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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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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

“進。”

得了回應,葉嬋推開門,待裴潯進入後,才將門掩上。

殿內燭火明亮,趙槿坐在案前,聞聲擡頭看他一眼,放下手中狼毫,繞過書案,朝他走來,一邊道:“衣服脫了本宮看看。”

“啊?”

裴潯下意識捂緊了衣襟,後退一小步。

看到他動作的趙槿:“……”額上突突直跳,她從齒縫裏蹦出一句,“本宮看看你的傷。”

裴潯松了口氣,大抵也是不好意思,輕聲道:“我已上過藥了,沒什麽事。”

他一再推拒,趙槿的耐心逐漸告罄,眉眼一沈,道:“本宮沒和你商量,這是命令!”

話音落定,裴潯動作迅速的解開衣衫,一刻不帶停的,外衣,裏衣一概褪盡,燈影朦朧下,他的面龐緋紅,胸膛微微起伏,腰身精瘦,腰間的布帶煥然一新,卻綁的隨意。

趙槿也被他這舉動弄得呆了呆,“你幹嘛?”

燭火映的他略顯靦腆,別別扭扭道:“殿下不是說……要看傷嗎?”

這話是她說的不假。

趙槿無法理解他在想什麽,轉過身去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慢悠悠道:“看傷需要將衣服全脫了?”

“……”

裴潯擡頭,楞楞的接過她遞來的紙,聽她道:“這是太醫給的調理身子的方子,回去再看。”

驀地,她靠近了點,裴潯下意識屏住呼吸,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動作,他渾身僵硬,雙手微展,垂眼盯著趙槿的發梢,女子蔥白的指尖在調整繃帶時,總是不經意碰到他的腰身,一股強烈的電流湧過,酥麻感撩的他心尖發癢,他克制著心緒,唇瓣微微抿起。

他現在很不正常。

心跳不正常,呼吸不正常,情緒最不正常!

身子在燃燒,溫度漸漸攀升。

女子的呼吸仿佛催化劑,讓他腦中的那根弦崩到最緊。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最是危險,若再繼續下去,恐怕會做出不理智之事。

趙槿弄完後,擡眼看他,幹凈如水的眸子好似流淌著一片汪洋,同一時刻,他垂落眼瞼,撞上她的目光,剎那間,燈光燭影,火星跳躍,心腔在顫動,情意在升騰。

情絲如線,緩慢地,輕柔地,纏繞心尖。

裴潯喉頭攢動,低喃道:“殿下為何……待我這般好?”

似是真的不解,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悲傷和無奈。

心口又澀又甜,都因一個人而起。

不曾擁有,便不會在意,一旦得到,就忍不住奢望更多。

實際上,他的困惑也是趙槿的不解之處,她從不知待一個人好是什麽樣子,也不知自己此番行徑對他而言能稱得上一個好字。

那她這過往歲月裏,有多少次閑來無事便去後院溜貓逗狗,隨手丟給它們幾塊糕餅,它們高興了,便會沖她搖搖尾巴,而她滿不在意一笑,轉身走遠。

她以為這兩件事並無不同,大概是裴潯此次的舉動取悅到她,加上這傷難養,擔心拖她後腿,便隨意施舍了伶仃善意,實在算不得什麽。

趙槿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雙眸垂落,歸於平靜,“你既是本宮的人,本宮自然不會虧待於你。”她側過身,笑了下,“其實你大可不必做那些,本宮不懼流言,自不會為流言所阻。”

一笑之下,滿室生春。

裴潯看楞了。

她這話……

登時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望過去。

她都聽到了!

“裴潯,”她的臉面向月光,溫柔的不可思議,“謝謝你。”

‘咚咚咚’——

不知是誰的心跳,強烈的撞擊著胸腔。

最尋常普通的三個字,從趙槿的口中說出,實在是荒誕。

他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可觀女子側顏,恬靜又美好,沒有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偽裝,她卸下冷漠疏離的外殼,竟這般柔軟溫和。

良久,他回道:“是我該謝殿下才對。”

-

翌日清晨,裴潯是被一陣交談聲吵醒,他撐著床慢慢起身,取下一旁外衣披上,繞過屏風走到門外,迎面撞見往這行來的葉嬋。

“公子醒了?”

“嗯。”裴潯往她身後眺望,不解道:“方才是何人來?為何動靜那麽大?”

葉嬋一聽,捂嘴輕笑,臉上喜悅更是藏也藏不住,“是公公傳旨來了,今後咱們殿下可是寧安長公主了。”她回頭指了指遠處兵衛,笑道:“那是聖上賜給殿下的錦翎衛,只供殿下一人調遣。”

那一支兵衛隊至少有數十人,看上去應是訓練得當,往那兒一站便頗有氣勢。

只是他依舊不解,聖上不會無緣無故給殿下一支兵衛隊,在皇家中從未出現過此等情形,皇室子女若是豢養私兵,那可是死罪一條。

咱們這位聖上倒好,把訓練有素的兵衛放在她面前,這已經不是寵愛,是無底線的縱容了。

他幾乎能想到這聖旨一下,朝堂之上會發生何等大事,只怕百官已經開始著手上書,一人言論不可動搖,若是百人千人呢?

