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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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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輪回

李長天對此還真是有幾分好奇,問道:“不知齊兄為何會做這一行?畢竟畢竟.....“

李長天顧及著齊知遠,沒有將話說透。

齊知遠毫不在意的將話接了下去,“畢竟做這一行,有些傷陰德。”齊知遠目光幽遠的看著被雲霧圍繞的樸鋤山,“的確傷陰德,所以我才會如今獨自一人,家中之人盡是早亡。不過,我這人八字重,這挖人祖墳的勾當對我影響不大,不然我這將死之際怎麽還能遇到二位,最起碼死前做了個飽死鬼,死後也有人收屍。”

齊知遠又輕笑了兩聲,“都說這好人有好報,這事其實也不竟然,我爹就是個十足的好人,做了一輩子好事,不說壽終正寢,如今到我這裏,後人做了這種挖墳盜屍的行當不說,再過兩日我這一死,我爹也就斷子絕孫啰!”

李長天,李蓮花坐在他的對面,一邊聽他說,一邊吃著酒菜,只聽見齊知遠問道:“不知二位知不知道這四顧門?”

李長天聞言被酒菜嗆的咳嗽了兩聲,忍不住去瞟李蓮花,李蓮花倒是淡定,仿佛與自己無關,微微擡眼,不捉痕跡道:“這江湖中誰人不知,不過如今也解散了!”

齊知遠說道:“是啊,這四顧門可是江湖中的鼎鼎有名的門派,行事作風十分光明磊落,為百姓為江湖主持了不少正義,那江湖第一的李相夷更是這武林正道的魁首,為這江湖鏟除了無數邪道歪道。”

齊知遠拿起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可我一開始就知道,這四顧門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這李相夷也是。”

李蓮花聞言手中的筷子一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坐在一邊臉色慘白的男人。

李長天不解道:“我聽你所說,似乎對四顧門李相夷頗為推崇,怎麽就覺得他不會有好下場,你這話說的也是十分矛盾。”

齊知遠看了眼面前的小公子,這人雖說內力高強,可行為處事卻頗為隨心隨性,像是從什麽隱世之地出來的,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天真之感。

目光幽遠的看向遠處,瞳孔甚至沒有聚焦,笑道:“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幾十年前,這江湖中有個門派叫明鏡堂,行事作風和之前的四顧門如出一轍,也如同這四顧門一般有著江湖刑堂之稱,約束著這些江湖中人,我爹就是這明鏡堂之人,那門派也是為江湖,為百姓做盡好事,”

李蓮花眼睛睜大:“明鏡堂?為何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齊知遠又喝了口酒笑道:“因為這門派,存世不過十五年,便同當時為禍一方的邪教一決高下,最後死傷無數,堂主和管事之人皆死於此戰之中,這門派和那邪教沒多久隕滅於這世間。這故事是不是聽起來十分熟悉?”

“這世上哪有什麽新鮮事,不過是輪回罷了,正如韓非子曰:儒以文亂法,而俠以武犯禁,這上頭的人怎麽會讓這民心歸於一個門派?呵呵!”齊知遠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自嘲般笑了兩聲,有些話只能點到而止。

李蓮花聽的心頭一顫,有很多之前沒有註意到的事情如今正一點一點的浮現出來,李蓮花的手不由抓緊了酒杯。

齊知遠話頭一轉,又講起了自己的家事,“若不是我爹早死於那場江湖鬥爭,我又如何會入這盜墓一行,若不是三弊五缺,或是活不下去之人,又有誰會幹這一行,說到底也不過是緣分罷了。”

齊知遠語氣悠悠的講著自己的故事:“我爹當年也是這武林數一數二的人物,江湖人稱踏雲步,一身輕功出神入化,死的時候不過三十五六,我也不過才十三,四歲,家只有個柔弱的娘,全家就靠著我爹一人過活。”

“幸而我也差不多到了束發的歲數,也能支撐這個家,我就想著去明鏡堂迎回我爹的屍首,便去找個活計,養活自己和娘。”

“我一人到了明鏡堂,沒想到這明鏡堂並未收斂逝去之人的屍骨,我娘見我沒有找回爹的屍骨,一急一氣,便病倒了,可家中並沒有什麽銀錢,我爹是因明鏡堂而死的,我只能找到明鏡堂要些補償,可再次到了明鏡堂,這門派卻人走樓空,所剩門徒也消散在這江湖之中。”

“走投無路下,便遇到了領我進這行的老頭子,為了給我娘治病,我用我爹教我的輕功,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這土夫子一道,的確有些邪門,我因這道,賺了不少銀錢,給我娘親買了這世間最好的藥材,可我娘還是沒活幾年,便早早去世。”

“我娘念叨著我早日成家生子,我也應了她,和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妻子早早成了婚,沒半年妻子便懷了我的長子,日子眼看著好了起來,可孩子生出來便得了一種怪病,這世間無人可治,我的妻子至情至性,因為孩子的早夭,整個人便的瘋瘋癲癲。我因這土夫子一道,早就賺足了銀錢,一直守著她,陪著她。可有一日,她突然清醒過來,穿著幹凈整齊,如同剛成親一般,讓我給她去買她最愛的點心,可等我回來,她已經投了井。”

齊知遠笑容帶著幾分不屑,冷哼一聲,像是恥笑對這世間的不公,他拿起一旁的酒壺直接往嘴中倒酒。

李長天聽到他的故事有些動容,看到他這般飲酒頗為傷身,忍不住喚道:“齊兄!”李長天喊了一聲齊知遠,接下來的話全都堵在了嘴裏,如今他時日不多,何必再去制止他,不如讓他喝個盡興。

李蓮花倒是在一旁摩挲著自己的酒杯,這齊知遠的故事對他影響有些大,他仿佛聽到了他那死去的58名兄弟的後人,在借齊知遠的嘴告訴他,他們現在生活的有多麽不容易。

李蓮花深深嘆了一口氣,這世事的確並非人死道消那般簡單,他又想起了李長天的話,這世間總是活人比死人更重要些。

李蓮花心中一陣煩悶,嘆出一口濁氣,走到了篝火邊的空地上,一把抽出自己腰間的刎頸,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增添了幾分英氣,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專註而淩厲,隨著一聲輕喝,在篝火邊舞起了劍。

劍身在篝火的照耀下,泛出絲絲藍光,他身姿飄渺輕盈,腳步在地面上快速移動,不自覺舞出逍遙獨步劍,基礎的劍式在他的手下,顯得淩厲異常,帶出陣陣劍鳴,與篝火燃燒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李蓮花一套劍法完,挽了個劍花,將劍反手收入腰帶之間。

李長天隨手將一壺酒拋給李蓮花,李蓮花接過,直接倒入嘴中,酒水從嘴角流出,沁濕了他的衣襟。

“好!”齊知遠見他舞劍虎虎生威的樣子,不由讚嘆出聲,這般身手,在江湖上定不是什麽無名之輩,齊知遠看著李蓮花臉上的面具,不過他早就不是什麽好奇之人,更何況現在時日無多。

李蓮花酒罷,默默起身走到了屋內,拿起紙筆給程舒寫下一封短信,又拿出一個哨子輕吹,一個白色的小信鴿從蓮花樓二樓飛了下來,伸了伸自己的小爪子,李蓮花將信塞到它的腳上,摸了摸它的小腦袋,“拜托你了!”

李蓮花看著信鴿飛遠,走回酒桌邊,齊知遠已經半醉半醒,嘴裏唱著:“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餘風激兮萬世,游扶桑兮掛左袂。後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

李長天格外安靜,靜靜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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