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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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第68章生物書上說這很正常
江小白的鼾聲再一次吵醒了李小明，她煩躁地從床上起來。
她看著陽臺門，門上起了一層霧，只能迷迷糊糊看見外面的樹影，月光照進狹窄的宿舍，屋內的一切似乎都不是太真切。
周惹此刻也坐在床頭，李小明從床上起來的時候正巧與他對視。
兩個人的視線在黑夜裏交疊，李小明打了個哈欠，小聲道：“你也被吵醒了”
周惹搖搖頭，“沒有，我就是睡不著。”
李小明聽著黑夜裏周惹低啞的聲線，踩著拖鞋慢慢走過去，離得近，她似乎越發能感覺到他的疲憊。
他好像經常失眠而且睡眠很淺，火車上那次也是碰一下就醒了。
她擔憂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周惹淡聲道：“不太清楚，沒記過。”
李小明想了想，“要不我給你講故事”
兩個人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周惹看著黑夜裏她的輪廓，不由自主地說了聲好。
周惹蓋上被子，他往裏面挪了挪，李小明脫了鞋鉆了進去。
不得不說跟周惹躺在一張床上的次數多了之後，李小明最開始的羞恥感已經越來越淡，直到現在幾乎感受不到。
周惹的身上有一股甜橙味，她覺得應該是沐浴露或者洗發液的味道，淡淡的卻很甜很甜。
李小明閉著眼睛開始默背腦子裏的童話故事，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慢。
窄小的床鋪上她感覺對面的人似乎在往後縮，她疑惑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周惹已經快整個後背貼在墻上。
感受到身下的地方寬敞地有些過分，李小明心想她哪裏需要那麽大的位置，她不害羞，他倒是還客氣上了？
嘴裏的故事漸漸停止，李小明提醒道：“我們兩個很瘦，你不用往後退……”說著她就朝著周惹的地方靠近。
“不用。”周惹微微皺眉，他的表情滑過不自然。
“你這樣……”李小明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因為她感受到有東西頂到她了。
那一刻李小明的大腦一片空白，她連自己要說什麽都忘了。
周惹的目光觀察著她的模糊的表情，他用嘶啞的聲音維持著平靜的聲線，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可以那麽冷靜，他幾乎沒有思考，自然地解釋道：“生物書上說了這很正常，每個男性在快早上的時候都這樣，現在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李小明松了口氣，果然是她自己黃色廢料看太多了，生物書上的最後幾頁也確實有這些內容，好像每個男生都有這種時候。
周惹感受著她沈默的表情，手心微微發汗。
下一秒，李小明望著他，“那現在怎麽辦？要不我回去吧下一次再繼續講故事。”
周惹淡聲道：“不用，慢慢它應該就下去了。”
李小明茫然地點頭。
兩個人分開躺在一張床上，周惹看著黑夜裏李小明的眼睛，睫毛蓋住了他眼底的光亮，他垂眸輕輕問道：“你不會這樣嗎？”
晨·勃嗎？仔細想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是女生的原因還是這具身體的特殊性，她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
她確認般地問道：“什麽感覺”
周惹的眼底的光微微躲避，他的耳根發紅，垂眸道：“有點脹，其他就沒有了。”
李小明根據現象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過，似乎從來沒出現過。”
周惹眼底滑過一抹失落，大概是不喜歡吧，無論從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她都不喜歡他，她都對他沒感覺，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李小明見周惹的額頭越來越多的汗，她道：“要不你現在去洗個澡，或許會好一點。”
周惹道：“現在所有人都在睡覺，學校規定過了時間不能用熱水器，會被舉報的。”
他怎麽那麽遵守校規李小明忍不住嘆了口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小明根據自己看過的各種書籍，越想她耳根越紅，她小心地湊過去，試探道：“要不你用手弄出來吧。”
