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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聖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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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聖潔

此刻的她哪還有先前的從容淡定,自脊椎骨往下都是麻的,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

趙槿涼薄的眼瞥過傻楞的站著的眾人,這才使之回神,戰戰兢兢跪地,“見過公主殿下——”

趙槿捋了捋翻折的衣袖,緩慢地挪步到一旁軟椅上,漫不經心地問:“都說說吧,如何出言不遜了?”

“殿下……”

陸酌言欲開口,卻被趙槿擺手打斷,她微勾的眼尾沒有絲毫笑意,“急什麽,幾位姑娘都沒開口,不妨聽聽她們如何說的,你覺得呢?”

陸酌言抿唇沈默,垂首道:“殿下說的是。”

趙槿雙腿交疊,靠在軟椅上,歪頭笑道:“諸位不必擔心,直言便是,本宮絕不怪罪!”頗有股天真無邪的味道。

聽她如此說,底下就有人往前爬了幾步,“回殿下,臣女方才離得近,聽到了一些……”

趙槿淡淡的‘嗯’了聲。

她大著膽子覆述方才的話,“她說……說殿下……”到底是難以入耳的汙言穢語,此女漲紅著臉,躊躇道:“說殿下……臟。”

一字才出口,方梨倒茶的手猛地一抖,水滴滲到青石桌上,她慌忙跪下,“奴婢該死!”

趙槿懶懶的瞥一眼,沒理她,只是朝著下面道:“繼續。”

孟婉枝面無血色的埋頭不語,心裏卻是不斷的罵這人蠢。

趙槿是何身份,怎會容許有人當著她面惡言惡語,她嘴上說是不怪罪,可她若真要怪罪,她們又能說什麽?

正思索著,只見那女子額上滲出不少汗水,惴惴不安道:“她還說……說殿下是……”

趙槿的耳朵上猛然捂住了一雙手,溫熱的掌心緊緊的覆蓋住,敏感的耳根微癢,她不受控制的顫了一下,思緒一下子被拉遠,只能看見對方的唇瓣一開一合,卻聽不清在說什麽。

她眨了眨眼,仰頭看去,裴潯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後,溫潤的臉龐上罕見的掠出一絲情緒,他垂眸對上趙槿的目光,指尖微動,依依不舍的收回。

他溫和的嗓音如冬日暖陽,虔誠道:“殿下聖潔,不可聽此汙穢之語。”

趙槿滿不在乎的挑眉,“本宮都還沒聽到,你怎知聽不得?”

裴潯抿唇,執拗重覆道:“聽不得就是聽不得。”

一番幼稚的話惹得趙槿一陣失笑。

陸酌言看了好一會兒,差點兒把牙給咬碎了,尤其是看見趙槿對他一副和煦的態度與自己大相徑庭,心底落差更大了,幽深的眸子盯著裴潯,暗自記下了一筆。

趙槿扭頭看向底下眾人,卻見其中一位女子正直楞楞的看著她身旁的……裴潯。

她隨即又看了裴潯一眼,再回看過去,目光在二人間穿梭,意味不明道:“孟姑娘,你同本宮的人有何私交嗎?”

孟婉枝心中一驚,可望著趙槿身邊的男子,到底是不甘多過忐忑,她跪著挪上前,“殿下,臣女與裴公子確有私交。”

此言一出,眾人驚愕。

趙槿聞之挑眉,饒有興趣問:“不妨說來聽聽?”

她言語之中透露著事不關己的架勢,仿佛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隨意便可拋棄。

裴潯幾不可查的蹙眉,眸子始終盯著趙槿。

孟婉枝似是看到希望,連忙道:“殿下明鑒,臣女與裴公子自小便定下婚約,只待臣女及笄,便……”

“胡說八道!”

一聲低喝是從身旁傳來。

趙槿鮮少見他如此,探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越是不說話,裴潯便越是緊張,可他從未向別人解釋過,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循著本心道:“殿下,我並未……”

“既如此,倒是本宮奪人所愛了。”趙槿打斷他的話,笑意盈盈的朝著孟婉枝道:“你如此說可有憑證,若你所說屬實,本宮也可成人之美,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若是指腹為婚,常有長輩互換信物為憑。

若是早早定親,亦有雙方互換庚貼為據。

可他們什麽都沒有……

不過是口頭上的承諾,這讓她如何拿得出來?

孟婉枝心底咬牙切齒,面上卻維持著淑女端莊,道:“回殿下,有家中長輩作證。”

趙槿呷了口茶,慢悠悠道:“那便是無憑無證了?”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點頭。

“可惜了。”趙槿覷了她一眼,“那這人本宮還是不能還給你。”

孟婉枝脫口道:“為什麽?”

