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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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第九章書

謝涼沒在店裏待多久,下午六點就準備回家。

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知道那個魔方或許是救周惹的一個辦法,周惹真的會活嗎?如果他活過來她的世界是否也會發生改變,毫無疑問謝涼是希望周惹活的。

走著走著謝涼就走到了曾經的學校,她的餘光瞥向學校的那一刻猛然定住,腳步停了下來。

學校門口除了三三兩兩的保安,幾乎都看不到什麽學生,顯得有些淒涼。

當初上學的時候不覺得學校門口冷清,如今再看卻冷極了。

以前不覺得冷清是因為上下學在固定的時間段,她在校門口那麽別人也在校門口,但是如今不是學生了,自己在校門口卻無人在校門口。

謝涼呼了口涼氣,搓了搓凍紅的手,不由自主地就走了進去,保安攔她不讓她進,她找出來當年的畢業證照片,保安也就沒再攔她。

學校裏沒有什麽積雪,謝涼慢慢在裏面走著,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耳畔似乎又吹來了十幾年前的冬風。

少年鏡片上都沾著風雪,他手裏轉著籃球。

那時的謝涼紮著低馬尾,嘴裏還叼了一塊面包,看到周惹的那一刻他正準備投籃。

謝涼目光閃爍,叼著面包就朝前走,當時的她看到周惹就想逃離,明明巴不得多看一眼,但是心裏又忍不住告訴自己快點離開。

謝涼走的快,餘光只能看見周惹稀碎的身影。

直到一只籃球突然啪的一下擊中自己的後背,巨大的沖擊力使地她的心臟像是要被活生生打出來。

面包掉落在地上,融在雪水裏,謝涼痛苦地皺著眉頭,生理性的鹽水卻硬生生被自己止了回去。

黑色的陰影慢慢靠近她,聲音中是少年的局促:“對不起,我帶你去醫務室”。

眼前的景象漸漸消散,一片雪花落入眼膜,冷冰冰的。

“噗呲——”面對空無一人的籃球場,謝涼忍不住笑了,笑地肺腑都入了涼氣,一抽一抽的:“當年我就該碰瓷。”

謝涼又緊了緊自己的圍巾,呼出的氣體凝聚成白霜,她抱著身子在這個曾經的校園裏就這樣慢悠悠地逛了一圈直到天色慢慢沈了下去才離開學校準備回家。

她回去的時候莫名地想:“這好像是我與周惹為數不多的交集了,他死的時候,還記得謝涼這個名字嗎?大概是不記得了。”

開了暖氣的臥室,像是一個小火爐,烘烤著一天的嚴寒。

落日的夕陽射入玻璃,屋外紛紛揚揚的雪花也化為黑影落入溫房,他們在室內倒流著。

白熾燈下,謝涼穿著睡衣看著手中魔方輕輕轉動起來。

指甲貼在皮膚上如同薄薄的蟬翼,周圍的景物開始發生變化,耳邊又響起了時針轉動的聲音。

哢哧——哢哧——

身後傳來孩童嘈雜的聲音,謝涼一臉懵逼地轉頭看去。

只聽到耳邊傳來一陣一陣“再畫多一點”“我還沒畫呢!”……

一群小孩圍成一團,幾乎沒有什麽空隙,夏天的風吹的他們滿頭大汗,他們每個人臉上流著汗水,嘴角咧起,笑的歡快。

謝涼知道那是周惹的位置,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頭蔓延開來,不知道是出於惱怒還是單純的討厭這群孩子,謝涼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她撥開第一個孩子,力道重的讓人哇哇大哭起來。

“都給我起開”,這句話的力道甚至可以刺破耳膜。

這群歡快的孩子驚恐地望向突然發怒的李小明,沒人知道李小明是為什麽突然生氣。

“切——無聊,沒意思”,很快一個女孩白了謝涼一眼,不愉快地離開。

自從第一個人開了頭之後,所有孩子都三三兩兩的退開。

謝涼望著周惹的課本,身後傳來孩童不忿的聲音,那是對謝涼說的,“真以為自己不一樣,就了不起啊,切,最討厭這種人了。”

看著面前的課本,謝涼來不及註意身後他們說的話。

謝涼很少為了蠢人內耗,因為為了蠢人的話而多思多慮,她也會變成蠢人。

那是一本包了書皮的書,裏面的紙張沒有泛黃也沒有褶皺,準確來說是一本被周惹無比愛護的書。

但是現在這本書凡是可以亂塗亂畫的空白處都被塗畫上了烏龜,地雷甚至還有畫糞便的……

謝涼看著滿書的狼藉,竟然有一股膽怯湧上心頭,不是怕那些做出這些行為的小朋友而是害怕周惹會怎麽想這件事情。

就像你有一件特別喜歡,喜歡到舍不得和別人分享的東西最後卻可以被人在歡聲笑語中踐踏,你的全心全意在那一刻似乎都成了笑話。

謝涼咬住下唇,凜冽的眉頭跟著皺了起來,她最後擡眼看了一眼周圍已經空無一人的教室,警惕地將那本已經狼藉的書藏在純白的T恤裏然後放到自己的書包。

謝涼從書包裏找出了一本一模一樣的科學書包了書皮放了回去。

“都是新的,應該差不多吧……”,她自顧自地想著。

片刻之後小小的身影從後門走了進來,他低著腦袋,眼神厭厭。

謝涼的眼睛跟著他的身影,心中默默想著周惹現在幾歲,這個身高應該是五歲吧,沒辦法,周惹對比其他的孩子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於瘦小。

“周惹!”,謝涼揚起嘴角,朝著周惹招手。

那小小的身軀楞了一瞬,脊背僵直,他僵硬地擡頭看向謝涼,瞳孔從離散到凝實,更深處的是防備和疑惑。

但是這些謝涼都可以裝作看不見,她想周惹以後好好活著。

謝涼左手拎著書包,右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走向周惹,在還有三步的時候停了下來,仰頭命令般地說道:“我要和你做同桌!”

