父或許也是一窮二白,與其讓她回去遭人厭棄,跟著我至少我還給了她一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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