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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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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

“管家啊。”趙槿默念一聲,遂又看向一旁丫鬟,“那就你來給本宮解釋解釋她這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趙槿就不是個愛管閑事,體貼下人的主兒,管家心中嘀咕,但還是老實回答:“回殿下,許是這丫頭幹活時不小心摔著了,您不知道,府裏有些地方不平坦,容易磕絆,這也是沒法子的不是。”

說罷,管家橫了那丫頭一眼,“你自己說說,是也不是?”

他那語氣陰森森的,連她這個外人都聽得出來,更何況那小丫鬟,只見丫鬟嚇得跪地,身子俯地極低,額面貼地,恭恭敬敬道:“是奴婢不小心摔的。”

趙槿本也無意打探這些事,便擺擺手,轉言問:“裴昭呢?本宮可是聽說他在的。”

“三少爺他……”管家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趙槿揚眉等著,視線落在院中一個一晃而過的身影上,眨眨眼,手抵在唇邊輕笑,片刻後又一本正經的問:“怎麽,他比本宮還難請?”

“不……小人這就派人去找。”管家朝外招呼一聲,又回到堂內,雙肩夾著,垂頭靜靜地站在一旁,心底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寧安公主不能讓常理來推測,她來這定沒有好事,可老爺又不在府裏,三少爺……三少爺就算了,他一個下人如何頂得住。

茶一盞盞的換上,趙槿支著腦袋也不言語,她神情散漫,似乎並不關心裴昭何事來,這讓管家更加困惑,期間不知往外看了多少次。

日頭偏西,前去找人的小廝匆匆跑回來,管家立馬上去,朝後一看,質問:“三少爺呢?”

小廝瞥了眼趙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看來這裴三少爺的架子是真大啊。”趙槿拍了拍裙擺,站起身往外走,“那就讓本宮親自去看看。”

其實她並不在意裴昭做了何事,她想做的只是隨意尋個由頭,將人盡可能的集中在一處罷了。

管家慌了一瞬,示意小廝從另一側去找,自己忙跟上去。

“殿下,您身份金貴,這等小事讓小人來就好了。”

管家步伐急促,喉頭微緊,時不時的看向前方,似在估算這路有多遠。

趙槿看似走得很慢,可那步子卻邁地極大,在廊道盡頭的拐角處,她又望見那個身影,身旁是管家的絮絮叨叨,她下意識停住腳步,管家剛想擡頭,她一個側身擋在他眼前。

“怎麽了殿下?”

趙槿狀若隨意問道:“你這府裏有多少人?”

管家雖不解其意,但想著能拖一刻是一刻,便如實回答,“三十餘眾,老爺不喜人多,只招了些能用的。”

趙槿點點頭,又道:“府內丫鬟幾人?”

“十多人。”

“丫鬟十多人……”趙槿原先還是笑著的,此刻不待話音落定,沈下臉道:“本宮目前所見的丫頭裏身上個個都有傷!你莫告訴本宮是這府裏哪處風水不好,集體摔了?”

‘撲通’一聲。

管家慌忙跪下,“殿下息怒!”

他眼珠子飛快轉動,不知趙槿此言是真知道了什麽,還是意在試探,可三少爺做的那些事,絕不能讓趙槿知道,否則就是老爺來了也保不住他。

權衡之下,管家打算咬死不認,誠惶誠恐道:“殿下有所不知,府裏大多丫頭皆是從牙行裏買來的,老爺看她們可憐,便讓她們太府裏謀生,也好過……”

他沒說完,意思卻已明顯了。

不過是說裴將軍心善,給了一群姑娘落腳之處。

不過……

“牙行是什麽?”

趙槿身處高門大院,對民間事知之甚少,尤其是對這種不常接觸的。

“牙行……”管家頓了下,含糊道:“其實就是走投無路之人尋求生路的地方。”

趙槿皺眉,還欲再問,就聽身後一陣腳步聲響起,管家擡頭驚喜道:“三少爺!”

隨後響起的是裴昭略有些氣喘的嗓音,“參見殿下。”

趙槿回頭打量著他,見他胸口起伏不定,想必是著急忙慌趕來的,衣襟處略顯淩亂,腰帶系的歪七扭八,臉色潮紅的又不像是被日光曬的,她擰著眉,覺得哪裏不對勁。

“起來吧。”趙槿越過他的肩頭望向更遠的地方,見沒了熟悉的身影,才收回目光,不知看到了什麽,似笑非笑道:“本宮是否打攪了你的好事?”

“殿下何出此言?”裴昭年紀雖小,臉也有些稚嫩,到底藏不住性子,只見他眉宇間滿是戾氣,他嘴上說的話雖然恭敬,可趙槿能明顯感受到他的不耐煩。

趙槿揚眉,瞥向他衣襟上淡淡的紅漬,意有所指道:“本宮派人請你,彼時你在做什麽?”

