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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弱者如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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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弱者如螻蟻

到了她說的地方,蕭秦將人放下,此處看下去是險峻的山崖,蕭秦不明所以:

“千芮姑娘,為何來此處?”

千芮正欲解釋,一陣馬嘯聲傳來。

蕭秦突然警覺地將她護在身後,看著遠處,淩雲洲騎著他的黑風馬,黑風的黑蹄奔起,踏滿了雪。

“雲洲!”看清來人,蕭秦松了口氣。

淩雲洲從馬背上跳下,手上提著沾血的劍。他臉上也沾著血,滿身的殺氣。

千芮似乎聽到自己心裏砰地一聲,什麽東西碎落一地。

然兒要她死,淩相要她死,相府的人要殺了她和她的家人,他也用家人性命相挾。

她為他想不出,還有什麽比把她趕盡殺絕更穩妥的辦法。

她看著他,冷笑著問:

“小相爺,追趕到此,可是仍懷疑我是奸細?”

淩雲洲腳步一滯,蕭秦聽到此話,下意識前走了幾步,攔在兩人之間,兩人都臉色陰沈,一時之間,他無法判斷小相爺會不會傷害千芮。

“若不是,小相爺早料到淩相會對別院下手,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又殺回別院,順便清除淩相最後的一點勢力。”

“淩雲洲,我分不清,你現在是想救我,還是想殺了我。

蕭秦是知道的,小相爺處心積慮想一舉清除淩相的勢力,可方才若不是他及時趕到,千芮早就沒命了——,蕭秦明白了,他清除淩相,也是在試探千芮。

蕭秦握緊手中的劍,指著淩雲洲,問道:

“都是你計劃好的嗎?”

千芮苦笑道:

“小相爺自然神機妙算、料事如神。”

她臉色不好,像是受了傷,他騎著黑風,這是第三個密道出口位置,才尋到她,可她語氣嘲諷冷絕,竟讓他語塞。

“摁——”

千芮突然把手放到腹部一側,強忍著痛楚,腹中拔出一根細箭,頓時鮮血翻湧出,她臉色也瞬間慘白。

“千芮——”

淩雲洲想制止,她鮮血湧出,他的心跟著顫抖。

她將那根滴著鮮血的箭頭舉至眼前,依然笑。

“小相爺料事如神。可曾註意,婦人胃口見漲,是懷胎之象。”

淩雲洲渾身一怔,隨即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的剜了一刀。

“千芮!”

蕭秦驚慌又擔心,他護著她一路逃到這,竟沒發現她早已被暗器所傷。

“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告訴我?”

淩雲洲想沖到她身邊,但他竟不敢輕舉妄動。她對他竟如此恨絕,日夜在他身邊,有了胎像,竟敢隱瞞不告。

千芮咬牙,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看著他,看他目光猩紅。

那些人沖進來的時候,一把暗箭就穿過了她的腰側,她知道的,剛受傷的那一刻,人是不會感到很疼的。

可這支箭,射殺掉了她最後一點希翼,她想過的,待他冷靜一些,她便告訴他,他要做阿父了。

千芮把那支箭扔掉,看自己滿手的血,那種比被箭刺穿更痛百倍的痛楚湧上心頭,她難以抑制。

他來得及時,果然,他早料得到會有這場刺殺。他早有安排,他在進行終極測試,測試她究竟是不是淩相派來的奸細。

她已經沒有牽念,千芮已然知道,他們,緣盡於此。

“徐千芮!我並非——”

他的心被狠狠地揪著,抑制不住的地痛著,他承認:

“我並非料事如神。”他想走到她身邊。

“別過來!”她又往後退了幾步。

蕭秦焦心回頭看千芮,向前攔住淩雲洲。

“淩雲洲,我能怎麽證明呢?你擁有一切,我為你做什麽,都微不足道——”

千芮往後退。

“只有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的心意,我知道你的猜疑,對我來說,是莫大的笑話。”

“蕭秦,讓開。”蕭秦把淩雲洲攔住。

天寒地凍,她似乎聽得到他手中長劍血凝成冰,將她刺破碎裂。

她的眼神讓他感到害怕,可此時,他心口堵滯,說不出一句話,他怕他一開口,大廈將傾。

他沒料到別院的護衛早就摻雜了相府的勢力,他剛才一路殺掠而來,都是平日裏熟悉的面孔,這些都是相府的兵衛,父相的勢力不容小覷,早在他身邊安插了很多人,是他不察,他護了曼國將士、護了天下百姓的周全,卻遺漏她。

“那你呢?你可曾信我,信我對你的心意。”