他眉心一緊,不由擔憂趙槿處境。

“殿下在何處?”

“在前院。”

裴潯道謝後,便匆匆趕至前院。

正值秋季,桂花飄香,海棠花絢爛嬌艷,綠葉點綴,輕盈柔美。

趙槿立於兵衛隊前,目光淡淡掃過眾人,“今後,爾等駐紮在城外,沒有本宮旨意,誰也不得擅自行動。”

頓了頓,她語調轉冷,“記住,你們是本宮的人,只可聽本宮一人之令!”

眾兵衛齊齊應聲,“是——”

聲音洪亮,氣勢恢宏。

裴潯猶豫著上前,“殿下……”

趙槿側目,見他來也不驚訝,“今日可好些了?”

被她這麽一問,一只手不自覺撫上腰腹,疼痛倒是減輕不少,只是行走拉扯前難免不適,他點點頭,應道:“好多了。”

趙槿回以冷淡頷首,仿佛昨日溫情皆為虛幻。

這不過一夜的落差實在教人難以接受。

趙槿出府了,並未多看他一眼。

裴潯怔怔望著她遠去的身影,直到一個聲音打斷他,“公子?怎麽了?”

何嬤嬤面容慈祥,曾多次對他施予善意,他感念在心,隨即彎腰拱手道:“嬤嬤。”

“公子何須多禮。”何嬤嬤按著他的手,笑了下,“為何站著?”

裴潯想到昨夜落日下,他所見到的趙槿與平日截然不同,她騎在馬上,動作利落嫻熟,仿佛和馬匹有了很深刻的感情,一人一馬之間的默契自不必說,可她的眼神是淡漠的,並未察覺出任何歡喜。

想到昨夜寢殿內,她的溫聲細語,嫻靜柔軟,心中生出一抹澀然。

他突然很想了解她,哪怕是從他人的口中得知,隨即便問:“殿下久居深宮,怎會騎馬?”

何嬤嬤聞言,恍惚一瞬,呆呆的望著遠處,似是想起什麽不太美妙的往事,臉上竟流露出一絲類似哀傷的神色,沈默良久,她道:“公子以為,殿下是怎樣一個人?”

裴潯想了想,他心中的趙槿是個會害羞,會捉弄人的小姑娘,可他要是真這麽說了,怕會把人嚇走,便斟酌著開口,“殿下面冷心熱,不善言辭,卻也嘴硬心軟。”

“你說的是。”何嬤嬤低頭笑了下,略顯蒼涼,“但曾經殿下也是個活潑好動,愛笑愛鬧的小姑娘。”

裴潯想象不出那樣的趙槿,她的端莊持重,冷靜淡漠仿佛刻入了骨子裏。

愛笑愛鬧的小姑娘……

那該是怎樣一種天真純粹的模樣?

他想,定是好看極了。

“老奴看著殿下長大,殿下如今也很好,卻是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她長嘆一口氣,緩緩道來,“殿下自小便好動,常常惹得闔宮上下頭痛不已,她總愛偷跑出宮,躲到某個角落,甩開內侍宮女,瘋玩一天後回來……”

許是見過了不一樣的趙槿,她的語氣更加親近,如同長輩一般苦惱。

想到那個畫面,裴潯忍不住低笑出聲。

可之後,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當年趙槿依舊借機甩開眾人,她本想等人走後出來,誰知那一日正逢夏國人舉兵來犯,見人就殺,若是貴人便一番淩虐後再殺,可謂是狠狠打了皇室的臉面,但趙陵有什麽法子,他的兵力不夠,全都派出去擋住外邊試圖進攻的軍隊,眼下皇城只剩微末兵衛,要想反敗為勝幾乎沒有可能。

而那群夏國人又同貓戲老鼠般,並不急著將他們絞殺,只是把他們一個個抓來,居高臨下的欣賞著他們瑟瑟發抖的姿態。

趙陵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那群人裏邊看到趙槿,她還那麽小一個,被夏人拎在手裏,仿佛輕輕一捏便可輕易要了她的命。

他心中大駭,快速過去將她抱在懷裏,摸著她的腦袋安撫,“阿槿不怕,父皇在這……”

趙槿年歲雖小,卻也不哭不鬧,她睜著黑漆漆的瞳仁,仰頭看向面前幾個高大的穿著鐵甲的武衛,眼中從懵懂茫然到漸漸止息。

她安靜的待在趙陵懷中,不知過了多久,趙陵離開,她抱膝坐著,整個人蜷作一團,衣裙上沾了點泥濘,不再幹凈了。

後來,夏國退兵,她那位皇兄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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