或許是害怕周惹會不好意思，李小明特地轉過身去不看他，她臉紅地發燙，“我不看你。”
周惹看著她的背影，那一刻他從她後背輕輕抱住了她，額頭抵在她的後背，溫聲道：“不用，相信我，會下去的。”
讓他看著她的背影弄，這是對她的侮辱，他做不到。
而且她知道了肯定會更覺得他惡心，他不要，他不要。
他怎麽可以那麽狼狽。
李小明感受到周惹的顫抖，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周惹悶聲道：“講故事，繼續給我講故事。”
李小明的聲音緩緩響起，她輕柔的聲音籠罩著兩個人，周惹簡簡單單地虛抱著她的後背漸漸安靜。
不知不覺間李小明就睡著了。
清冷的屋子裏傳來周女士虛弱的聲音，她一聲一聲地喊著謝涼的名字，就像是抓住了岸邊最後一棵草。
“丫頭，水——”
“你在嗎？丫頭。”
謝涼依靠在廚房的門邊上，她看著燒水壺上的紅燈微微出神，聽著燒水的聲音她的思緒在這一刻飄地有些遠。
她的目光忽然看著從窗戶縫裏探進來的綠枝，她不明白為什麽它要往房子裏鉆，是因為這個地方是家嗎？
水燒開的那一刻燒水壺發出“叮”的一聲，謝涼回神，她領著燒水壺走到周女士的房間，空氣裏彌漫著嘔吐物的味道，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慢慢爛掉。
謝涼到了點熱水又摻了點涼水，溫了之後她遞給周女士，“喏。”
看著周女士那酒後生不如死的面色，謝涼嘆了口氣，呼吸間她又聞到了空氣裏的糜爛味，她看著周女士隨時都要吐的樣子，問道：“媽媽，你覺得外婆怎麽樣？小姨又怎麽樣？”
周女士難受地擰了擰眉頭，“你問這些做什麽？”
謝涼坐在地板上，“我就是想問問。”
周女士道：“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麽你會問這個問題？”
那一刻謝涼轉身走了，她不想和她的媽媽交談了，因為這個人的心理防線太高，在你試圖了解她之前她必然會把你扒地清清楚楚。
她想看透她的媽媽，但是她的媽媽卻想先看透她，謝涼不喜歡被人看透，因為那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這意味著她會猜到她的所有想法，這個人絕對不能是她的媽媽。
八年前，狠厲的巴掌聲響徹在狹窄的員工宿舍裏。
09年謝涼大一。
過年期間員工宿舍的人幾乎都回家過年，屋內很空曠也很冷清。
周女士沒有房子，更沒有錢。
周女士住在員工宿舍，因為她年紀大所以在外打工的小姑娘就在房間裏唯一一張大床讓給了她，其他人都睡上下鋪。
南京真的很冷，穿著棉襪腳依舊是冰的。
謝涼從大學宿舍住到員工宿舍，媽媽和女兒都住宿舍，也是一種微妙的緣分。
員工宿舍沒有陽臺，謝涼踩著板凳打開窗戶把勾在窗外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來。
寒風吹在謝涼的臉上，她收衣服的動作更快了。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謝涼打開手機，是她大學室友的電話。
“謝涼，你別忘了明年暑假陪我出去旅游，我想去長沙看看，對了你錢攢地怎麽樣了？”
謝涼將收好的衣服放在床上，笑著說道：“已經攢了500塊了，再攢500應該就差不多了。”
“……”
屋外傳來開鎖的聲音，謝涼掛了電話只見周女士笑著走進來，她的手伸在衣服下面，像是藏了什麽東西。
謝涼看著她，周女士寶貝一樣地從懷裏掏出一團塑料袋，一層一層地扒開居然是一杯奶茶。
她看著謝涼說道：“還好還好，還是熱的，給你，我聽說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喝這個。”
“她們管這個叫什麽來著對對，奶茶。”
謝涼拿起那杯奶茶，看了看然後遞給周女士，“你喝吧。”
那時候的奶茶很小眾，但是很貴，二三十一杯。
周女士轉身去收拾床上的衣服，嫌棄道：“我從來不喝這種東西，太甜了，你喝。”
謝涼默默看著周女士收拾衣服，她想和她說些事，她道：“媽媽，我明年想去旅游，同學們都去。”
周女士道：“去哪裏”
謝涼道：“長沙。”
周女士突然聲音變冷，堅決道：“太遠了，你不能去，你一個小姑娘去那麽遠的地方做什麽，遇到危險怎麽辦！”
謝涼道：“我不是一個人，我和我室友一起，而且就幾天很快就回來。”
周女士放下衣服看著謝涼，嚴肅道：“不許去，她們勾你做什麽？你那麽聽她們的話，說走就走，她們是能給你吃還是能給你喝還是能幫你報銷”
“你就那麽相信別人嗎？我告訴你這個社會不存在什麽好人！”
謝涼放下奶茶，深吸一口氣，“我就是要去。”
周女士大聲吼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裝，是不是你看著她們個個有錢過得好，所以你也和她們混在一起，我告訴你咱家不能那麽消費，不能讓你裝！”