他很想問問她,她打開所有密道出口,是不是就為了防著他延誤他尋到她的時機,她可曾信他。

不,她也從不曾信他,她甚至怕他,提防他,要遠離他。

千芮咬牙起身,緩緩後退,轉頭向蕭秦,她狠狠地咬著自己顫抖的嘴,硬是把眼淚壓進血紅的眼角中,緩緩地說:

“蕭將軍,當初,機緣之下,隨你一起入了都城。”

“你幾番救我,我從未真的料想到,有這一日—”

“我和我的家人,還未能團聚,往後還望能得將軍稍許照拂。”

腹部傳來熱辣的灼痛感,似要抽走所有的力氣一般,千芮看了淩雲洲一眼,強壓著讓自己語氣淡然些:

“小相爺若對我有些了解,就知道,我這個人,最惜命了。”

“我的家人,世世代代生於窮鄉貧寨,他們一生一世,晨昏勞作,日落而息,簡單,純粹,從來與世間紛亂無爭。”

她忍者劇痛,跪下。

“我今日明白了,人,還是得向命屈服的,強者生存,弱者如螻蟻,千萬年來,亦不曾改變。”

她此時,就是若如螻蟻一般,向命運謙卑又如何呢。她強忍著劇痛向他行禮。

“我的家人,與奴婢一樣,不過是這世間最普通的一捧黃泥,對相府,構不成威脅,求小相爺高擡貴手,放了我的家人。”

“我從未想過,傷你的家人,我只是——”

她讓自己半邊身子已經懸在懸崖邊上,她若一心求死,無法營救,淩雲洲丟掉手中的劍,猝然單膝攤在地上。

他錯了嗎,他該如何解釋?

“淩雲洲,你我之間的真心假意,從此刻起,都抵消了吧。”

千芮閉眼輕輕嘆息:“多希望,與你不曾相識不曾怨懟不曾糾葛。”

畢竟,他從未說過傾心於她,他們之間的情意,本就是一場力量懸殊的博弈,只不過,他失之毫厘,她謬以千裏、註定要粉身碎骨。

“徐千芮,你、恨我嗎?”

從來小心翼翼的她,亦是極少敢向對方表露過真心,她含淚笑著看他,告訴他:

“是啊,我恨你生得俊朗,無數女子對你趨之若鶩;我恨你權勢滔天,能輕易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東西;”

她依然笑著,眼淚再也止不住。“我恨你,看我的眼神,那麽真摯。”

“別說了,求你。”他向她伸出手,眼裏都是懇求。

他知道她語氣中決裂之意,他腦海裏想起,那日他在這座雪山尋到她,他把小腳凍硬的她背在背上,她突然問他,如果這世間,只剩他們二人踽踽獨行,他會不會,交付真心予她。

可是那時,他只笑她想法新奇,此時才明白,這世上絕無可能只剩他們兩人,她當時與他說的已經絕無可能之事。

“除了你,我從未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事;除了你,我未曾讓自己涉險——”

事到如今,將自己要說的話都說完,情深義薄也罷,她只想給自己一個交待。

她腹側的鮮血已經染紅了衣襟,他的心也跟著擰緊,她那麽惜命怕死的一個女子,她把自己退到了懸崖邊,他離她太遠,根本夠不著她,他此時只敢呢喃喚一聲:

“千芮,回來——別——”

其實,她一直可以很好地照顧自己,不管身處何地,她洞悉人性,順勢而過,總能愜意做自己想做之事,別人對她好,對方出於善意,她亦全然接受這份善意。

所以,淩雲洲眼裏有她,她便接受這份善意。

不拒絕別人的善意,這是她予別人最大的善意。

她生為弱者,本應用盡辦法保護自己周全。對於淩雲洲的善意,她本可以有無數方法拒絕和躲避。

人性註定走不出的命運輪回之處在於,她會成為第二個如他母親那樣,被深愛之人猜忌、殘害,死不瞑目,連累子嗣。

她未曾想,這輪回來得太早太快,她沒有任何提防。

她頗自嘲地看著他,一字一字擊打著自己的心告訴他:

“從今往後,不會再有千芮了——”

如果可以,她不會選擇這樣經歷,她身體每一處都痛楚地叫囂著不甘,她的理智告訴她別無選擇。

“只是你在書案上批閱折章,與人議事,她伏在你膝下安睡無虞,你可知她,情深幾許?”

“千芮,不要......不要再說了。”他很想抓住她,很想抱抱她將她揉到自己的身體裏,很想努力再逗她笑一笑。

“淩雲洲,記住,我從來也無意認識你,無意靠近你,更不在乎你的謀求算計!”

“你我,從此訣別——”

她用力將蕭秦往前一推,借著這個力度讓自己滑落懸崖,蕭秦猝不及防,即刻轉身伸出手卻撲了個空。

“不要——”

似乎聽到淩雲洲一聲淒厲的喊叫響徹山谷,她身體騰空而下,再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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