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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若這世間只剩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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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若這世間只剩你我

雲軒閣,晚膳過後,小相爺在茶亭喝茶,看著漫天飛雪,想著今年第一場雪,來的這麽早。

小相爺這些日子,忙完相府事務,常常望著遠處出神,竇管家拿出狐裘鬥篷,給小相爺披上。

“雲洲,今年這初雪來得太早,天氣突變,又下著濕雨,要註意保暖。”

旬邑從門外沖進來,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地進來,卻欲言又止。

“說。”

淩雲洲最近剛訓斥過旬邑,遇事不穩,難成大器。

“小相爺,千芮姑娘,她、她—。”

“她怎麽了?”

聽到千芮的名字,淩雲洲明顯警覺起來。

“剛別院侍衛來報,千芮姑娘清晨說,要去後山看什麽霧凇,到了山上,突然、突然就與侍衛走散了。別院所有護衛都去尋人了,尋到此時,都、都未找到—”

竇管家聽到這已經著急了,急忙問:

“他們怎麽搞的?今日突降大雪,還夾著雨,這都大半天了,你們才來稟報,若那丫頭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得起?”

“旬邑,調齊人馬,立刻上山搜!”

淩雲洲說完,沒等旬邑調動人力準備物資,人沖到馬廄,架上黑風就往別院奔赴。

*

後山山洞裏。

千芮整個人縮成一團,清晰聽到自己兩排牙齒因為打顫“咯咯”地響,千芮非常後悔自己選在今天出門。

她剛才還一直在山洞裏跺腳,讓身體發熱對抗嚴寒。這會雙腳已經像離開了她的身體一樣沒有麻木得沒有知覺。

她取出最後一個火信子,捧在手裏,吹亮那一絲絲微弱的火苗,感受一絲微弱的溫暖。

從前之羨慕下雪後冰天雪地,銀裝素裹,甚是好看,現在這雪下得嚇人,還夾著雨,徐家寨從未下過雪,她從前沒在下雪天出過門,千芮是不知道雨夾雪是要冷死人的,千芮的披風濕透,隨身帶的應急物資也被弄濕派不上用場。

前兩日然兒姑娘鬧這麽一出,千芮想到一個兩全其美之策,既然然兒一心讓她死,何不索性真的死一次,反正如今囚犯一般的日子,不過也罷。

她本來,甩開侍衛,只為了到山崖上做個標記。沒想到突降大雪,她迷路了,這雪又夾著雨,她帶的火信藏在披風裏,有一半點不著火。雪越下越大,感覺就要將這洞口堵住了。

她在洞中,將凍得硬邦邦的披風上的冰渣拍掉,重新將披風裹上,只露出兩只眼睛,目前最好的辦法是原地等待救援。她自幼生活在一輩子沒下過幾場雪的地方,她哪裏料得到,雪和雨也可以一起下的,雨打濕了她帶的幹柴,點不著火了。

她如今真切感受到天寒地凍是什麽感覺了,她以後再也不會期待下雪了。

淩雲洲又帶了不少人,舉著火把,趕上山,領頭的護衛稟報:

“小相爺,有霧凇的地方,我們反覆搜尋了幾遍了,沒看到千芮姑娘的身影。”

“去南面搜,快!”

淩雲洲與旬邑果然在南面山腰的樹枝上看到她在樹梢上留下的記號。

懂得留下記號,她肯定也會找地方躲避雨雪。

此時他們腳下有兩條小路。

“你去那邊找!”淩雲洲指著另外的方向發號施令,自己往另一邊跑。

“可是——”

旬邑猶疑,小相爺此時身邊沒有保護。

“別廢話!快去找!”

這麽冷的天,她失聯多時,再找不到,恐怕得給她收屍了。

淩雲洲沖進山洞裏時,看到眼前一團紅紅的小人,只露著一雙結了冰霜的眼睛,可憐巴巴蜷縮在角落裏。

她躲在山洞裏,看到洞外天色已暗,感覺渾身越來越冷,快要被凍死了。看到一個人影急沖沖沖進來,定睛一看,竟是小相爺,多日未見,看他沖進來,心急如焚的樣子,千芮鼻子一陣發酸。

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聽話打顫的牙,說道:

“我、我帶了充足的吃食,還、還有暖爐,還有能發信號的火信,我也跟侍衛說了,我、我會定時發信號。只是這些都被雨侵濕了很難點著,他、他們才一時找不到我。”

千芮勉強站起來,說得哆哆嗦嗦。她怕他責罰,自然先是要解釋一通。

“你看,怕遇到危險,為了顯眼,我還穿了紅......紅色的衣服——”

“小、小相爺,莫怪——”

她眼睫毛上結了厚厚一層霜雪,鼻子凍得通紅,明明很想哭,卻忍著先做解釋。

“是我不好。”

淩雲洲心裏一緊,立刻解開自己的狐裘大衣,一把將她攬到懷裏。

他早知道她是這種拘不住的性子,雖然也知道謹慎行事,但缺乏經驗,這天氣突變,要是他晚來一步,估計這會就只能抱著塊冰屍。

被他溫暖的體溫包裹著,放佛輕飄飄的身體又回到人間,他的懷裏有一種熟悉的味道,讓人迷戀,千芮忍不住把頭都埋進他胸膛裏,渾身冷得忍不住顫抖,緊緊裹住他的身體取暖。

“我以為沒有人管我了,差點以為我要死在這了,我很怕。”

淩雲洲感覺懷裏的人抽抽搭搭地哭。

“怎麽了?是不是凍壞了,手腳可還有知覺?”