“我裝什麽了？”謝涼真的無法理解她的媽媽了，她出去玩有錯嗎？她道：“我用我攢的錢，而且我很快就回來。”
周女士道：“我就一句話，太遠了，你不合適。”
為什麽周女士總是這樣否定她，但是她的表情很冷靜，她道：“人不應該因為遠就不去，要是人人都是你這樣的思想，那為什麽還要有夢想這種東西！”
“你的意思是我阻礙你的夢想了嗎！”周女士此刻氣地滿臉潮紅，她將衣服甩在謝涼身上，罵道：“夢想能給你吃的還是能給你喝的！我也有夢想啊，但是夢想不能讓我養活你！”
“好啊，我告訴你原因，因為我窮，因為我們是農村人，因為你媽媽我沒本事！”
“你以為我不想讓你和那些人一樣出去玩嗎？你的媽媽不和別人的媽媽一樣有本事！你滿意了嗎？你滿意了嗎！”
周女士發瘋一樣地朝著謝涼嘶吼，那一刻謝涼像木頭一樣站在原地。
她不能埋怨周女士，因為周女士確實愛她，但是她又不能不埋怨周女士，因為她的愛太重了，生生壓地人喘不過氣。
下一秒冰冷的員工宿舍響起了巴掌聲，謝涼嘴唇微微發白，只見周女士一下一下地抽打她自己的臉，循環道：“是媽媽沒本事，是媽媽讓你沒有夢想了，是媽媽沒本事，是媽媽讓你沒有夢想了，是慢慢沒本事，是媽媽讓你沒有夢想了……”
謝涼看著她的媽媽，那一刻麻木從頭湧到了腳，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那天晚上，謝涼和周女士躺在一張大床上。
黑夜籠罩著冰冷的員工宿舍，沾滿灰塵的窗戶幾乎讓人看不清外面。
她從夜色裏窺探遠方，直到眼前漸漸模糊，那個冬天所有的大雁都飛往了南方，只有她困於嚴寒。
周女士冷靜下來，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道：“你怎麽那麽自私呢？”
“你和你爸簡直一個德行，心裏眼裏只有你們自己，只為你們自己想。”
“怎麽那麽自私呢……”
謝涼眼裏沒有一滴眼淚，她慢慢轉過身子背對著她，只希望快點睡著。
其實謝涼小時候也很愛哭的，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就不怎麽哭了，她覺得可能是自己長大了，知道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後來每次傷心，她鼻子就會很酸，她感覺自己馬上就哭出來，但是為了不讓自己忍不住哭出來，她就張開嘴巴大口喘氣，不讓難過憋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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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陽臺門，門上起了一層霧，只能迷迷糊糊看見外面的樹影，月光照進狹窄的宿舍，屋內的一切似乎都不是太真切。
周惹此刻也坐在床頭，李小明從床上起來的時候正巧與他對視。
兩個人的視線在黑夜裏交疊，李小明打了個哈欠，小聲道：“你也被吵醒了”
周惹搖搖頭，“沒有，我就是睡不著。”
李小明聽著黑夜裏周惹低啞的聲線，踩著拖鞋慢慢走過去，離得近，她似乎越發能感覺到他的疲憊。
他好像經常失眠而且睡眠很淺，火車上那次也是碰一下就醒了。
她擔憂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周惹淡聲道：“不太清楚，沒記過。”
李小明想了想，“要不我給你講故事”
兩個人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周惹看著黑夜裏她的輪廓，不由自主地說了聲好。
周惹蓋上被子，他往裏面挪了挪，李小明脫了鞋鉆了進去。
不得不說跟周惹躺在一張床上的次數多了之後，李小明最開始的羞恥感已經越來越淡，直到現在幾乎感受不到。
周惹的身上有一股甜橙味，她覺得應該是沐浴露或者洗發液的味道，淡淡的卻很甜很甜。
李小明閉著眼睛開始默背腦子裏的童話故事，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慢。
窄小的床鋪上她感覺對面的人似乎在往後縮，她疑惑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周惹已經快整個後背貼在墻上。
感受到身下的地方寬敞地有些過分，李小明心想她哪裏需要那麽大的位置，她不害羞，他倒是還客氣上了？
嘴裏的故事漸漸停止，李小明提醒道：“我們兩個很瘦，你不用往後退……”說著她就朝著周惹的地方靠近。
“不用。”周惹微微皺眉，他的表情滑過不自然。
“你這樣……”李小明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因為她感受到有東西頂到她了。
那一刻李小明的大腦一片空白，她連自己要說什麽都忘了。