“方才幾個丫鬟打碎了花瓶,草民過去看了看。”

他適時住了嘴,趙槿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瞧了他兩眼,道:“那就去瞧瞧,順便看看什麽樣的丫頭竟如此粗心?”

趙槿走在前頭,裴昭立即陰沈著臉,擡頭瞪著管家,低聲道:“她來了你怎麽不早說?!”

“老奴派人叫過您……”管家也是委屈,卻在對上裴昭狠厲的目光時,瞬間住了嘴。

“一會兒給我機靈點。”裴昭整了整衣袖,順帶將領口捋好,指腹摸過之處略有點異樣,他伸出手來一看,竟不知何時沾上的口脂,那趙槿豈不是都瞧見了?不過方才隔著段距離,想是也看不真切。

他盯著遠處,神色逐漸猙獰,想了想,咬牙跟了上去。

幾人穿過一小片武場,來到後院,那兒有一間廂房敞開著,幾個丫頭跪在地上動也不動,待趙槿至跟前,才道:“見過殿下。”

趙槿打量屋內陳設,輕簡整潔,唯有地上幾塊碎瓷淩亂鋪陳開來,她小心繞開,垂眼瞧著幾個姑娘。

裴昭這時走上前來,“殿下,您看也看了,這下可信了?”

趙槿沒說信,也沒說不信,沈默的盯著地面碎瓷,裴昭此舉,更像是將偽造的結論擺在她面前,呈給她看,讓她走入他設計好的結局裏。

良久,她開口道:“不過一個花瓶罷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彎腰將一個丫鬟扶起,“你們都起來吧。”

手才碰到那丫頭的手腕,便聽到一聲輕嘶,她動作微頓,隨後撩開她的衣袖,這一看才徹底怔楞,白皙的手臂上竟處處都是傷痕,有鞭痕,有掐痕,還有類似被火燙過的痕跡,猙獰不已,教人於心不忍。

趙槿的目光越發平靜,擡眼看向裴昭,“這個如何解釋?”

裴潯搜遍全府都沒找到可用證據,即便喪氣,卻也早有了心理準備,很快便調整好狀態。

他避開下人來到後院時,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沒曾想正對上趙槿望來的目光,他們沈默對視片刻,隨後他轉身往人少地方而去,足尖一點,跳上花壇,借力使力,躍上屋檐,而後順著來時路,匆忙趕回。

他出來的時間太久了,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看方才那架勢,估計又是裴昭這小子惹出的事,去傳話的小廝是騎著馬走的,若他沒趕在他之前回軍營,怕是會被那人懷疑。

他腳步一頓,估算了下路程,不再猶豫,用輕功越過幾條街巷,城門近在咫尺。

回到軍營時,已是未時三刻,他瞥見裴將軍步伐匆匆地走出帳篷,當機立斷,迅速朝另一方向疾馳而去。

裴將軍在將要走出軍營時,察覺到什麽,隨即扭頭,卻只看見草木輕輕擺動,似是一陣風拂過。

他頓了頓,騎上馬,往府裏趕去。

裴潯心心念念皆是方才之事,連何時到了地方都沒察覺,杜鷹見他楞著,又喊了兩聲:“裴潯?”

裴潯擡頭,“怎麽了?”

他遠遠見到朝這邊走來一人,是個白衣黑靴,面貌俊美無濤,氣質溫和的男子。

他還沒反應過來,只聽杜鷹介紹道:“這是謝先生,是營中軍醫,前幾日不在營裏,你或許不認得。”

裴潯愕然,“軍醫?”

謝如舟拱了拱手,一副並不相識的作態,“小裴公子。”

“等……”裴潯連忙按住他的手,心中狐疑更甚,這才想到昨日他所說的,‘明日你自會知道’是什麽意思。

可謝如舟一向不愛同他談起自己的事,他也從不過問,只是沒想到他會在裴家軍裏做軍醫,那豈不是他們從來就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始終不曾相見?

裴潯一臉覆雜的看著身前的男人,考慮到還有人在場,他只好揚起溫和的笑容,“謝先生不必多禮,我是晚輩,該是我向你行禮才是。”

“小裴公子言重了。”謝如舟笑了笑,似是聽出他話裏咬牙切齒的味道,萬分無奈,指著不遠處道:“方才有人扭傷了腳,你要去看看嗎?”

裴潯順勢看過去,“勞煩先生了。”

他一過去,人群盡數散開,被圍在中間的是他沒什麽印象的一個人,他體格偏瘦,有種營養不良的瘦小,此刻眉峰緊擰著,面色也有些蒼白,他掃了眼他的腳,問道:“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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