她埋在他胸前的頭,委屈地搖了搖。她心裏一陣難過,若是自己挨不過凍,是不是再也聽不到他說的話了。方才快凍僵了也沒想著哭,看到他一副著急的樣子,眼淚卻止不住了。

他把懷裏的冰冰涼涼的小臉捧起來仔細地瞧一瞧,小臉凍得慘白,睫毛上本來結著一層白色的雪絨花,她的眼淚將睫毛上的雪都哭化了,成了一個讓人心酸的小淚人。

小相爺的大手捧著千芮凍得麻木的臉哄暖了,冷冰冰的耳朵也有了知覺,她透著迷蒙的眼睛仔細看他,這些時日未見,小相爺臉消瘦了些,他嘴角微微彎起,呼出來的氣結成濃濃的霧在他們身邊散開,眼神裏有幾分噌怪,千芮想,她定是凍得慘了,這是不是人凍死前的幻覺呢?她從小相爺眼神中看出滿滿的心疼。

“有、有知覺了,我要是真的被凍死了,就虧大了。”千芮嘴被凍得話說得有些哆嗦。

他啞然失笑,她總是能讓他生氣擔心,頃刻間又忍不住想笑話她。

千芮看著小相爺,他眼睛深邃,平日裏總愛板著個臉顯得冷酷,但凡他心情還不錯,看個書卷的眼神都感生出柔情蜜意,更何況他此時確實在勾引她。

“小相爺。”

她輕輕喚了他一句。

“嗯?”她看到他的睫毛緩緩眨了一下,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看著她時,眼底裏總是暗含笑意與溫柔。讓她雖然懼怕他,卻也敢偶爾在他面前任性放肆。

她實在遭不住那眼神,低下頭,不禁想起那日說的話。

“小相爺此刻看我的眼神,實在不能算得上清白。”

“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知道,”他把兩支大手挪到她的脖頸處,將她的下巴輕輕捧起:

“我算不上清白了。”

千芮對上他欲壑難填的眼神,他嘴角一彎,低頭吻下去。

明明是幾十年難遇的大雪天氣,他卻覺得渾身都是熱乎乎的,她這口冰涼的小嘴正好能給他解解這熱氣。

千芮只覺得自己全身都暖和起來,心中積雪猝然化開,是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知道,如今他們兩個都清白不了了。

她的脖子被死死禁錮,她的唇舍都被徹底撬開,她熱烈回應他,像瀕死的人重獲呼吸,和他死死糾纏,她忘了一切,忘記此時是暖的、冷的,只感覺他帶著她的一縷魂魄,不管他要將她帶往任何蠻荒之地,只要他在,她必如影隨行。

許久,她冰涼的手也被他握熱,他放開她,她頭抵在他胸膛前,偷偷大口喘著氣。

淩雲洲拇指點著某人冰涼的鼻頭,威脅道:“以後再也不許一個人亂跑。”千芮認真點著頭。

“以後想去哪,要先跟我說。”

淩雲洲雙手將小人緊緊攬入懷中,展眉娓娓道:“我陪你去。”

旬邑帶著後援和物資趕到時,兩人已經生了火,千芮被某人摟在懷裏,被拷得渾身熱哄哄,昏昏欲睡。

旬邑匯報路況,雪越積越厚了,預計還會有更大的風雪。

淩雲洲把懷裏的人輕輕搖醒,用一種旬邑聽了心裏大吃一驚的溫柔語氣告訴她。

“我們該下山了。”

再者,他擔心她有哪裏凍壞了,要趕緊處理,不然會落下病根。

千芮看著前後簇擁著舉著火把的長長的隊伍,她這才發現,旬邑帶了浩浩蕩蕩一隊人馬搜尋她的下落,要翻了這座小雪山的節奏。

她披上旬邑帶來的狐裘大衣,跟著旬邑找人開辟的近路下山,淩雲洲走在最前面,領著隊伍下山。幾個侍衛陪著她走在中間,前後的路,都被大家的火把照得通亮。

千芮盡量跟上隊伍的速度,堅持走到快到山底時,一直困得不停打哈欠,腳步不由得放慢。

“怎麽了,是不是腳又凍著了。”

左右的人識相地退下。淩雲洲走到她身邊,蹲在她面前,柔聲說:

“上來,我背你。”

千芮擡頭,已經能看到相府別院的燈火通亮,她仿佛看到竇管家翹首以盼,便也不推辭。

“勞煩小相爺,我實在困得狠了。”

於是她在他肩頭,找了一塊最舒適的肌肉蹭了蹭,趴著睡。

就這樣,

前後都是皚皚白雪,他背著她,默默前行。

她當然睡不著。

“淩雲洲,我問你。”

她在他背上,突然直呼他的名字。

“嗯。”

他喜歡她這樣不知分寸的直呼他名字。

她喜歡看雪,幼年時,徐家寨下了幾十年難遇的唯一一場雪,她當時第一次見到雪,銀裝素裹,覺得美不勝收。此時才知道,原來雪片鉆進衣襟,竟是如此蝕骨寒冷。

“若這世間,沒有了時間,也沒有空間,漫天雪地裏,沒有別人了,只剩你我,瑀瑀獨行,我們會不會——”

“彼此交付真心?”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問她:“這世間,怎麽可能會只剩下我們兩個。”

千芮在他背上嘀咕了一句,他沒聽清她說了什麽,又問了一句:

“你說什麽?”

“我說,小相爺此刻不需回答。”

這世間,絕無可能只剩他們兩人,她只是想知道,在這絕無可能的間隙中,他會不會,放下戒備和懷疑,交付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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