周惹的目光觀察著她的模糊的表情，他用嘶啞的聲音維持著平靜的聲線，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可以那麽冷靜，他幾乎沒有思考，自然地解釋道：“生物書上說了這很正常，每個男性在快早上的時候都這樣，現在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李小明松了口氣，果然是她自己黃色廢料看太多了，生物書上的最後幾頁也確實有這些內容，好像每個男生都有這種時候。
周惹感受著她沈默的表情，手心微微發汗。
下一秒，李小明望著他，“那現在怎麽辦？要不我回去吧下一次再繼續講故事。”
周惹淡聲道：“不用，慢慢它應該就下去了。”
李小明茫然地點頭。
兩個人分開躺在一張床上，周惹看著黑夜裏李小明的眼睛，睫毛蓋住了他眼底的光亮，他垂眸輕輕問道：“你不會這樣嗎？”
晨·勃嗎？仔細想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是女生的原因還是這具身體的特殊性，她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
她確認般地問道：“什麽感覺”
周惹的眼底的光微微躲避，他的耳根發紅，垂眸道：“有點脹，其他就沒有了。”
李小明根據現象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過，似乎從來沒出現過。”
周惹眼底滑過一抹失落，大概是不喜歡吧，無論從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她都不喜歡他，她都對他沒感覺，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李小明見周惹的額頭越來越多的汗，她道：“要不你現在去洗個澡，或許會好一點。”
周惹道：“現在所有人都在睡覺，學校規定過了時間不能用熱水器，會被舉報的。”
他怎麽那麽遵守校規李小明忍不住嘆了口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小明根據自己看過的各種書籍，越想她耳根越紅，她小心地湊過去，試探道：“要不你用手弄出來吧。”
或許是害怕周惹會不好意思，李小明特地轉過身去不看他，她臉紅地發燙，“我不看你。”
周惹看著她的背影，那一刻他從她後背輕輕抱住了她，額頭抵在她的後背，溫聲道：“不用，相信我，會下去的。”
讓他看著她的背影弄，這是對她的侮辱，他做不到。
而且她知道了肯定會更覺得他惡心，他不要，他不要。
他怎麽可以那麽狼狽。
李小明感受到周惹的顫抖，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周惹悶聲道：“講故事，繼續給我講故事。”
李小明的聲音緩緩響起，她輕柔的聲音籠罩著兩個人，周惹簡簡單單地虛抱著她的後背漸漸安靜。
不知不覺間李小明就睡著了。
清冷的屋子裏傳來周女士虛弱的聲音，她一聲一聲地喊著謝涼的名字，就像是抓住了岸邊最後一棵草。
“丫頭，水——”
“你在嗎？丫頭。”
謝涼依靠在廚房的門邊上，她看著燒水壺上的紅燈微微出神，聽著燒水的聲音她的思緒在這一刻飄地有些遠。
她的目光忽然看著從窗戶縫裏探進來的綠枝，她不明白為什麽它要往房子裏鉆，是因為這個地方是家嗎？
水燒開的那一刻燒水壺發出“叮”的一聲，謝涼回神，她領著燒水壺走到周女士的房間，空氣裏彌漫著嘔吐物的味道，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慢慢爛掉。
謝涼到了點熱水又摻了點涼水，溫了之後她遞給周女士，“喏。”
看著周女士那酒後生不如死的面色，謝涼嘆了口氣，呼吸間她又聞到了空氣裏的糜爛味，她看著周女士隨時都要吐的樣子，問道：“媽媽，你覺得外婆怎麽樣？小姨又怎麽樣？”
周女士難受地擰了擰眉頭，“你問這些做什麽？”
謝涼坐在地板上，“我就是想問問。”
周女士道：“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麽你會問這個問題？”
那一刻謝涼轉身走了，她不想和她的媽媽交談了，因為這個人的心理防線太高，在你試圖了解她之前她必然會把你扒地清清楚楚。
她想看透她的媽媽，但是她的媽媽卻想先看透她，謝涼不喜歡被人看透，因為那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這意味著她會猜到她的所有想法，這個人絕對不能是她的媽媽。
八年前，狠厲的巴掌聲響徹在狹窄的員工宿舍裏。
09年謝涼大一。
過年期間員工宿舍的人幾乎都回家過年，屋內很空曠也很冷清。
周女士沒有房子，更沒有錢。
周女士住在員工宿舍，因為她年紀大所以在外打工的小姑娘就在房間裏唯一一張大床讓給了她，其他人都睡上下鋪。
南京真的很冷，穿著棉襪腳依舊是冰的。