說罷也沒看周惹的反應,直接把書包放到了周惹隔壁的空桌子裏。

周惹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似乎是陷入了一種茫然的思考中。

謝涼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怎麽?你有意見?”

周惹回過神,淡淡從謝涼身後坐回位置,倦聲說了句:“沒。”

周惹坐回位置之後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課本,表情都沒有變化一下就把它裝進了書包。

謝涼不由松了口氣,還好沒看出來。

“嗯……,你可不可以不要看我”,周惹擡起眼皮直視謝涼的眉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謝涼被人挑破也不惱,自己都26歲了,臉皮可不是一般的厚,更何況是面對五歲的周惹,她挑了挑眉,含笑說道:“我就看你,有本事挖了我的眼睛。”

李小明那雙眼睛很張揚,和謝涼原本的眼睛很像,只是謝涼是單眼皮看人自帶疏離,而李小明是雙眼皮看人就多了幾分熱烈。

周惹沒接李小明的話,而是下一秒拿出一只鉛筆在他們破爛不堪,紅漆幾乎掉完的二人桌上畫出了一條鮮明的三八線。

謝涼微楞。

周惹聲音涼涼的,沒有什麽感情的波動,“三八線,不許跨界。”

謝涼心裏有點不服,剛剛還幫他換了課本,下一秒就在課桌上被劃出了界。

what小屁孩還和他搞這套,她非要治治他。

“我偏要越界”,謝涼將腦袋枕到了三八線上,得意地看著周惹:“有本事把我腦袋砍了,否則被想把我劃出去。”

周惹面色又青又白變幻莫測,抿著嘴唇垂眼看著面前桌面上特別挑釁的面孔,擠出聲音道:“過分!”

“對,你說什麽都對,我不止過分我還過界。”

謝涼似乎還想再加把火,得意的說道。

少年梗著脖子,在他的眼前明媚張揚到了極致,夏天的風一下一下灌進她的領口,她對他說個不停。

周惹的手突然掐住了那纖細的脖子,指腹下可以感受到青筋的挑動。

“艹”,謝涼真沒想到周惹會掐她的脖子,一瞬間臉憋的漲紅,她看著周惹,毫不客氣地伸手從後面抓住了他的頭發:“小屁孩,你TM給我住手!”

周惹掐著謝涼的脖子,謝涼揪著周惹的頭發,只聽轟隆一聲兩個人從板凳上齊刷刷滾了下來。

“你先放手”,周惹的表情犟的不得了,他兇狠地看著地上的謝涼,他前面的頭發都被謝涼拽到了後面,只露出光潔的額頭。

豆大的汗珠從謝涼額頭滾落,夏天的熱氣直呼呼地從後門吹了進來。

兩個男孩齜牙咧嘴地怒瞪彼此。

她謝涼怎麽可以向一個五歲的小毛孩服軟,自己這具身體應該有七歲,如果連一個五歲的孩子都打不過那不是太丟人了。

只見謝涼松開周惹的頭發,然後手臂猛地用力一把將周惹推了下去。

周惹的後背磕到了硬邦邦的桌腿,稚嫩的臉頰痛的皺成一坨。

謝涼撐起上半身時才發覺自己剛剛用力過猛了,她盯著周惹痛的發紅的眼眶內心湧起了一陣愧疚。

她突然覺得現在是有些以大欺小,那一瞬間不服輸都變做了勝之不武,她慚愧地盯著周惹,伸出手,別扭道:“疼嗎”

“滾”,周惹打掉了謝涼的手,只說了一個字,然後就倔強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回位置。

謝涼心口微酸,默默盯著自己被打的發紅的掌心兩秒然後站了起來也回了座位。

哼,還打人,小屁孩就是個小壞蛋。

兩個人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直到班級同學慢慢進入教室,兩個人都沒說一句話。

原本周惹的同桌現在皺著眉頭站在謝涼身側,“這是我的位置……”

謝涼擡起眼皮,兩條腿往桌子上一擡,“現在是我的了。”

女孩委屈地眼睛都紅了,謝涼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找出一只棒棒糖,“給你了,快別哭了,我那個位置你去坐。”

“好!”女孩拿了糖就跑。

謝涼:……

謝涼心中有些納悶,按今日的事情來說周惹應該是不好惹的人才對,怎麽會被同班同學欺負那麽慘,嘖!現在的脖子還在火辣辣地疼。

感受到脖子的疼痛,謝涼又給周惹遞了一個眼刀,周惹也恰好正在看她。

周惹眼裏已經沒了剛剛的情緒,仿佛剛剛的惱怒只是錯覺,他低垂著眉眼似是疑惑地看她,然後接觸到謝涼的眼刀之後又收回了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課桌。

謝涼嘴角扯了扯發出一聲輕笑:“平時他們那麽欺負你怎麽不知道還手,斯哈——痛死我了”,說著謝涼的手指似有似無地擦著紅紫的脖頸。

周惹看了一眼,眼裏劃過更深的疑惑,他不應該生氣才是,為什麽剛剛根本忍不住

“你不過界,我也不會動你”,周惹冷冷的道了一句,然後又縮回了他往日帶的角落裏,默默低著腦袋抱著書包,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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