她這話問的有意思,趙槿勾唇淺笑,姿容昳麗,明艷張揚的長相極具有攻擊性,尤其是她擡眸斂眉間,勾人心魄,媚而不妖,無論在哪,她永遠都是眾人的焦點。

“為什麽。”趙槿勾勾手指,裴潯就跪到她身前,如一個忠誠的信徒。

她挑起他的下頜,舉止輕佻,“不如你來告訴她,為什麽。”

裴潯對上那雙艷若海棠的眼,心頭一片滾燙,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草民是殿下的人,除了殿下身邊,哪也不去。”自始至終,他從未看過旁人一眼。

趙槿滿意的笑笑,染著蔻丹的指尖輕輕磨蹭過他的嘴角,似是獎勵。眸中笑意更甚,偏過頭道:“孟姑娘,非是本宮不願成全,你也看見了,本宮也很難做。”

不知是不是孟婉枝的錯覺,她竟從趙槿的語氣裏讀出一絲挑釁與得意。

可以她的身份地位,怎會在意一個小小侍君?

她不甘的望向趙槿身側的男人,動了動唇,不死心問道:“潯哥哥,你真要背棄自己的諾言嗎?”

裴潯不著痕跡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未曾允諾,何來背棄。”

他那如看陌生人的目光,深深地紮進她心口,鮮血淋漓,難以覆原。

她死死咬著唇,眼中淌淚,卻又倔強的不讓它留下。

自小她便是名門閨秀的典範,是貴女們爭相效仿的對象。她出門在外的一言一行皆是受過宮裏嬤嬤的教導,從不敢出一絲紕漏。

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意外,便是遇到裴潯的那一刻。

坐在河邊的小小少年獨自清理傷口,孤傲冷淡是他的保護色,她慶幸那日為了躲避嬤嬤的責罵而偷偷地跑出府,才得以見到不一樣的裴潯。

她試探著朝他走近,石子路極不平坦,她小心翼翼提著裙擺走著,免不了發出一陣動靜。

小少年當即扭頭:“誰!”

她被那眼神嚇到了,腳一扭,重重的摔在石子路上。

脊背的疼痛蔓延開來,她紅著眼眶看向她,可憐又脆弱。

小少年不感興趣的瞥了眼,就轉過了頭,繼續處理傷口。

她見無人理會,只好自己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邊。

河邊盡是泥濘的沙土,她皺眉擦去裙角上的汙漬,可那汙泥仿佛和羅裙黏在一起,無論怎麽擦總是擦不幹凈,她臉上滿是嫌棄與難受。

裴潯也不看她,處理完傷口轉身就走。

她著急忙慌的喊住他:“潯哥哥,你去哪兒?”

裴潯側目,稚氣未脫的臉上盡是陰沈冰冷的氣息,在這寂靜無人之處顯得格外可怕。

她嚇得退後一步,眼裏透著畏縮。

直至小少年遠去,她依舊站在原地看了許久,心砰砰直跳,府裏家仆找到她,急切的嗓音都未能將她從那一眼裏喚回。

後來她人生中第一次求著父親替她做主,可誰知……

“孟姐姐……”

身側有人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將她思緒帶回,望向趙槿身側的男人,她自覺方才之言已是越界,不自然的看了眼周圍貴女,又挺直背脊,行了個大禮,“裴公子說的是,兒時的玩笑,的確當不得真的。”

她這幅神情與這番話,仿佛認定了他是背信棄義之人,而她才是那個受害者。即便她得不到,也要令趙槿對他產生懷疑,從此厭棄了他,將他趕出府去。

一個以色侍人的侍君定會為世人所不容,而那時他便會想起她的好。

院子裏的人心思各異,看向裴潯的目光也逐漸變了味。

可稍偏一點,就對上趙槿森然的眸子,嚇得忙低頭去。

“既知是玩笑,又能將之放在心底多年,也著實難為你了。”

趙槿毫不客氣的將她那些隱秘的心思說出,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似乎很是不屑。

誰還能不明白,她這是明目張膽的在她的臉。

孟婉枝身形一僵,臉上火辣辣的燒著。

院子裏尷尬的氛圍直至一個人聲破空得以打破。

“郡主!!!”

迎面走來一人,她穿的光鮮亮麗,腳下帶風,把丫鬟甩在了後面,隨意的掃了眼跪了滿地的女子,假笑道:“聽聞殿下在府裏辦了場賞花宴,本郡主不請自來,殿下不會介意吧?”

還真是不長記性!

丫鬟隨後而來,戰戰兢兢的看向趙槿,為難道:“殿下……”

趙槿擺擺手,示意她退下。

旋即望向松蘿,面無表情回應,“本宮介意。”

“……”松蘿咬牙暗罵,沒想到她如此不給面子,只能裝作沒聽懂她的潛臺詞,視線落在跪在她身旁的裴潯身上,毫不掩飾的鄙夷,“殿下,雖說某些事我不應幹涉,但殿下的侍君,也應是家境清白之人,否則皇家尊嚴又要遭人詬病。”

趙槿知道她來準沒好事,似笑非笑道:“你且說說,誰家境不清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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