謝涼從大學宿舍住到員工宿舍，媽媽和女兒都住宿舍，也是一種微妙的緣分。
員工宿舍沒有陽臺，謝涼踩著板凳打開窗戶把勾在窗外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來。
寒風吹在謝涼的臉上，她收衣服的動作更快了。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謝涼打開手機，是她大學室友的電話。
“謝涼，你別忘了明年暑假陪我出去旅游，我想去長沙看看，對了你錢攢地怎麽樣了？”
謝涼將收好的衣服放在床上，笑著說道：“已經攢了500塊了，再攢500應該就差不多了。”
“……”
屋外傳來開鎖的聲音，謝涼掛了電話只見周女士笑著走進來，她的手伸在衣服下面，像是藏了什麽東西。
謝涼看著她，周女士寶貝一樣地從懷裏掏出一團塑料袋，一層一層地扒開居然是一杯奶茶。
她看著謝涼說道：“還好還好，還是熱的，給你，我聽說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喝這個。”
“她們管這個叫什麽來著對對，奶茶。”
謝涼拿起那杯奶茶，看了看然後遞給周女士，“你喝吧。”
那時候的奶茶很小眾，但是很貴，二三十一杯。
周女士轉身去收拾床上的衣服，嫌棄道：“我從來不喝這種東西，太甜了，你喝。”
謝涼默默看著周女士收拾衣服，她想和她說些事，她道：“媽媽，我明年想去旅游，同學們都去。”
周女士道：“去哪裏”
謝涼道：“長沙。”
周女士突然聲音變冷，堅決道：“太遠了，你不能去，你一個小姑娘去那麽遠的地方做什麽，遇到危險怎麽辦！”
謝涼道：“我不是一個人，我和我室友一起，而且就幾天很快就回來。”
周女士放下衣服看著謝涼，嚴肅道：“不許去，她們勾你做什麽？你那麽聽她們的話，說走就走，她們是能給你吃還是能給你喝還是能幫你報銷”
“你就那麽相信別人嗎？我告訴你這個社會不存在什麽好人！”
謝涼放下奶茶，深吸一口氣，“我就是要去。”
周女士大聲吼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裝，是不是你看著她們個個有錢過得好，所以你也和她們混在一起，我告訴你咱家不能那麽消費，不能讓你裝！”
“我裝什麽了？”謝涼真的無法理解她的媽媽了，她出去玩有錯嗎？她道：“我用我攢的錢，而且我很快就回來。”
周女士道：“我就一句話，太遠了，你不合適。”
為什麽周女士總是這樣否定她，但是她的表情很冷靜，她道：“人不應該因為遠就不去，要是人人都是你這樣的思想，那為什麽還要有夢想這種東西！”
“你的意思是我阻礙你的夢想了嗎！”周女士此刻氣地滿臉潮紅，她將衣服甩在謝涼身上，罵道：“夢想能給你吃的還是能給你喝的！我也有夢想啊，但是夢想不能讓我養活你！”
“好啊，我告訴你原因，因為我窮，因為我們是農村人，因為你媽媽我沒本事！”
“你以為我不想讓你和那些人一樣出去玩嗎？你的媽媽不和別人的媽媽一樣有本事！你滿意了嗎？你滿意了嗎！”
周女士發瘋一樣地朝著謝涼嘶吼，那一刻謝涼像木頭一樣站在原地。
她不能埋怨周女士，因為周女士確實愛她，但是她又不能不埋怨周女士，因為她的愛太重了，生生壓地人喘不過氣。
下一秒冰冷的員工宿舍響起了巴掌聲，謝涼嘴唇微微發白，只見周女士一下一下地抽打她自己的臉，循環道：“是媽媽沒本事，是媽媽讓你沒有夢想了，是媽媽沒本事，是媽媽讓你沒有夢想了，是慢慢沒本事，是媽媽讓你沒有夢想了……”
謝涼看著她的媽媽，那一刻麻木從頭湧到了腳，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那天晚上，謝涼和周女士躺在一張大床上。
黑夜籠罩著冰冷的員工宿舍，沾滿灰塵的窗戶幾乎讓人看不清外面。
她從夜色裏窺探遠方，直到眼前漸漸模糊，那個冬天所有的大雁都飛往了南方，只有她困於嚴寒。
周女士冷靜下來，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道：“你怎麽那麽自私呢？”
“你和你爸簡直一個德行，心裏眼裏只有你們自己，只為你們自己想。”
“怎麽那麽自私呢……”
謝涼眼裏沒有一滴眼淚，她慢慢轉過身子背對著她，只希望快點睡著。
其實謝涼小時候也很愛哭的，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就不怎麽哭了，她覺得可能是自己長大了，知道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後來每次傷心，她鼻子就會很酸，她感覺自己馬上就哭出來，但是為了不讓自己忍不住哭出來，她就張開嘴巴大口喘氣，不讓難過憋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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